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城东三百里,黑风谷。
这是寒寂玄殿在至阴帝国的第二大据点,规模虽不及黑石山,但地理位置更加隐蔽——整座山谷被天然的黑雾笼罩,能隔绝神识探查,若非事先知道,根本找不到入口。
此刻,谷内议事厅中,气氛凝重。
五位寒寂玄殿的长老分坐两侧,主位上是一位身穿冰蓝色长袍的中年美妇。她面容姣好,但眼神冰冷如霜,气息赫然达到了原帝中期。
“冰魄长老在黑石山陨落,连冰寂神珠的仿制品都毁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沉声道,“殿主分身震怒,命我等彻查凶手,夺回地母令。”
“查?怎么查?”另一位长老冷笑,“黑石山据点被毁得干干净净,连个活口都没留下。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实力至少是原帝巅峰,甚至可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可能是原皇。”
“原皇?”美妇终于开口,声音如冰珠落玉盘,“至阴帝国境内的原皇强者,除了地母祠那位大祭司,就只有皇室的老祖宗。他们不会轻易对我们动手。”
“那会是谁?”
美妇沉吟片刻:“根据幸存者的描述,对方有两人,一男一女,男子用剑,女子用冰。冰魄长老传回的最后消息提到,那男子手中似乎有……地母令。”
“地母令?!”众人惊呼。
“地母祠的传承令牌,怎么会落到外人手中?”
“难道是他们内部出现了叛徒?”
美妇摇头:“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两人现在就在至阴帝国,而且很可能正冲着我们其他据点而来。”
她看向众人:“传令下去,所有据点进入最高警戒。同时,向殿主请求支援——我们需要至少一位凝灵长老坐镇。”
“这……”有人迟疑,“殿主的分身正在闭关疗伤,恐怕……”
“那就去请其他长老。”美妇冷冷道,“冰魄长老陨落,地母令下落不明,这已经不是小事了。若是让那两人再毁掉几个据点,殿主怪罪下来,谁也承担不起。”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领命。
就在这时,议事厅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黑衣执事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单膝跪地:“禀……禀报各位长老,谷外……谷外来人了!”
美妇皱眉:“谁?”
“不……不认识,是一男一女,说……说要见谷主。”
美妇与众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警惕。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两道身影走进议事厅。
正是林维铭和秦婉夕。
他们依旧保持着寒寂玄殿执事的伪装,但此刻不再掩饰气息——原帝中期的威压释放开来,让在场所有长老都脸色一变。
“原帝中期?”美妇瞳孔微缩,缓缓起身,“二位是哪个分殿的长老?来我黑风谷有何贵干?”
林维铭扫视众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冰璃长老是吧?殿主有令,命你等即刻前往‘寂灭冰原’集结,有要事相商。”
寂灭冰原?
那是寒寂玄殿在西大陆的总部所在地,距离至阴帝国何止万里。突然调集所有长老过去,显然不合常理。
美妇——冰璃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疑色:“殿主令何在?”
林维铭取出那枚从黑石山缴获的寒寂玄殿长老令牌:“这便是凭证。”
令牌确实是真的,上面还残留着寒溟的气息。
但冰璃长老并未完全相信。
她盯着林维铭:“敢问这位长老尊姓大名?在哪个分殿任职?”
“怎么,怀疑我?”林维铭眼神一冷,“殿主令在此,你敢不从?”
“不是不从。”冰璃长老摇头,“只是此事太过突然,我需要核实。请二位稍等片刻,我这就联系殿主分身。”
她说着,取出一枚冰蓝色的传讯玉简。
林维铭心中冷笑。
联系寒溟?那老家伙现在恐怕还在疗伤,哪有空理会这些。
但他没有阻止。
正好,看看这些人的反应。
冰璃长老催动玉简,片刻后,玉简亮起微光,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中传出:
“何事?”
正是寒溟的声音!
林维铭心中一沉。
寒溟居然这么快就恢复了?而且还能分心处理这些琐事?
“殿主,黑风谷来了两位长老,手持您的令牌,说要将我们调往寂灭冰原。”冰璃长老恭敬道,“属下不敢擅专,特来请示。”
玉简那头沉默片刻。
“令牌编号多少?”
冰璃长老看向林维铭手中的令牌,念出一串数字。
玉简再次沉默。
许久,寒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那是冰魄的令牌……他三天前已经陨落。”
“什么?!”冰璃长老大惊失色。
而就在她失神的瞬间,林维铭动了。
“动手!”
碎星剑出鞘,雷霆剑光横扫!
同时,秦婉夕也全力出手,冰封领域展开,将整个议事厅笼罩。
“你们是凶手!”冰璃长老反应极快,身形急退,同时双手结印,“玄冰护体!”
一面冰盾在她身前凝聚。
“铛——!”
剑光斩在冰盾上,冰盾剧烈震颤,但并未破碎。
其余四位长老也反应过来,纷纷出手。
一时间,冰锥、冰刃、冰风暴充斥了整个议事厅,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
林维铭不闪不避,破晓矛出现在左手。
“金曜——破晓!”
金色矛芒如同朝阳初升,撕裂重重冰系法术,直刺冰璃长老。
冰璃长老脸色大变,她能感觉到这一矛的恐怖威力,绝不是原帝境能够施展的!
“原皇级别的攻击?!”
她不敢硬接,身形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想要冲出议事厅。
但秦婉夕的冰封领域已经将整个空间封锁,她的速度受到了极大限制。
“留下吧。”
林维铭长矛如龙,封锁了所有退路。
冰璃长老咬牙,祭出一面冰镜——这是她的本命法宝“玄冰镜”,品级达到了上品灵器,防御力极强。
“咔嚓!”
矛尖刺在镜面上,镜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但终究挡住了这一击。
冰璃长老趁机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镜面上。
“玄冰镜——冰封千里!”
镜子光芒大盛,更加恐怖的寒气爆发出来,连秦婉夕的冰封领域都被反压制。
“有点意思。”林维铭眼神一凝,不再保留。
存在之变——领域展开!
灰蒙蒙的光波以他为中心扩散,瞬间笼罩了方圆五十丈。
领域内,一切法则都由他掌控。
寒气不再是寒气,而是变成了温暖的春风;冰锥冰刃不再锋利,而是化作了柔软的雪花;连冰璃长老的玄冰镜,都开始“软化”,镜面上的裂痕迅速扩大。
“这……这是什么能力?!”冰璃长老骇然失色。
她感觉自己对冰系法则的掌控被完全剥夺了,连本命法宝都失去了联系。
“结束了。”
林维铭一矛刺出。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
矛尖穿透冰璃长老的护体罡气,刺入她的胸口。
“你……”冰璃长老低头看着胸前的血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可是原帝圆满,距离原皇只有一步之遥,竟然……连三招都没撑过?
“安心去吧。”林维铭抽矛,冰璃长老的尸体软软倒地。
剩余的四位长老见状,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但林维铭岂会让他们走?
碎星剑化作漫天剑影,瞬间将四人笼罩。
“噗噗噗噗——!”
四声闷响,四具尸体倒地。
战斗结束。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息。
议事厅内,只剩下林维铭和秦婉夕,以及满地的尸体。
“搜刮战利品,然后一把火烧了这里。”林维铭说道。
两人迅速行动,将五位长老的储物戒指全部收起,又找到了据点仓库的位置,将里面的资源洗劫一空。
最后,林维铭扔出几枚雷火珠。
“轰轰轰——!”
爆炸声中,黑风谷化作一片火海。
两人冲天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永夜城外的另一处山谷。
林维铭清点收获。
五位原帝长老的身家果然丰厚——光是上品灵石就有近千万,各类丹药、材料、功法玉简堆积如山。更重要的是,冰璃长老的储物戒指中,有一份详细的名单。
那是寒寂玄殿在至阴帝国的所有据点和人员名单,甚至包括几个隐秘的联络点。
“有了这个,我们可以将他们连根拔起。”秦婉夕说道。
林维铭却摇头:“不急。寒溟已经察觉,接下来肯定会加强防备。而且……”
他看向名单上的一个名字——“暗影阁”。
这是至阴帝国最大的地下情报组织,表面上中立,实则早已被寒寂玄殿渗透。名单上显示,暗影阁的阁主,就是寒寂玄殿的一位原皇长老伪装的。
“暗影阁在永夜城有分部,我们可以从那里入手。”林维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要闹,就闹大一点。”
“你想怎么做?”
“伪装成寒寂玄殿内部不同派系的人,挑起内斗。”林维铭笑道,“暗影阁鱼龙混杂,最适合浑水摸鱼。”
秦婉夕点头同意。
两人再次改变容貌和气息,这次伪装成寒寂玄殿“激进派”的成员——这是从冰璃长老的记忆中得知的信息,寒寂玄殿内部确实存在派系斗争,激进派与保守派矛盾颇深。
准备妥当后,两人返回永夜城。
暗影阁的分部位于城西一条偏僻的街道上,门面不大,但进出的都是气息不弱的修士。
林维铭和秦婉夕径直走进。
大堂内,一个面容阴鸷的老者正在翻阅账本,感应到两人气息,抬头看了一眼。
“何事?”
林维铭亮出寒寂玄殿的令牌——这次用的是从黑风谷缴获的另一枚。
“奉冰璃长老之命,前来调取关于地母令的情报。”
老者皱眉:“冰璃长老?她不是应该在黑风谷吗?”
“长老有要事在身,命我代为处理。”林维铭语气强硬,“怎么,你敢质疑长老的命令?”
老者眼神闪烁片刻,最终点头:“稍等。”
他起身走进内室,片刻后拿着一枚玉简出来。
“这是目前收集到的所有关于地母令的情报,但很不完整。地母祠对这方面的消息封锁得很严。”
林维铭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玉简中记载的信息确实不多,大多是些传闻和推测。但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三日前,地母祠祖地异动,疑似有外人闯入。大祭司亲自前往查看,至今未归。”
地母祠祖地?
那不正是他要去的地方吗?
“还有其他消息吗?”林维铭不动声色地问道。
“暂时只有这些。”老者摇头,“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阴煞宗’那边好像有动作,似乎也对地母令感兴趣。你们最好小心些。”
阴煞宗,至阴帝国本土的魔道宗门,势力不小,与寒寂玄殿素有摩擦。
“知道了。”林维铭收起玉简,转身离开。
走出暗影阁,秦婉夕传音道:“阴煞宗也插手了?这下更乱了。”
“乱才好。”林维铭冷笑,“水越浑,我们越安全。而且……或许可以借阴煞宗的手,给寒寂玄殿找点麻烦。”
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既然阴煞宗也对地母令感兴趣,那就伪装成寒寂玄殿的人,去抢阴煞宗的东西,再把脏水泼给寒寂玄殿。
这样一来,两家必然开战。
到时候,谁还有空管他们?
说干就干。
两人立刻前往永夜城的情报市场,花钱买到了阴煞宗几个重要据点的位置。
当晚,城北一处宅院。
这里是阴煞宗在永夜城的秘密据点,表面上是家普通商行,实则暗中进行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林维铭和秦婉夕蒙面潜入。
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偷东西。
根据情报,这家商行地下仓库中,存放着阴煞宗近期收集的一批珍贵资源,其中有一种名为“阴煞魂晶”的宝物,对修炼阴寒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
这种东西,寒寂玄殿必然也想要。
两人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守卫,进入地下仓库。
仓库很大,堆满了各种箱子和货架。林维铭神识一扫,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一个特制的寒玉箱,里面整齐摆放着三十枚阴煞魂晶。
“就是它了。”
他上前打开箱子,将魂晶全部收起。
但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仓库深处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林维铭瞳孔一缩。
有人!
他竟然没察觉到!
仓库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神阴鸷,气息赫然是……原皇初期!
阴煞宗的原皇长老!
“小子,胆子不小啊。”老者冷笑,“敢来我阴煞宗的地盘偷东西,你是第一个。”
林维铭神色凝重。
原皇初期,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硬拼胜算不大。
但逃……也未必逃得掉。
只能拼了。
他握紧碎星剑,传音给秦婉夕:“待会儿我拖住他,你立刻用传送符离开。”
“不,我……”
“听话!”林维铭打断她,“我有地母祝福,可以遁入地脉,他追不上我。”
秦婉夕咬紧嘴唇,最终点头。
而这时,老者已经出手。
“阴煞掌!”
一只灰色的手掌凭空凝聚,掌心有无数怨魂挣扎嘶吼,散发着腐蚀神魂的阴煞之气。
林维铭不敢大意,破晓矛全力刺出。
“金曜——破晓!”
金色矛芒与灰色手掌碰撞。
“轰——!!”
恐怖的爆炸将整个仓库掀翻,货架倒塌,箱子破碎,各种资源散落一地。
林维铭被震退十余步,嘴角溢血。
而老者只是身形微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原帝中期,竟有如此战力?小子,你是什么人?”
林维铭不答,再次出矛。
同时,他对秦婉夕传音:“就是现在!”
秦婉夕咬牙,捏碎传送符,身形化作流光消失。
老者见状,眼神一冷:“想走?”
他抬手想要阻拦,但林维铭的长矛已经刺到。
“滚开!”
老者一掌拍出,将林维铭连人带矛拍飞。
但就这么一耽搁,秦婉夕已经传送离开。
“该死!”老者怒极,看向林维铭,“那就拿你偿命!”
他不再留手,全力爆发。
原皇初期的修为完全释放,整个地下空间都被阴煞之气充斥。那些阴煞之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疯狂侵蚀林维铭的护体罡气和神魂。
林维铭咬牙坚持,同时催动地母祝福。
眉心处的土黄色印记亮起,一股厚重的大地之力笼罩全身。
“地脉庇护——遁!”
他的身体开始下沉,如同融入大地。
老者见状,脸色一变:“地母祠的手段?你是地母祠的人?!”
他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林维铭彻底沉入地脉,消失不见。
“混账!”老者暴怒,一掌将整个仓库拍成废墟。
但人已经跑了。
他阴沉着脸,神识扫过仓库废墟,忽然注意到地上散落的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寒寂玄殿的令牌。
令牌上,还残留着林维铭故意留下的气息。
“寒寂玄殿……”老者眼中闪过杀机,“好,很好。敢动我阴煞宗的东西,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收起令牌,化作一道灰光冲天而起,向着寒寂玄殿在永夜城的另一个据点飞去。
而此时,百里外的地底深处。
林维铭在地脉中穿梭,脸色苍白。
刚才那一掌,虽然被他用破晓矛挡下了大部分威力,但余波依旧震伤了他的内脏。而且连续动用存在之变和地脉庇护,消耗巨大。
“必须尽快疗伤……”
他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区域,从地脉中浮出,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洞穴。
取出疗伤丹药服下,盘膝调息。
三个时辰后,伤势稳定下来。
林维铭睁开眼,取出传讯玉简联系秦婉夕。
很快,秦婉夕的回讯传来——她已经安全回到之前的山谷,没有受伤。
林维铭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坐山观虎斗了。
他在地穴中布下隐匿阵法,开始闭关疗伤。
而外界,已经炸开了锅。
阴煞宗的原皇长老拿着寒寂玄殿的令牌,直接杀到了寒寂玄殿在永夜城的总部——一家名为“冰魄阁”的商行。
双方爆发大战。
原皇级别的战斗,惊天动地。
整个永夜城都被惊动,无数修士远远围观。
最终,寒寂玄殿这边也出动了一位原皇长老,双方大战数百回合,两败俱伤,各自退去。
但梁子已经结下。
阴煞宗宣布与寒寂玄殿全面开战,双方在永夜城及其周边爆发了数十场冲突,死伤惨重。
永夜城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在地穴中悠哉地疗伤。
七天后,林维铭伤势痊愈,修为甚至有所精进。
他离开地穴,回到与秦婉夕约定的山谷。
“情况如何?”秦婉夕问道。
“很顺利。”林维铭笑道,“寒寂玄殿和阴煞宗已经打得不可开交,短时间内应该没空管我们了。”
“那我们接下来……”
“去地母祠祖地。”林维铭神色认真,“拿到《磐石心经》后卷,然后……该回家了。”
秦婉夕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是啊,该回家了。
离开风灵帝国已经太久,不知道明光弈、明心瑶、墨河他们怎么样了。
还有星娅、木青……她们在雷泽秘境和万木祖地,应该也有不小的收获吧?
“走吧。”
两人辨明方向,向着地母祠祖地所在的“地母山”飞去。
这一次,没有人阻拦。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寒寂玄殿和阴煞宗的战争吸引。
他们如同两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暗流涌动的大地。
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最终的传承,以及……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