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瓦塞纳听到那则消息,惊得失手打碎了一只杯子,冲出家门,一路上连闯了几个红灯,人还没到情报局,路控中心就把投诉电话打了过来,说情报局有人滥用职权,这让他的上司伊纳莎很挂不住面子。这还不算完,两名交警好像憋足了劲和他飙车,一直追到中情局,就算罚款、调消牌照,也都由路控中心来处理,可交警一直搅和到最后,影响极为恶劣。
瓦塞纳听到那则消息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怀疑约瑟夫做了傻事。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首先,昨天晚上约瑟夫和公寓管理员发生了争执,其次,约瑟夫说要去取来录像进一步鉴别,两者说明约瑟夫有动机和在场的嫌疑。吴月儿失踪,他想约瑟夫毕竟是年青人,难免有把持不住的时候。前因后果都十分明显,至于公寓管理员遇害在先还是吴月儿被劫持在先,两者都有可能。他虽然极不情愿这种推测,但这个想法像一条蛇似的顽强地溜进他的脑海里。
他没想到约瑟夫已经到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约瑟夫一早就去了吴月儿的公寓,警车、警界线,他对这种场景太熟悉了,轻而易举就探听到了消息,公寓管理员触电身亡,他十分意外,再恨那个公寓管理员,这会儿还不至于认为死是他的报应,可二十九层A座,失踪的华裔女子,一位空中小姐,不是吴月儿还能是谁?
他惊懵懂地站在那里,吴月儿,那可是他爱恋的人呀,当然他爱恋的人很多,目前他最喜欢吴月儿,关键是吴月儿从没有骂过他“滚”,说明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那么一点良好的开端,怎么一夜之间就失踪了呢?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情报局,满脑子都是吴月儿美丽的身影,直到瓦塞纳叫他,他才回过神来。
瓦塞纳试探地问他凌晨的时候是不是去过那座公寓,约瑟夫神色呆然地说:“你就直说在怀疑我吧,我不怕再受刺激。”他痛苦的样子,仿佛吴月儿是他生命的意义。“我倒希望吴月儿是我劫持的,这样我至少知道她现在还好啊!为什么不是我呢?也许真的是我呢,你让人把我催眠吧,看我有没有梦游症,你知道,梦游的人自己都不知道干过什么。如果真的是我,吴小姐现在肯定没事。”
瓦塞纳缄口不言了,看得出来约瑟夫受的刺激的确不轻。
九点钟,指纹结果出来了,三天来,访客器上只有约瑟夫留下的两次指纹,可惜公寓管理员死了,否则他一定很高兴自己是清白的,但从另一方面看,约瑟夫的预料是对的,任何硬物都能接通客访器,当然要断定是不是公寓管理员在捣鬼,只有约瑟夫没能取回的却被警方收去的那段录像来证明,但瓦塞纳还不至于为了给一个死去的人澄清生前是否无聊过一次的事实和警方交涉那段录像资料,这不仅不是问题的关键,而且这种可能越发地显得不能成立,所以瓦塞纳认为有两个神秘来客找过吴月儿肯定是事实,因为反过来看,两个神秘人劫持吴月儿是有预谋的,所以肯定不会轻易留下指纹,而且毁去图像也是情理中的。
以他所处的角度,很自然地想到吴月儿被劫持应该和云启重有关,如果他们也在找云启重,是不是为了那张黑卡?瓦塞纳倒吸了一口冷气,黑卡是属于帝国组织的,以他们的手段还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呢?一定是帝国组织干的,难怪约瑟夫一口咬定是公寓管理员在捣鬼,他当时也想不明白隔着客访器怎能把录制的图像销毁。
瓦塞纳有点坐不住了,因为吴月儿知道云启重把那张黑卡交给他了,很显然,帝国组织为了那张黑卡,下一个矛头指的就是他。他期待着和帝国组织正面交锋的时刻。他兴奋,是因为终于等到了一份可以交卷的成绩,但他也不可能没有一点恐惧,而且背着的恐惧逐渐渗进他的血液,现在已经有一种被追杀的感觉了。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把那张黑卡扔到大英博物馆,或是埃菲尔铁塔下,总之是一个举世瞩目的地方。当然,这也仅是想想而已,他知道这张黑卡几乎是云启重和他的朋友用生命换来的,他总得面对云启重的信任。
他和云启重只有一面之缘,大概那次谈话的感觉很好,近来又经过这些事事非非,不知不觉中已把云启重当成了朋友。由于这个缘故他开始为吴月儿担心。
似乎他真的被人追杀,最低限度的死有所值就是能看到那两个人的模样。他和警方取得联系,试探着问录影资料的事,警方的态度不太合作,说如果留有图像早就抓凶手归案了。自讨没趣是意料中的。
冷静下来后他派人去那座公寓找到新换的管理员交待了一番。约瑟夫睡了一上午,醒来就问是否见他梦游了。当天下午,年青的公寓管理员说有一个中国人找吴月儿。又是在下午,又是一个中国人,瓦塞纳说如果还不是云启重他就真的不活了。云启重成了他的最后希望,好像他的到来能减轻他的危机感。
瓦塞纳来时是风风火火的,仿佛有枪口在暗中瞄着他。现在云启重坐在他的车里了,他有一种躲在堡垒中的踏实感。虽然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车却显得畅游般的轻飘。
云启重心里慌得厉害,心脏“怦怦”的跳动声,响在耳膜,街道两旁的景物全坍塌了下去,白茫茫的一片中,他看见了吴月儿,想把她紧紧拥抱住,咫尺的距离却跨不过去,他听到自己的叹息。
瓦塞纳的那一套推测听起来是合情合理的,但目前没有任何真凭实据能够说明。而对于云启重的疑问,瓦塞纳比较自信地说:“怎能说我们工作面铺得狭窄呢?吴小姐是个好姑娘,一没有不良的习好,二没有不良的交往,只限于同事之间的一般的来往,只有一个特殊的来往,那就是你。她为人善良、温和、单纯,所以不存在别人打击报复的可能,如果说是经济犯罪,那就更不可能了,虽然富豪不是遍地都是,但案犯绝不会选中她这等收入的人。这些已经查得非常清楚。你说我们裹足不前也好,原地踏步也好,都是一个意思吧。案件的调查,那是警方的事,我们调查的是帝国组织,现在没有办法不让我认为是帝国组织干的,吴月儿与你有关,而你又是我们要找的人。吴小姐出了那种事,我们也十分担心,现在好了,你出现了,因为他们劫持她是冲你和那张黑卡来的,所以吴小姐并没有什么危险。”
云启重十分艰难地笑了笑:“对我来说,百分之一的危险就是百分之百的危险。你总是念念不忘帝国组织,黑卡不是在你手上吗?”
“是在我手上,知道吗?你再不来,我就把它挂在情报局的大门口了,否则我被人暗杀事小,你还准会埋怨我不想方设法营救吴小姐。”他一不小心承认了自己的恐惧。
“你的意思是说我比那张黑卡更有价值,那你为什么不把黑卡扔出去?却坐在这里和我闲扯?我实在看不出你是在解救她,凭那些警察?”云启重焦急地说。
“放宽心吧,吴小姐虽然还没被解救出来,但我想他们都流着同样的血,他们不会对她坏到哪里去的。”
云启重惊呼道:“你什么意思?他们是中国人?”
瓦塞纳扭头看着他说:“两个人,男的是中国人,不然吴小姐失踪前我们怎么认为是你找她呢,刚才你没听见我说吗?”
云启重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开心地笑道:“事情远没有你想象的那样严重,如果这件事与帝国组织有关,他应该就是铁虞,看来他已经安全离开帝国组织。他不留下线索大概是怕帝国组织找到他,他都知道我和吴月儿的关系,那么帝国组织就更加清楚了,他是来找我的,而且是在察觉到帝国组织已经认定他和我的关系后才来找我的,那不是劫持是保护。你们一直认为吴月儿是被劫持的,但警方认为现场有暴力倾向吗?”
云启重最后一句话比较具有说服力,但瓦塞纳还是疑惑了好一会儿,说:“那个公寓管理员的死怎么解释呢?警方说是被人谋杀的。”
“很简单,绝对不是铁虞干的。一是偶然性事件,与这件事根本就无关,警方的观点也是初步推断的,他们也有错的时候,何况案子还没有最终了结。二是帝国组织所为,你不是一直认为帝国组织正在追查那张黑卡吗?不难想象帝国组织是在追查铁虞,只是铁虞先到了一步,他们一向张狂,如果再加上管理员过于认真点,那么他还有不死的道理吗?活着才是一种意外。你想想,如果是帝国组织劫持的吴月儿,他们早就找到你了。”
瓦塞纳有点措手不及。变化太突然了,推测也是直线转了个弯。他找云启重是想了解一个细节,更主要的是想让云启重协助他们调查帝国组织,没想到他的朋友铁虞——更为关键更为知情的人物出现了,无论如何首先要留住云启重,至于铁虞,以他目前的处境除了加入情报局,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想到真的要出成绩了,他想今晚肯定会做个美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