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阁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马车在山脚下停稳，五个人鱼贯而下。明光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通，引得路过的新生纷纷侧目。

　　“能不能别这么丢人。”明心瑶面无表情地说。

　　“我这是劫后余生的舒展，懂不懂？”明光弈理直气壮地反驳。

　　林维铭没有参与兄妹俩的拌嘴。他的目光落在山脚下的告示栏上——那里已经贴出了新生考核的初步结果。围观的学员不少，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叹气，也有人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去看看？”叶清霜站在他身边，轻声问。

　　“走吧。”

　　五个人挤进人群，在告示栏上找到了自己的队伍编号。

　　“丙字十二至十六号小队，青风狼王晶核，已提交。评价：优。贡献点奖励：每人三百点。”

　　“三百点！”明光弈的眼睛瞬间亮了，“能换好多东西了！”

　　林维铭也松了口气。三百贡献点，加上之前攒的，他已经有将近四百点了。这些贡献点可以在藏书馆换一门不错的武技，或者在修炼场换几天的特殊修炼室。

　　“不止这些。”明心瑶的目光落在告示栏的另一个位置，“你们看那边。”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林维铭注意到告示栏的最上方贴着一张金色的榜单——那是新生综合实力排名。

　　榜单上只有二十个名字。叶清霜排在第七位，明心瑶排在第十五位。林维铭在榜单的最下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第十八位。明光弈和墨河没有上榜。

　　“才第十八。”林维铭皱了皱眉。

　　“你才入学一个月。”叶清霜淡淡地说，“而且榜单上那些排在前面的人，大多是从小就在家族里接受系统训练的。你和他们不一样。”

　　林维铭知道她说的是事实。明光弈和明心瑶出身光曜明家，叶清霜出身冰璃叶家，他们都是从小就开始修炼，有家族的资源和支持。而他只是养父母捡来的孩子，十二岁才开始正式修炼，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但他不甘心。

　　“走吧。”他说，“先去交任务。”

　　任务大厅在甲区的东侧，是一座三层高的建筑，门口挂着“冒险者协会云翎书阁分会”的牌子。这里是书阁学生接取和交付任务的地方，也是整个书阁最热闹的区域之一。

　　大厅里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来交任务的新生。有的队伍兴高采烈，有的队伍垂头丧气，还有几支队伍明显经历过惨烈的战斗，队员身上缠着绷带，被同伴搀扶着。

　　林维铭五个人排了大约一刻钟的队，终于轮到了他们。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戴着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她接过林维铭递过来的晶核，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在名册上做了记录。

　　“青风狼王晶核，确认无误。”她抬起头，目光在五个人身上扫过，“你们是第十四支完成任务的队伍。目前为止，一共有二十六支队伍提交了任务，其中十一支失败。”

　　“十一支失败？”明光弈愣了一下，“这么多？”

　　女老师点点头：“有三支队伍发了求救信号，被导师接出来的。其余的虽然没有发信号，但也没能拿到晶核，空手而归。”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一支队伍伤得比较重，队员还在医馆躺着。”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维铭想起自己扑向狼王的那一幕，心中一阵后怕。如果当时叶清霜那一枪没有刺中，如果狼王的风刃没有偏转，现在躺在医馆里的可能就是他们了。

　　“任务奖励已经发到你们的身份牌里了。”女老师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每人三百贡献点，外加五十金币。积分的话，每人十分，也已经记录在案了。”

　　五个人拿出身份牌查看，果然多了三百贡献点和五十金币。林维铭的冒险者积分也从121涨到了131，距离E级晋级需要的200分还差69分。

　　“还差六十九分就能升E级了。”明光弈也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我差得更多，才130分。”

　　“慢慢来。”明心瑶说，“不急。”

　　五个人走出任务大厅，天已经彻底黑了。山道两旁的灯柱亮起来，将整座山照得如同白昼。

　　“今晚得庆祝一下！”明光弈兴致勃勃地说，“我知道山下有一条街，全是卖吃的，我们去搓一顿？”

　　“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什么？”明心瑶无奈地问。

　　“还有修炼、变强、保护妹妹——”明光弈掰着手指头数。

　　“你什么时候保护过我？”明心瑶打断他。

　　“每次！”

　　“哪次？”

　　兄妹俩又开始拌嘴。林维铭听着，嘴角微微翘起。墨河沉默地走在最后面，脸上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叶清霜走在林维铭身边，步伐轻盈。

　　五个人沿着石阶下山，穿过山脚下的牌坊，拐进了一条热闹的小街。

　　这条街叫学士街，是专门为书阁学生服务的商业街。街道两旁开满了各种店铺——武器店、防具店、丹药店、材料店，还有不少饭馆和茶楼。街上人来人往，大多是书阁的学生，也有一些附近的居民。

　　明光弈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拐进了一条小巷，在一家挂着红灯笼的饭馆前停下。

　　“就是这儿！‘老张烤鱼’，我听学长说的，这家烤鱼是整个天翎城最好吃的！”

　　饭馆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但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烤鱼的香味和辣椒的呛人气味。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到他们五个进来，热情地招呼：“五位？稍等片刻，马上就有位子。”

　　等了大约一刻钟，终于空出了一张大桌子。五个人坐下，明光弈抢过菜单，噼里啪啦点了一堆——烤鱼、卤牛肉、酱肘子、炒时蔬、酸辣汤，还特意要了两壶米酒。

　　“米酒？”明心瑶挑眉，“你才十二岁。”

　　“米酒而已，又喝不醉。”明光弈理直气壮，“再说了，今天是我们升学后，第一次完成了D级任务，更要庆祝我们几个成功来到了云翎书阁，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林维铭没有反对。他平时不喝酒，但今天确实值得庆祝。

　　菜很快上来了。烤鱼外焦里嫩，上面铺着一层红彤彤的辣椒和花椒，香气扑鼻。卤牛肉切得薄薄的，蘸着蒜泥酱油吃，味道极好。酱肘子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五个人大快朵颐，谁都没有说话。连平时吃东西最斯文的叶清霜，都多夹了几筷子烤鱼。

　　酒过三巡，明光弈的脸红了，话也多了。

　　“我跟你们说，”他端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我今天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那头狼王太大了，比我见过的任何魔兽都大。它那一爪子拍下来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你也知道腿软？”明心瑶没好气地说，“下次能不能别往狼堆里冲？你一个人冲进去，万一被围住了怎么办？”

　　“那不是有墨河嘛。”明光弈笑嘻嘻地看向墨河，“墨河一个人能打十个。”

　　墨河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米酒：“打不了十个。”

　　“那就五个。”

　　“也打不了。”

　　“三个总能打吧？”

　　墨河沉默了一下：“看情况。”

　　明光弈哈哈大笑，举起酒杯：“来，敬墨河！敬我们的大功臣！”

　　墨河没有举杯，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林维铭端起酒杯，看向叶清霜：“敬清霜。最后一枪，如果没有你，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那里。”

　　叶清霜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你也一样。如果不是你抱住狼王，我也没机会出那一枪。”

　　“那就敬你们两个！”明光弈起哄，“敬我们的小队长和叶大小姐！”

　　明心瑶也端起酒杯：“敬所有人。”

　　五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米酒入口甘甜，带着一丝微辣。林维铭很少喝酒，一杯下去，脸上就有些发热了。

　　林维铭端起酒杯：“敬破晓。”

　　“敬破晓！”

　　五只酒杯再次碰在一起。

　　这一次，碰杯的声音更加清脆，也更加坚定。

　　他们吃吃喝喝，一直闹到深夜才散。

　　明光弈喝得最多，最后是被明心瑶架着走的。墨河虽然喝得不多，但脸上也带着一丝红晕，步伐比平时慢了不少。叶清霜喝了两杯，面色如常，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林维铭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们是他的队友，是他的伙伴，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

　　林维铭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天战斗的画面。

　　狼王的利爪、风刃的呼啸、叶清霜被扫飞的那一瞬间、他扑向狼王时的决绝……

　　每一个画面都历历在目。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在战斗中，他扔掉重剑扑向狼王的那一刻，心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清霜死。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强烈，如此自然，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他和叶清霜认识不过三年多，真正熟悉起来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她性格清冷，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他知道，在她冰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柔软的心。

　　她会在他受伤的时候每天来看他，会在他迷茫的时候轻声安慰他，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身边。

　　这样的人，值得他用生命去保护。

　　林维铭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明天还要早起修炼，后天还有课要上，下个月还有新的任务要做。

　　路还很长，他不能停下来。

　　第二天一早，林维铭照例被钟声唤醒。

　　他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后，推门而出。走廊上，明光弈还在呼呼大睡——昨晚喝多了，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墨河的房门紧闭，但林维铭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原力波动，那家伙已经在修炼了。

　　他沿着石阶往上走，来到乙区的实战练习场。

　　清晨的练习场空无一人，只有晨风从山间吹过，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林维铭取出重剑，开始每天的必修课——挥剑千次。

　　每一次挥剑，他都会调整呼吸，感受原力在体内的流动。自从修炼《磐石心经》以来，他的身体素质一直在稳步提升。这门七品心法虽然品级不算高，但对身体的淬炼效果确实远超同阶心法。

　　他现在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原力正在缓慢但稳定地增长。

　　一千次挥剑结束，林维铭收起重剑，盘腿坐在练习场中央，开始运转心法。

　　原力在经脉中流转，如同溪流汇入江河。他感知着周围的土元素，试图与它们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32点的元素亲和度，意味着他对土元素的感知能力只有天才的三分之一。但他从不觉得这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天赋不够，努力来凑。

　　这是他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修炼了大约一个时辰，林维铭睁开眼睛，发现叶清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练习场边看着他。

　　“早。”她说。

　　“早。”林维铭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叶清霜淡淡地说，“来练练。”

　　她从戒指中取出长枪，走到练习场中央，开始练习《冰凰九式》。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冰蓝色的弧线，寒气弥漫，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林维铭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叶清霜的枪法确实厉害。每一枪都精准、凌厉、毫不拖泥带水。尤其是昨天那一招“冰凰泣血”，虽然她还不能完全掌握，但威力已经相当惊人了。

　　两个人又练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大亮，才一起下山去吃早饭。

　　食堂里，明光弈已经醒了，正趴在桌上哼哼唧唧地喊头疼。明心瑶坐在对面，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但还是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活该。”明心瑶说，“谁让你喝那么多。”

　　“我高兴嘛……”明光弈有气无力地说，“我们可是完成了D级任务……”

　　墨河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两个馒头，正安静地吃着。看到林维铭和叶清霜进来，他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饭。粥是白米粥，配着咸菜和馒头，简单但暖心。

　　“今天有什么安排？”明心瑶问。

　　“我上午有课。”林维铭说，“下午想去藏书馆看看。”

　　“我也去。”明光弈举起手，然后又因为头疼缩了回去，“哎呦……”

　　“你就别去了。”明心瑶没好气地说，“老老实实休息一天。”

　　明光弈想反驳，但头疼得厉害，只能乖乖闭嘴。

　　叶清霜说：“我下午也去藏书馆。”

　　“那我下午去练习场。”墨河说，“昨天的拳法有几个地方没打好，需要再练练。”

　　五个人分头行动，各自忙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上课、修炼、做任务、赚贡献点……周而复始，忙碌而充实。

　　破晓小队的名声在书阁里渐渐传开了。五个来自御风学院的少年，一个天班、一个地班、三个玄班，却在新生考核中拿了“优”的评价，这让很多人都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但林维铭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云翎书阁三年，他要用这三年把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理想，而是为了保护好身边的人。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