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
林维铭的吼声在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中显得如此微弱,几乎被瞬间吞没。拖筏如同被无形巨手攫住的枯叶,在收窄河道形成的狂暴水流中疯狂旋转、颠簸,身不由己地冲向那半开的巨大闸门缝隙!浑浊的河水拍击着粗糙的木筏边缘,发出碎裂般的巨响,冰冷的水花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劈头盖脸地打在众人身上。
星娅脸色煞白,却死死咬住下唇,将体内几乎快要枯竭的原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雷电光罩,那淡紫色的光芒在剧烈的水压与撞击下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溃散。她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越来越近、如同巨兽利齿般交错的闸门铁条,以及其后深不见底的黑暗瀑布深渊。
秦婉夕单膝跪在剧烈摇晃的筏上,一只手死死抓住固定洛风的藤蔓,另一只手猛然向前平推!冰蓝色的原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并非攻击闸门,而是在拖筏前方急速凝结,试图形成一面倾斜的冰盾,希望能改变拖筏撞击的角度,或者至少缓冲一下那致命的冲击。
然而,水流的力量远超想象,冰盾刚刚形成雏形,便被狂猛的水流冲得支离破碎!拖筏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闸门越来越近!那粗大锈蚀的铁条、木制框架上狰狞的倒刺、以及后方传来瀑布坠落时那令人心悸的隆隆声,如同死神的狞笑!
就在筏头即将撞上闸门边缘那尖锐铁刺的刹那——
“轰——!”
并非撞击声,而是来自他们身后,那河道转弯处的方向!一声更加沉闷、充满了暴怒与痛苦的嘶吼,伴随着山崩地裂般的水浪拍击声,轰然传来!
是那河底巨怪!它似乎追到了转弯处,庞大的身躯或许卡在了狭窄的河道中,引发了剧烈的冲击和水浪倒卷!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猛的暗流,如同无形的巨掌,狠狠推在拖筏尾部!
就是这一推!
使得原本笔直撞向闸门铁刺的拖筏,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移,筏头险之又险地擦着那锈迹斑斑、长满滑腻水藻的铁条边缘,擦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火星与木屑!随即,拖筏被这股狂暴的推力与水流本身的力量共同作用,如同离弦之箭,从那仅容数尺通过的闸门缝隙中,猛地挤了出去!
“啊——!”
短暂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眼前骤然开阔,却又一片黑暗!耳边是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耳膜的瀑布轰鸣声!冰冷潮湿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
他们冲出了闸门,也冲出了河道,正向着下方那深不见底的瀑布深渊,直坠而下!
林维铭在冲出闸门的瞬间,视线急速扫过。借着闸门上方瞭望台里透出的微弱火光(似乎是某种油脂灯),他瞥见了几个穿着暗红色皮甲、正惊慌失措地朝着下方张望、呼喊的血狼团匪徒身影。但这一切都只是惊鸿一瞥,下一刻便被无边的黑暗与下坠的眩晕感所吞噬。
瀑布似乎极高,下坠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冰冷的、混杂着水汽的气流如同鞭子般抽打着身体。星娅发出的雷电光罩在下坠的狂风中终于支撑不住,“啵”的一声破碎开来,化作点点紫色光屑消散。她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秦婉夕一把揽住。
林维铭死死抓住拖筏边缘,暗金色的原力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在下坠过程中稳住身形,同时竭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下方的状况。然而,除了无边的黑暗和震耳欲聋的水声,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他以为要坠入坚硬冰冷的岩石或深潭粉身碎骨之际——
“噗通——!!!”
并非想象中巨石撞击的粉碎感,也不是坠入深潭的沉闷入水声,而是一种奇特的、如同掉入厚重泥浆或极其浓稠液体中的感觉!
拖筏狠狠砸进了一片粘稠、冰冷、散发着浓郁腐朽与奇异甜香气息的“液体”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筏身瞬间解体,断裂的藤蔓和木条四处飞溅!林维铭、秦婉夕(抱着昏迷的星娅和依旧固定在残筏上的洛风)也随着惯性,一头栽入了这片粘稠的“液体”里。
冰冷!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全身!但这冰冷并非寻常水温,而是带着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更可怕的是,这“液体”粘稠无比,阻力极大,而且似乎带着一种诡异的吸附力,让人挣扎变得极其困难。
林维铭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奋力向上划动。暗金色原力在四肢百骸中爆发,对抗着那可怕的粘稠和阴寒。好在他的肉身经过多次淬炼,强韧异常,这阴寒之气一时难以侵入。
“哗啦!”
几息之后,他的脑袋终于冲破了粘稠的“液面”,大口喘息起来。眼前依旧一片黑暗,但并非绝对的漆黑,空气中漂浮着一些微弱的、幽绿色的磷光,似乎是某种发光孢子或矿物碎屑,提供了极其有限的光亮。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似乎是天然形成的溶洞底部。头顶极高处,隐约能看到瀑布入口的白练以及更上方闸门缝隙透下的极其微弱的反光。而他们坠落的“液体”,根本不是水,而是一个占据了溶洞大半底部、散发着幽绿色微光、粘稠如胶、不断冒出一个个气泡的……沼泽?或者说,是一个充满了奇异腐败物质和矿物质的“毒浆潭”!
刚才那奇特的触感和浓郁的甜腐气息,正是来源于此。
“婉儿!星娅!洛风!”林维铭心中一紧,立刻四下寻找同伴。
“这里!”左侧不远处传来秦婉夕冷静却略显急促的声音。
林维铭循声望去,只见秦婉夕正一只手拖着星娅,另一只手抓着一块较大的筏体残木,漂浮在粘稠的毒浆表面。星娅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显然是原力耗尽加上惊吓过度,暂时昏迷了过去。而洛风,则被她用冰系原力暂时冻结在另一块稍小的残木上,漂浮在一旁,依旧昏迷,但呼吸尚存。
林维铭迅速游了过去,与秦婉夕汇合。两人都狼狈不堪,浑身沾满了粘稠滑腻、散发着怪味的毒浆。
“都没事吧?”林维铭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渍,急切问道。
“我无碍,星娅只是脱力,洛风状态稳定。”秦婉夕快速回答,清冷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溶洞,“此地不宜久留,这毒浆阴寒粘稠,且有腐蚀性,我的冰封不能持久,必须尽快上岸。”
林维铭点头,他也感觉到了皮肤传来的轻微刺痛和麻木感,这毒浆果然非同一般。他抬头四顾,借着那些微弱的磷光,勉强辨认出溶洞的轮廓。溶洞极其广阔,他们坠落的瀑布口似乎只是其中一个入口。毒浆潭几乎覆盖了洞底大半,只有边缘靠近岩壁的地方,有一些嶙峋的、被毒浆浸泡得发黑的岩石可以落脚。
“往那边!”林维铭指向左侧一处距离他们最近、看起来相对开阔的岩石区域。
两人不敢耽搁,林维铭背起昏迷的星娅,秦婉夕则再次以冰系原力加固洛风身下的浮木,并牵引着,艰难地在粘稠的毒浆中向着岸边游去。每一下划动都异常费力,毒浆的阻力极大,还不断试图将他们拖拽下去。冰冷阴寒的气息不断透过皮肤渗入,消耗着他们的体力和原力。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人终于狼狈地爬上了那片湿滑冰冷的岩石。脚踏实地的感觉,在此刻显得如此珍贵。他们迅速检查了一下星娅和洛风的情况,确认暂无生命危险,才稍稍松了口气。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林维铭喘息着,开始打量这个诡异的溶洞。
溶洞高阔,四通八达,除了他们坠落的瀑布口,似乎还有几条黑黝黝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败气息和那股甜腻的怪味,混合着水汽和矿物味道,令人胸闷。洞壁上爬满了各种颜色暗沉、形状怪异的苔藓和菌类,那些幽绿色的磷光正是从其中一些菌类的伞盖上散发出来的。
而那些通道,有的宽敞,有的狭窄,有的向上倾斜,有的向下延伸,黑黢黢的,不知隐藏着什么危险。
“林大哥,你看那里。”秦婉夕忽然指着他们爬上岸的岩石后方,一处被几块巨大钟乳石半遮掩的岩壁。
林维铭凝目望去,只见那岩壁之上,似乎有着一些……模糊的刻痕?他小心地走过去,拂开上面覆盖的一层滑腻苔藓。
那并非天然形成的纹路,而是人工凿刻的痕迹!虽然年代久远,已被腐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那似乎是一副简陋的地图,或者说是……路线指引?上面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了溶洞的大致轮廓,几条通道被特别标注出来,其中一个方向,被刻上了一个类似漩涡的符号,旁边还有一个骷髅头的标记,显然是极度危险的警告。而另一个方向,则刻着一个向上的箭头,以及一个……类似门户的简易图案?
“是地图!可能是以前探索或误入此地的人留下的!”林维铭精神一振。在这种地方,任何一点线索都弥足珍贵。
秦婉夕也凑过来仔细观看:“箭头向上的方向,很可能通向地面。但需要经过这条标注了危险符号的通道……”她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曲折、最终指向骷髅头标记的路径。
“恐怕没有其他选择。”林维铭沉声道,“我们原力消耗巨大,还有两人昏迷,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地面环境。而且,血狼团的据点就在上方,他们很可能已经察觉异常,会派人下来查探。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他当机立断,选择了那条虽然标注危险、但最终指向出口的通道。
两人不再犹豫。林维铭重新背起星娅,秦婉夕则再次用冰系原力制作了一个简易的冰橇,将洛风小心地放在上面,以原力牵引。这样既能节省体力,也能更好地保护伤员。
他们循着地图上粗略的指引,踏入了那条黑暗而未知的通道。
通道起初还算宽敞干燥,但越往里走,越是崎岖难行。地面上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尖锐的碎石,空气也变得更加浑浊闷热,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中,开始混杂进一丝淡淡的硫磺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东西在低语摩擦的窸窣声。
两侧的岩壁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景象。大量扭曲纠缠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藤蔓附着在岩壁上,藤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眼睛般的凸起,一些凸起还在微微蠕动。空气中飘荡着更多发光的孢子,颜色也变得更加诡异,幽绿、惨白、暗红交织,将通道映照得光怪陆离。
“小心这些藤蔓,我感觉……它们好像是活的。”秦婉夕低声警告,指尖寒气萦绕。
林维铭也感到了这些藤蔓散发出的微弱但充满恶意的生命波动。他们尽量避开,加快脚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段布满诡异藤蔓的区域时,异变陡生!
“沙沙沙——!”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骤然放大!岩壁上的暗红色藤蔓仿佛瞬间被惊醒,如同无数条毒蛇般猛地弹射而起,铺天盖地地向着他们缠绕、抽打过来!藤蔓前端的“眼睛”凸起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牙齿般的黑色尖刺,分泌出粘稠腥臭的液体!
“冰墙!”秦婉夕反应极快,玉手一挥,数道厚实的冰墙瞬间拔地而起,挡在藤蔓袭来的方向!
“砰砰砰!”
藤蔓狠狠抽打在冰墙上,冰屑纷飞!这些藤蔓的力量极大,冰墙很快出现了裂痕。更麻烦的是,一些藤蔓竟然如同拥有智慧般,绕过了冰墙,从头顶和侧后方袭来!
林维铭将背上的星娅护在怀中,单手挥动“陨山”,暗金色的剑光如同匹练般扫出,将靠近的藤蔓斩断。断掉的藤蔓落在地上,兀自如同蚯蚓般扭曲挣扎,断口处流出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粘稠汁液,散发出更浓的腥臭。
但这些藤蔓仿佛无穷无尽,斩断一批,又有更多从岩壁深处涌出!通道本就狭窄,闪避空间有限,很快他们便陷入了藤蔓的海洋,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冰墙也即将破碎!
“不行!数量太多!冲过去!”林维铭厉喝,一剑劈开前方密集的藤蔓,率先向前猛冲!秦婉夕紧随其后,冰系原力不断爆发,冻结、延缓着两侧和身后的藤蔓。
两人护着昏迷的同伴,在藤蔓的疯狂攻击中艰难前行,身上不可避免地添了许多细小的伤口,被那藤蔓汁液沾染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麻痹感。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片藤蔓区域,前方通道似乎变得开阔,并且隐隐有不同于磷光的、更自然的光线透入时——
通道尽头,那片相对开阔的地带中央,一株庞大到占据了半个洞窟空间的、由无数暗红色藤蔓主干纠缠而成的“巨树”,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巨树”没有枝叶,只有无数蠕动的、更加粗壮的藤蔓主干,在中央位置,无数藤蔓包裹簇拥着一颗足有磨盘大小、正在缓缓搏动、散发出浓郁血光和邪恶波动的巨大“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个洞窟的藤蔓随之律动,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腐气息也达到了顶点!
这哪里是什么藤蔓,分明是一株成了气候、产生了核心的恐怖妖植!
而那些攻击他们的藤蔓,显然只是这株妖植微不足道的触须!
妖植的“心脏”似乎察觉到了闯入者,搏动骤然加快!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充满恶意的精神波动,混合着浓郁的血腥煞气,如同潮水般向着四人冲击而来!同时,那“巨树”上,数条水桶粗细、顶端裂开如同狰狞口器的主藤蔓,如同苏醒的巨蟒,带着腥风,朝着他们当头噬下!口器之中,利齿森然,滴落着腐蚀性的毒液!
前有妖植核心拦路,后有无数藤蔓封堵退路!
真正的绝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