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林维铭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起床,准备出发。”周执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依旧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
林维铭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窗外天色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远山只露出模糊的轮廓。他快速穿好衣服,收拾好行李,推门出去。
驿站的院子里,其他人也已经陆续出来了。洛青打着哈欠,苏晴在整理头发,韩烈精神抖擞地活动着筋骨。十个人聚齐后,简单吃了点干粮,便又登上角马车。
最后一天的行程。
马车继续向北。山势渐渐平缓,视野开阔起来。路两边的景色与青萍镇截然不同——田野更广阔,村庄更密集,偶尔还能看见远处城池的轮廓。
“快到了。”韩烈趴在车窗边,眼中带着期待,“我听说御风学院建在御风城外的落雁山上,整座山都是学院的。”
“整座山?”林维铭有些吃惊。
“嗯。”韩烈点点头,“御风城是北境三大城之一,御风学院更是北境最好的武院。我听我爹说,学院占地三千余亩,光是演武场就有七个。”
林维铭倒吸一口凉气。
扶摇学院占地不过百亩,已经是青萍镇最大的建筑群了。三千亩……那得有多大?
车厢里的其他人也议论起来,语气中既有期待,也有紧张。
马车又行了两个时辰,穿过一座关卡后,官道变得宽阔平整起来,路面铺着青石板,两旁种着整齐的行道树。远处,一座巍峨的城池渐渐显现。
“御风城。”周执事难得开口说了一句。
林维铭透过车窗望去,只见那座城池城墙高耸,绵延数里,城门楼高达十余丈,比青萍镇的镇门不知雄伟多少倍。城门口人来人往,有商队,有旅人,有巡逻的甲士,热闹非凡。
马车没有进城,而是绕城而过,沿着一条山道继续向北。山道两旁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偶有山风吹过,带来阵阵清凉。
“落雁山。”韩烈说。
林维铭抬头望去,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看见山腰处隐约有建筑群,白墙黛瓦,层层叠叠,掩映在苍翠之间。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在一座巨大的石坊前停下。
石坊高约五丈,通体用青石雕成,上面刻着四个大字——
“御风学院”。
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刀削斧凿,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林维铭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到了。
他终于到了。
“下车。”周执事说。
十个人提着行李下了马车,站在石坊前,仰望着这座北境第一武院。
石坊后是一条宽阔的青石路,直通山腰。路两旁立着许多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周执事见他们好奇,难得解释了一句:“那是历届优秀学员的姓名碑。每一块碑上,都是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强者。”
林维铭走近一块石碑,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名字很多,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但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曾是一个像他一样的少年,从这里出发,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走吧。”周执事说,“先去报到。”
十个人沿着青石路向上走。路两旁每隔一段就有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学员站岗,见到周执事,纷纷行礼。周执事微微点头,继续前行。
走了约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地面用青砖铺就,平整如镜。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余丈的雕像,雕刻的是一位负手而立的男子,衣袂飘飘,目光远眺,仿佛在俯瞰众生。
“开院祖师,风无痕。”周执事说,“御风学院的第一任院长,也是北境第一位化仙境的强者。”
林维铭仰头望着那座雕像,心里涌起一股敬畏。
化仙境。
那是他现在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广场四周,分布着许多建筑。有高大的楼阁,有宽敞的殿堂,有排列整齐的房舍。来来往往的学员很多,有的在切磋,有的在讨论,有的匆匆赶路。见到他们这群新面孔,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周执事带着他们穿过广场,来到一座三层楼阁前。楼阁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报到处”三个字。
“进去吧。”周执事说,“里面会有人安排你们。”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没有多余的交代。
十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韩烈率先迈步:“走吧,别愣着了。”
报到处内,一名白发老者正坐在案几后翻阅着什么。见他们进来,抬了抬眼皮:“新来的?”
“是。”韩烈上前一步,“我们是扶摇学院推荐的学员,前来报到。”
老者点点头,从案几上取出一本名册:“名字,一个个报。”
“林维铭。”
“洛青。”
“陆晨风。”
“韩烈。”
“苏晴。”
十个名字报完,老者在名册上勾画了几下,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十块玉牌,一一递给他们。
“这是你们的学员玉牌,里面有你们的基本信息和住宿安排。有了这个就正式成为御风学院的学员了。”
林维铭接过玉牌,仔细端详。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白玉,正面刻着“御风”二字,背面则是他的名字。
“行了。”老者摆摆手,“出去左转,沿着石阶往上走,丙字区七号院。你们的行李会有人送过去。”
丙字区七号院。
林维铭愣了一下。又是丙字七号?这数字倒是和扶摇学院的宿舍一样。
其他人也陆续拿到了自己的住宿安排。韩烈是甲字区三号院,洛青是乙字区一号院,陆晨风是甲字区五号院,苏晴是乙字区二号院——各有不同。
“看来咱们不住一起了。”韩烈拍拍林维铭的肩膀,“不过都在一座山上,想见面随时可以。”
林维铭点点头,与众人道别后,便按照老者的指引,沿着石阶往上走。
御风学院的布局很有层次感。从山脚到山顶,建筑依次分布。山脚是广场和公共区域,往上是教学区,再往上是住宿区,最顶端据说是不对外开放的禁地。住宿区又分甲、乙、丙、丁四等,甲等最好,丁等最差——不过能考进来的,基本都是丙等以上。
林维铭沿着石阶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找到了丙字区。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院落群,每座院落都不大,白墙黛瓦,掩映在竹林之间,颇有几分清幽雅致。
七号院在丙字区的最深处,靠近一片小竹林。林维铭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正中央是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正房三间,东厢两间,西厢两间——全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林维铭愣住了。
一个人?
他走进正房,里面陈设简单但齐全: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还有一个书架。东厢是修炼室,里面摆着几个蒲团和一块测力石。西厢是杂物间,暂时空着。
林维铭站在院子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在扶摇学院,他和赵小胖他们四个人挤一间宿舍,床铺挨着床铺,翻个身都能碰到人。这里……这里居然是他一个人住?
这也太奢侈了吧。
他正发愣时,院门被敲响了。两名学员抬着一个大箱子进来:“林维铭?你的行李。”
林维铭忙道谢,把箱子搬进屋里。打开一看,是父亲给他买的那一堆东西,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他一样一样地拿出来,该放衣柜的放衣柜,该放书架的放书架。收拾完毕,他在屋里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独立的小院,安静的竹林,宽敞的房间——这四年,他终于有自己的空间了。
正想着,院门又被敲响了。
林维铭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少年,穿着御风学院的青色劲装,约莫十三四岁,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你好,我叫秦墨,住隔壁六号院。”少年指了指旁边的院子,“看你刚来,过来打个招呼。”
林维铭忙侧身让开:“请进请进。”
秦墨摆摆手:“不进了,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丙字区的食堂在东边,走路一炷香就到。修炼区在西边,有七个演武场,随便用。图书馆在广场北边,凭玉牌可以进去借书。还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林维铭连连点头:“多谢秦兄。”
“客气。”秦墨笑了笑,“对了,你是从哪个学院来的?”
“扶摇学院。”
秦墨眼睛一亮:“扶摇?就是那个今年出了个‘一招胜陆晨风’的扶摇?”
林维铭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都传遍了。”秦墨笑道,“考核那天的事,早就在几个学院之间传开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维铭。”
秦墨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原来就是你啊。行,认识你很高兴。有空一起切磋。”说完,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林维铭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一招胜陆晨风。
这个名头,看来是甩不掉了。
他摇摇头,转身回屋,继续收拾。
下午,林维铭决定出去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他先去了食堂。丙字区的食堂是一座二层小楼,一楼是大厅,摆着几十张长桌,二楼是包间。凭玉牌可以免费就餐,菜品比扶摇学院丰富多了——光是主食就有五六种,荤素搭配,还有水果和点心。林维铭吃了顿饱饭,心里对御风学院的满意度又高了几分。
从食堂出来,他往西走,去修炼区看看。
修炼区果然如韩烈所说,有七个演武场。演武场大小不一,有的铺着青砖,有的铺着沙土,有的甚至铺着不知名的石材,泛着淡淡的光泽。每个演武场上都有人在修炼——有的在切磋,有的在练功,有的在冥想。
林维铭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一座写着“测力场”的建筑前。他推门进去,里面摆着十几块测力石,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几名学员正在测试,旁边还有人记录着什么。
他走到一块测力石前,深吸一口气,运起原力,一拳轰出。
测力石上浮现出一行数字:863。
“不错嘛。”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林维铭转头,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正看着他,“新生?”
林维铭点点头。
“哪个区的?”
“丙字区,七号院。”
“哦,丙字区的。”少年笑了笑,“我叫铁雄,甲字区的。你这原力在新生的确算不错的,不过在甲字区,只能算中等。”
林维铭没有在意他的语气,只是点点头:“多谢指教。”
铁雄见他态度平和,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那个……我不是故意打击你,只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御风学院的竞争很激烈,尤其是甲字区的那些人,个个都是怪物。你要是想赶上他们,可得拼命修炼才行。”
林维铭笑了笑:“我知道。谢谢。”
从测力场出来,他又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在广场北边,是一座五层高的楼阁,气势恢宏。门口有两名学员值守,林维铭出示玉牌后,顺利进入。
一楼是普通藏书区,摆满了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放着各类书籍——有修炼心法,有武技招式,有阵法原理,有丹药炼制,还有各种杂学。林维铭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内容深入浅出,比扶摇学院的藏书丰富多了。
二楼是中级藏书区,需要一定权限才能进入。三楼以上是高级藏书区,据说只有优秀学员才能踏入。林维铭暂时上不去,也不着急,就在一楼转了一圈,挑了几本感兴趣的书,借了回去。
傍晚时分,林维铭回到自己的小院。
他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翻着借来的书,偶尔抬头看看天边的晚霞。竹林里传来鸟鸣声,远处隐约能听见演武场上的呼喝声,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种感觉,真好。
他想起赵小胖他们,不知道此刻在干什么。张大牛应该还在修炼,赵小瘦大概在哭,赵小胖……可能在吃东西吧。
他笑了笑,收回思绪,继续看书。
天完全黑下来时,他点亮屋里的油灯,把书放在书桌上,然后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原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温养着他的身体,修复着这些天赶路的疲惫。
八百六十三。
这个数字,在扶摇学院是顶尖的。但在御风学院,正如铁雄所说,可能只是中等。他必须更加努力,才能追上那些更强的对手,才能不辜负这四年的付出,不辜负父亲的期望,不辜负顾老师他们的培养。
夜深了。
林维铭睁开眼,呼出一口浊气。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洒在老槐树上,洒在竹林间。
新的一天,从明天开始。
他躺下,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