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起身，动作从容，白色长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飘动。他推开静室的门，缓步走到前厅，目光温和地落在林维铭和秦婉夕身上。
“坐。”
他抬手示意石桌旁的石椅，自己则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茶壶，为两个空杯斟满茶水。
茶水碧绿，清香四溢，热气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凝结成淡淡的雾气。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平和。
但林维铭心中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
一个在归墟之眼这种地方待了千万年，还能保持肉身不腐、神魂不散的老者，怎么可能是简单角色？
“前辈是……”林维铭没有坐下，而是拱手问道。
老者笑了笑：“一个早已死去的人罢了。你可以叫我……白尘。”
白尘。
这个名字很普通，但林维铭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他努力回忆，忽然想起白先生之前提过的几个名字——
“上古时期，有几位触摸到‘神境’门槛的绝世强者。其中一位，号称‘白衣神算’白尘，精通占卜推演，洞悉天机，曾以一己之力测算出神魔大战的结局，为人族争取了一线生机。但大战后，他便消失了，有人说他陨落了，也有人说他隐居了……”
白先生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白衣神算，白尘。
难道眼前这位，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人物？
“前辈是……白衣神算？”林维铭试探着问道。
白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号。看来，你的来历也不简单。”
他没有否认。
林维铭心中震动。
真的是那位存在！
上古时期触摸到神境门槛的强者，活了至少数万年的老怪物！
“前辈为何会在这里？”秦婉夕也听过白尘的传说，此刻同样震惊。
白尘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说道：“当年神魔大战，我以寿元为代价，推演天机，为人类找到了一线生机。但自己也油尽灯枯，本该陨落。只是临死前，我心有不甘，以最后的力量将自己封印于此，等待……一个变数。”
他看向林维铭：“现在，变数来了。”
“变数？”林维铭皱眉。
“就是你。”白尘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你的命格，我看不透。你的过去，一片迷雾。你的未来……充满了无数可能。这样的人，就是变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千万年来，进入归墟之眼的人不少，但能走到我这‘遗世居’的，只有三个。前两个，一个死在了外面的能量乱流中，一个被那些尸傀撕成了碎片。你是第三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我看到希望的人。”
“希望？”林维铭不解。
“打破僵局的希望。”白尘放下茶杯，神色变得严肃，“你应该知道，大陆现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寒寂玄殿妄图唤醒冰寂之主，审判神庭隐世不出，各方势力勾心斗角……这样下去，迟早会爆发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
他看向林维铭：“而你，就是那个可能阻止这一切的人。”
林维铭沉默片刻，摇头：“前辈高看我了。我只是一个原帝境的修士，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谈何阻止大陆战争？”
“现在不能，不代表以后不能。”白尘微微一笑，“我看过你的命星，虽然模糊，但其中蕴含着‘存在’的光辉。这是极其罕见的命格，古往今来，拥有这种命格的人不超过十个，每一个都成就了惊天动地的事业。”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身上还有审判者的印记，雷帝的传承，冰神传人的羁绊……这些因果交织在一起，注定你不会平凡。”
林维铭心中震动。
白尘竟然连审判者印记和雷帝传承都能看出来？
这位白衣神算，果然名不虚传。
“前辈想要我做什么？”林维铭直接问道。
白尘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聪明。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需要你……活下去。活到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改变一切的那一天。”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白色的玉简。
“这是我的毕生所学——《天机衍算经》。里面记载了我对占卜、推演、天机之道的所有感悟。虽然不能直接提升你的战斗力，但能让你预知吉凶，规避危险，看透虚妄。”
他将玉简递给林维铭：“你修炼的是‘存在之道’，这门功法与你契合。存在之道讲究变化，而天机之道讲究预知变化。二者结合，你将拥有洞悉一切变化、甚至引导变化的能力。”
林维铭接过玉简，入手温润。
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信息，以及那股玄之又玄的天机之力。
“为什么选择我？”林维铭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白尘笑了笑：“因为……你身上有‘祂’的气息。”
“祂？”林维铭心中一动，“审判者？”
“不，不是审判者。”白尘摇头，“是比审判者更古老、更神秘的存在。具体是谁，我也看不清。但我知道，祂选择了你，必然有深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暗红色的天空。
“归墟之眼，是上古神魔战场的核心。这里埋葬着无数神魔的骸骨，也隐藏着无数的机缘与危险。”
“你要在这里生存三个月，收集神性物质，提升实力。”
“但记住，不要深入‘神魔陵园’，那里有连我都忌惮的存在。也不要触碰‘法则乱流区’的核心，那里的法则混乱到足以撕裂圣境强者。”
白尘转身，看向林维铭：“我会在这里继续沉睡，直到你足够强大的那一天。到时候，你再来找我，我会告诉你……关于‘祂’的真相。”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前辈……”秦婉夕开口。
白尘对她微微一笑：“小女娃，你的冰神传承很不简单。冰神当年是少数几位没有参与神魔大战、选择中立的神灵。她的传承中，或许隐藏着克制冰寂之主的秘密。好好参悟。”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回荡：
“去吧。”
“去经历，去成长，去……改变这个世界。”
宫殿开始崩塌。
白玉石板碎裂，墙壁倒塌，字画化作飞灰。一切都在迅速腐朽，仿佛千万年的时光在这一刻集中爆发。
林维铭和秦婉夕连忙冲出宫殿。
在他们踏出大门的瞬间，整座宫殿化作一堆废墟，随后连废墟都开始风化，最终变成一抔黄土，消散在风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林维铭手中的《天机衍算经》玉简，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这位白尘前辈……到底是什么境界？”秦婉夕喃喃道。
“至少是圣人，甚至可能触摸到了神境门槛。”林维铭握紧玉简，“但他已经死了，刚才与我们对话的，只是一缕残存的执念。现在执念消散，他也就彻底消失了。”
秦婉夕默然。
一位触摸到神境门槛的强者，最终也只能化作黄土，消散在时光长河中。
修行之路，果然漫长而残酷。
“我们现在去哪？”秦婉夕问。
林维铭看向远方，那里是骸骨山谷的方向。
“按原计划，去骸骨山谷。”
两人继续前行。
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
有了白尘的提醒，他们避开了几处明显的危险区域——比如一片漂浮着彩色雾气的沼泽，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鬼影；比如一座倒悬的瀑布，水是倒着流的，散发着腐蚀一切的气息；再比如一片寂静的森林，林中没有任何声音，连风都静止了。
这些地方，都被白尘在地图上标注为“极度危险”。
绕开这些区域后，路途顺利了许多。
虽然依旧有零散的能量乱流和空间裂缝，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三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骸骨山谷。
那是一片巨大的峡谷，两侧是高达千丈的悬崖，悬崖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洞穴。每个洞穴中，都堆积着大量的骸骨。
有人类的，有妖兽的，有神魔的。
骸骨堆积成山，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和……神性波动。
“这里就是骸骨山谷。”林维铭感应着空气中的神性，“果然有神性物质，而且浓度不低。”
秦婉夕皱眉：“但这些骸骨……好像不太对劲。”
她话音刚落，悬崖上的洞穴中，忽然亮起了无数幽蓝色的光点。
那是……眼睛。
骸骨的眼睛。
“咔咔咔……”
骸骨们动了。
它们从洞穴中爬出，从骨山上站起，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死死盯着谷口的林维铭和秦婉夕。
成千上万。
整个山谷，瞬间变成了骸骨的海洋。
“这些骸骨……也是尸傀？”秦婉夕脸色凝重。
“不，不一样。”林维铭感应着骸骨的气息，“外面的那些尸体，是完整的尸体变成的尸傀，保留了部分生前的战力。而这些骸骨……只有骨头，没有血肉，实力应该弱很多。”
他顿了顿：“但数量太多了。”
确实太多了。
放眼望去，整个山谷至少有几万具骸骨，而且还在不断从洞穴中涌出。
它们如同潮水般，向着谷口涌来。
地面在震动，骸骨摩擦的声音如同万鬼哭泣，令人头皮发麻。
“退？”秦婉夕问。
“不。”林维铭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正好，拿它们练练手。”
他需要战斗，需要生死搏杀，来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来熟悉存在之变的运用。
这些骸骨数量虽多，但个体实力不强，是最好的陪练。
“婉夕，你负责远程支援，清理靠近的骸骨。我正面冲杀。”
“好。”
秦婉夕点头，冰剑在手，寒气开始凝聚。
林维铭则握紧碎星剑，一步踏出，冲入骸骨海洋！
“雷陨星落！”
一剑斩下，雷霆剑罡横扫前方！
“轰——！！！”
数十具骸骨瞬间被劈成碎片，化作骨粉飘散。
但更多的骸骨涌了上来。
它们没有智慧，只有杀戮的本能。前赴后继，不知恐惧，不知退缩。
林维铭剑光如龙，在骸骨海洋中纵横驰骋。
每一剑都能斩碎十几具骸骨，但骸骨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更麻烦的是，有些骸骨开始组合。
几具骸骨拼凑在一起，形成更大的骷髅巨人。巨人高达十丈，手持骨刀，战力飙升，已经相当于原王巅峰。
林维铭一剑斩在骷髅巨人的骨刀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白痕。
“防御增强了。”
他眼神一凝，不再保留。
“存在之变——软化！”
灰蒙蒙的光波扫过骷髅巨人。
巨人的骨刀开始变得柔软、弯曲，最终如同面条般垂落下来。它的骨骼也开始软化，整个身体如同融化的蜡烛般瘫倒在地，重新化作一堆散乱的骨头。
有效！
林维铭精神一振。
存在之变对这些骸骨的效果，比对那些完整尸体要好得多。
因为骸骨的结构更简单，改变起来消耗更小。
他不再一味地硬拼，而是开始尝试各种变化。
将骸骨的关节变得僵硬，让它们无法动弹；将骨头的密度变得疏松，让它们一碰就碎；甚至将几具骸骨“粘”在一起，让它们自相残杀……
存在之变的妙用，在实战中不断被挖掘。
林维铭越战越熟练，消耗也越来越小。
最初改变一具骸骨需要消耗百分之一的原力，现在只需要千分之一。
而且，他对存在本源的理解也在加深。
存在，不仅仅是物质的形态变化。
还包括……能量的转化。
比如，将骸骨中的死气，转化为生命能量。
虽然转化效率很低，十成死气只能转化成一成生命能量，但这已经足够了。
林维铭一边战斗，一边吸收转化来的生命能量，补充消耗。
他竟然在战斗中，开始了持久战！
秦婉夕在后方看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林维铭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一个人，对抗数万骸骨，不仅没有败象，反而越战越勇，甚至还在不断变强。
这简直……匪夷所思。
战斗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当最后一具骸骨被林维铭一剑劈碎时，整个山谷已经铺满了厚厚的骨粉。
林维铭站在骨粉中央，浑身浴血，但眼神明亮如星。
他的气息，比战斗前又强了一分。
原帝中期的境界彻底稳固，甚至向着后期迈进了一步。
更重要的是，他对存在之变的掌握，已经达到了“小成”境界。
现在改变原帝境以下的物质或能量，几乎不消耗什么原力；改变原帝境的，消耗也很小；只有改变原皇境的，才会感到吃力。
“你……没事吧？”秦婉夕飞过来，担忧地看着他身上的血迹。
“没事，都是骸骨的血。”林维铭摇头，“这些骸骨没有真正的血液，那些红色是它们吸收的地脉精华。”
他看向山谷深处：“走吧，去收集神性物质。”
两人穿过铺满骨粉的山谷，来到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祭坛。
祭坛由白骨堆砌而成，高约十丈，呈金字塔形。祭坛顶端，悬浮着三样东西。
一枚金色的骨头，散发着浓郁的神性波动。
一滴银色的血液，内部仿佛有星辰流转。
一块黑色的碎片，表面布满了裂痕，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神骨，神血，神器碎片。”林维铭一眼就认出了这三样东西。
都是神性物质，而且品质极高。
尤其是那块神器碎片，虽然破损严重，但其中蕴含的神性，比神骨和神血加起来还要浓郁。
“这里应该是某个上古神灵的祭祀之地。”秦婉夕分析道，“这些骸骨，可能是当年祭祀的祭品，或者是守护祭坛的卫士。”
林维铭点头：“不管怎样，这些东西归我们了。”
他走上祭坛，伸手去取那三样东西。
但就在他的手触碰到神器碎片的瞬间——
“嗡！”
祭坛剧烈震动！
祭坛底部的白骨开始重组、拼凑，最终化作一具……完整的骸骨。
这具骸骨与其他骸骨不同。
它通体金黄，如同黄金铸造，眼眶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金色长枪。
它的气息……远超原皇！
至少是化仙境！
“闯入者……死！”
骸骨开口，声音干涩而威严。
它抬起金色长枪，一枪刺向林维铭！
枪出如龙，金色的枪芒撕裂虚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林维铭脸色大变。
这一枪，他接不住！
哪怕动用存在之变，也改变不了化仙级别的攻击！
躲不开，挡不住。
难道……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维铭怀中的《天机衍算经》玉简，忽然自动飞出，悬浮在他身前。
玉简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白光中浮现出一行字：
“左三步，退两步，刺右肩。”
林维铭福至心灵，毫不犹豫地照做。
左踏三步，避开枪芒最锋锐的点；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然后碎星剑刺出，精准地刺向金色骸骨的右肩关节处。
“叮！”
剑尖刺中关节的缝隙。
金色骸骨的动作，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
就是现在！
林维铭再次按照玉简的提示：
“右移五步，斩左腿。”
他身形右移，碎星剑斩向金色骸骨的左腿膝盖。
“咔嚓！”
膝盖处的金色骨骼出现裂痕。
骸骨身形一晃。
“上挑，刺眉心。”
林维铭剑尖上挑，刺向骸骨眉心。
那里，是它金色火焰的核心。
“噗嗤！”
剑尖刺入眉心半寸。
金色火焰剧烈颤抖，然后……熄灭了。
骸骨的动作彻底停滞，随后化作一堆散落的金色骨头，哗啦啦落在地上。
那柄断裂的金色长枪，也掉在一旁。
林维铭大口喘息，浑身冷汗。
刚才那一战，虽然只有三招，但每一招都凶险到了极致。若不是玉简提示，他必死无疑。
《天机衍算经》……果然神奇。
“你没事吧？”秦婉夕冲上祭坛，扶住他。
“没事。”林维铭摇头，看向地上的金色骨头和长枪，“这些……才是真正的宝贝。”
金色骨头中蕴含的神性，比祭坛上那三样加起来还要浓郁。
而那柄断裂的金色长枪，虽然已经残破，但材质非凡，至少是神器级别。
林维铭将它们全部收起。
最后，他才取下祭坛上的神骨、神血和神器碎片。
三样东西入手，神性波动让他精神一振。
“有了这些，我应该能在短时间内突破到原帝后期。”林维铭估算着。
秦婉夕也点头：“我也能尝试冲击原帝中期了。”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趟，值了。
但就在这时，整个山谷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悬崖开始崩塌，洞穴开始坍塌，地面裂开无数缝隙。
“不好，这里要塌了！”秦婉夕惊呼。
“走！”
林维铭拉起她，向谷外冲去。
在他们冲出山谷的瞬间，整个骸骨山谷彻底崩塌，化作一片废墟。
烟尘弥漫中，隐约能看到一道巨大的虚影在废墟上空凝聚。
那虚影人面蛇身，背生双翼，手中握着一柄金色长矛——正是刚才那具金色骸骨生前的模样。
它“看”向林维铭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缓缓消散。
只留下一声叹息，在风中飘散：
“千万年了……”
“终于……解脱了。”
远方，林维铭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但只看到漫天烟尘。
他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前方，还有更多的危险，更多的机缘。
而他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