第145章暗影随行
夜深了。
悦来客栈大堂的油灯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柜台旁一盏孤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值夜的伙计趴在柜台上打盹,鼾声细微而规律。
二楼的上房里,林维铭盘膝坐在床上,并未入睡。
暗金色原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每运行一个周天,都带来一种温润厚重的舒适感。《不朽磐石道》的功法境界似乎又向前推进了一丝,那融入原力中的“生机”之意更加清晰,修复着经脉中最后一点细微的暗伤,也让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忽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窗外,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客栈伙计,也不是其他房客。那脚步声轻得如同猫行,却又带着一种刻意隐藏的韵律,显然是训练有素之人。
林维铭缓缓睁开眼睛,眸底暗金光芒一闪即逝。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将灵觉悄然扩散开去。
两个,不,是三个人。分别潜伏在客栈后院的屋顶、对面民房的阴影、以及街角拐弯处。他们的呼吸绵长而隐蔽,原力波动收敛得极好,若非林维铭此刻感知敏锐,恐怕还真发现不了。
实力都不弱,至少是原帝境。
是冲着他们来的?
林维铭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黑山帮余孽?不太可能,那些乌合之众没有这样的素养。血手团的人?若是捕奴队背后的组织,倒是有可能,但动作也太快了,他们今日才抵达松林镇。
还有一种可能——在青石镇上买风行兽时,太过招摇,引来了觊觎。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林维铭悄无声息地下床,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
夜色浓重,无星无月。客栈后院的兽栏里,风行兽安静地卧着,银鬃马和岩羊也在休息,似乎没有察觉到潜伏的危险。但林维铭注意到,风行兽的耳朵微微转动了一下——这头灵兽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只是出于对主人的信任,没有躁动。
他收回目光,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走廊里一片寂静,隔壁秦婉夕和星娅的房间也没有动静。她们应该也察觉到了,或者至少保持着警惕。
林维铭退回房中,心中迅速盘算。
对方有三个人,潜伏在三个方向,显然是有备而来,要形成合围之势。他们不知道这三人具体住哪间房,所以还在观察、等待最佳时机。
不能让他们先动手。
林维铭眼中寒光一闪,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叫醒秦婉夕和星娅——以她们的实力和警觉,不需要提醒。他需要做的,是主动出击,打乱对方的部署。
他轻轻推开窗户,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了出去,落在后院的屋檐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潜伏在客栈屋顶的那人,正趴伏在瓦片上,目光紧盯着二楼的那几间上房。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手中握着一把短弩,弩箭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毒。
他没有发现,一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
林维铭出手如电,右手并指如剑,暗金色原力凝聚指尖,精准地点在那人后颈的要穴上。那人身体一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下,昏迷过去。
林维铭接住他下滑的身体,将他轻轻放平,取下他手中的短弩和腰间的匕首,又在他怀里搜了搜——找到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只滴血的手掌图案。
果然是血手团。
林维铭眼神更冷。他将铁牌收起,将这人拖到屋檐阴影处藏好,然后身形再次飘起,如同鬼魅般掠向街角拐弯处。
第二个潜伏者藏在一堆柴垛后面,手中握着一把弯刀,目光不时扫视着客栈前后门。他比屋顶那个更加警觉,在林维铭靠近到三丈距离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但已经晚了。
林维铭的身形如炮弹般撞碎柴垛,暗金色原力包裹的拳头毫无花哨地轰在他胸口!
“噗!”
沉闷的撞击声中,那人胸骨碎裂,鲜血从口中喷出,身体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林维铭没有停留,转身扑向对面民房的阴影。
第三个潜伏者听到了动静,知道已经暴露,毫不犹豫地从阴影中冲出,手中长刀劈向林维铭后心!这一刀又快又狠,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林维铭仿佛背后长眼,身形诡异地向左一拧,长刀擦着他的衣角劈空。与此同时,他反手一拳轰向对方肋下!
那人反应极快,长刀回旋,刀背格挡。
“铛!”
拳头与刀背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那人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他骇然后退,但林维铭的拳头已如影随形,再次轰至!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胸口。
“咔嚓!”
同样的胸骨碎裂声。
第三人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塌了民房外的篱笆,滚落在泥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从出手到解决三人,不过十息时间。
林维铭站在原地,暗金色原力缓缓收敛。他扫了一眼地上昏迷或重伤的三人,眼神冰冷。
血手团……看来是盯上他们了。
不过派来的这三个人,实力虽然不弱,但显然低估了他们。这更像是试探,而非真正的袭杀。
客栈里的灯光陆续亮起。显然刚才的打斗声惊动了其他人。
林维铭转身,正要回客栈,忽然心中警兆骤起!
他毫不犹豫地向侧前方扑出!
就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一道幽暗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浮现,如同从夜色中凝聚而成。那影子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短刃,刃锋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一股阴冷的杀气弥漫开来。
一击落空,影子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如鬼魅般再次扑向林维铭!
这一次,林维铭看清了对方的模样——一身纯黑的紧身衣,脸上戴着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的速度比之前那三人快得多,身法诡异,如同真正的影子,飘忽不定。
原王境!
林维铭眼神一凝,不敢大意。“陨山”重剑瞬间出现在手中,暗金色原力灌注剑身,迎着那幽暗的短刃横扫而出!
“铛!”
剑刃与短刃碰撞,竟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有一股阴寒的原力顺着剑身传来,试图侵蚀林维铭的经脉。
但这股阴寒原力遇到林维铭体内那温润厚重的暗金色原力,如同冰雪遇到骄阳,迅速消融。
影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林维铭的原力如此克制他的属性。他身形急退,再次融入黑暗。
林维铭持剑而立,灵觉全力展开,感知着周围的每一丝变化。
这影子刺客的隐匿功夫极为了得,若非他刚才偷袭时泄露了一丝杀气,林维铭甚至没发现他的存在。现在他重新潜伏,如同毒蛇藏于草丛,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寂静。
夜色中只有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传来的犬吠。
林维铭闭上眼,不再用视觉去搜寻,而是完全依赖灵觉和《不朽磐石道》赋予的、对大地波动的感知。
暗金色原力悄然渗入脚下地面,如同水银泻地,向四周蔓延。地面上每一粒沙石、每一片落叶的位置,都在他心中清晰地映照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
左后方七步,屋檐的阴影下,有一团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空洞”。那里没有地面的细微震动,没有空气的流动,就像一块缺失的拼图。
在那里。
林维铭猛然转身,“陨山”重剑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朝那处阴影狠狠劈下!
暗金色剑光撕裂黑暗!
阴影中,那道影子被迫现身,短刃横架,硬接这一剑。
“轰!”
这一次的碰撞声势惊人,气浪翻滚,将周围的尘土碎石掀飞。影子闷哼一声,显然吃了亏——他擅长隐匿偷袭,正面硬拼并非所长。
但他应变极快,借力向后飘退,同时左手一扬,数道幽暗的细针无声无息地射向林维铭面门!
暗器!
林维铭重剑回旋,在身前舞出一片暗金色的剑幕。
“叮叮叮叮……”
细针撞在剑幕上,尽数被弹飞。但其中一根细针在空中诡异拐弯,绕过剑幕,直刺林维铭后心!
这暗器手法,竟能凌空变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侧面掠来,精准地将那根细针击飞。
秦婉夕的身影出现在院中。
她显然也是被惊醒,察觉到外面的战斗,立刻赶了出来。此刻她手持长剑,冰蓝色原力在周身流转,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出细碎的冰晶。
影子见又有人加入,知道今晚的行动彻底失败。他毫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残影,分别扑向不同方向,真假难辨。
这是高阶身法“影分身”,用于迷惑敌人、制造逃脱机会。
但林维铭根本不去分辨哪个是真身哪个是残影,“陨山”重剑重重顿地,暗金色原力如涟漪般扩散开去!
“地脉震荡!”
地面剧烈震动,那几道残影在震荡中纷纷溃散,只剩下真身踉跄了一下,速度骤减。
秦婉夕抓住机会,长剑刺出,冰系原力凝聚成一道冰蓝色的细线,直刺影子背心!
影子回身格挡,短刃与长剑再次碰撞。而林维铭的重剑已经如山岳般压至!
前后夹击!
影子眼中终于露出绝望之色。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身上幽暗原力暴涨,竟硬生生震开了秦婉夕的长剑,同时侧身避开了林维铭重剑的致命一击,但左肩仍被剑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一路滴落的血迹。
林维铭没有追。
穷寇莫追,尤其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镇子上,谁知道对方有没有埋伏。
他收起重剑,看向秦婉夕:“没事吧?”
秦婉夕摇头,冰蓝色的眸子扫过地上的三人和影子逃离的方向:“血手团?”
“嗯。”林维铭点头,“前三个是喽啰,最后那个应该是头目,原王境中期,擅长隐匿和暗器。若不是我们警觉,今晚恐怕会有麻烦。”
秦婉夕走到那三个昏迷的重伤者身边,检查了一下:“都还活着,要不要审问?”
“不必了。”林维铭摇头,“这种级别的喽啰,知道的不多。而且血手团既然已经盯上我们,问不问都一样。”
他顿了顿,又道:“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东西,我们连夜离开。”
秦婉夕点头,回房去叫醒星娅。
林维铭则走到后院兽栏,牵出风行兽、银鬃马和岩羊。三头坐骑显然也受到了刚才战斗的惊吓,有些不安,但在林维铭的安抚下很快平静下来。
不多时,秦婉夕和星娅也收拾好了行装下楼。
星娅虽然被惊醒,但状态还好,紫眸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灵觉悄然展开,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刚才那个影子刺客,往东南方向逃了。”星娅低声道,“三里外有接应的人,大约五六个,都是原王境。我们往西南走,可以避开他们。”
林维铭点头,翻身上鞍:“走!”
三人骑着坐骑,悄然离开客栈,出了松林镇,沿着官道向西南方向疾驰。
夜色中,三道身影如风般掠过。风行兽跑在最前,四蹄生风,速度极快;银鬃马紧随其后,踏起一路烟尘;岩羊虽然速度稍慢,但在星娅的驾驭下也毫不落后。
一口气跑出二十里,林维铭才放慢速度。
“暂时安全了。”他勒住缰绳,让坐骑喘息。
秦婉夕和星娅也停下来,三人下了坐骑,在路旁的一处树林边休息。
夜色依旧深沉,远处松林镇的灯火早已看不见,只有官道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血手团怎么会这么快找到我们?”星娅皱眉,“我们在青石镇上只待了半天,而且很小心。”
林维铭沉思片刻,道:“可能是在镇上买风行兽时,被人注意到了。风行兽本就显眼,我们又一次性买三头坐骑,很容易引人注目。血手团在各地都有眼线,得到消息并不奇怪。”
他顿了顿,又道:“也可能……是那个掌柜。”
秦婉夕眼神一冷:“悦来客栈的掌柜?”
“只是猜测。”林维铭摇头,“但我们在客栈入住时,他表现得太过热情,而且反复看了风行兽几眼。若他是血手团的眼线,将我们的行踪报上去,血手团派人来试探,就说得通了。”
“需要回去确认吗?”秦婉夕问。
“不必。”林维铭果断道,“无论是不是他,我们都已经暴露。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前往巨石城。到了大城,人多眼杂,血手团反而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他看向星娅:“你的灵觉恢复得如何?能持续感知多远?”
星娅闭目感应片刻:“全力展开的话,可以覆盖方圆五里,但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如果只感知杀气和原力波动,范围可以扩大到十里,持续时间也长一些。”
“够了。”林维铭点头,“接下来的路程,你负责警戒。我和婉夕轮流驾驭风行兽探路。我们日夜兼程,尽快赶到巨石城。”
计划定下,三人不再耽搁,稍作休整后便再次上路。
这一次,他们不再走官道,而是选择了一条较为偏僻的小路。虽然路况差些,但更隐蔽,不容易被追踪。
夜色中,三骑在崎岖的山路上奔驰。
林维铭骑在风行兽上,暗金色原力悄然运转,感知着周围的地形和动静。秦婉夕紧随其后,冰蓝色原力在周身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星娅则闭目凝神,眉心混沌雷源烙印微微发光,灵觉如蛛网般铺开,覆盖着周围十里范围。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翻过一道山岭,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有一条小河蜿蜒流过,河边是茂密的芦苇丛。
“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林维铭说道,“天快亮了,白天赶路更安全些。”
三人下马,将坐骑牵到河边饮水,自己则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取出干粮充饥。
晨光渐露,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夜色如潮水般退去,山谷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河水潺潺,芦苇随风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星娅忽然睁开眼睛,紫眸中闪过一丝警惕:“有人靠近。西北方向,三里外,五个人,都是原王境。其中一人的原力波动……很熟悉,是昨晚那个影子刺客。”
林维铭和秦婉夕同时站起身。
追来了。
而且速度比预想的快。
“上马!”林维铭果断道。
三人翻身上鞍,沿着小河向下游疾驰。
但他们刚跑出不到一里,前方芦苇丛中忽然窜出三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与此同时,后方也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另外两人从后面包抄过来。
前后夹击,五人合围。
为首的,正是昨晚那个影子刺客。他左肩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但脸色还有些苍白,眼中杀意凛然。
“跑得挺快。”影子刺客声音沙哑,“但可惜,还是被我追上了。”
林维铭勒住缰绳,目光平静地扫过五人。
除了影子刺客是原王境中期,其他四人都是原王境后期或巅峰,显然都是血手团的精锐。
“血手团为了我们三个,出动这么大阵仗,真是看得起我们。”林维铭淡淡说道。
影子刺客冷笑:“你们杀了我们一支捕奴队,还抢了他们的东西。血手团的规矩,血债血偿。不过……如果你们愿意交出在坠星湖得到的东西,我可以考虑留你们全尸。”
原来是为了坠星湖的收获。
林维铭心中了然。捕奴队当时也在湖畔,显然看到了他们从秘境中出来,误以为他们得了重宝。血手团这是想黑吃黑。
“如果我说,我们在坠星湖什么都没得到,你信吗?”林维铭问。
“你觉得呢?”影子刺客眼神阴冷,“别废话了,交出东西,或者死。”
林维铭叹了口气,缓缓抽出“陨山”重剑。
暗金色原力灌注剑身,剑锋在晨光中泛着厚重的光泽。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战斗,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