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悄然流淌。

　　当林维铭再次站在扶摇学院的演武场上时，他已经从一个瘦小的六岁孩童，长成了十岁的少年。四年的光阴，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个子蹿高了大半个头，脸上的稚气褪去不少，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丙字七号宿舍的四个人，也都有了各自的变化。

　　张大牛依旧瘦高，但肩膀宽了不少，站在那里像一根笔直的木杆。赵小胖……还是胖，不过胖得结实了，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壮，不是胖”。赵小瘦依旧瘦小，但眼睛亮了许多，不再像四年前那样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人。

　　四年来，他们一起上课，一起修炼，一起挨老师的骂，一起在食堂抢红烧肉。从最初连原力都无法感知的懵懂孩童，到现在能够熟练运转原力的一年级“老生”，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却也都走了过来。

　　“快快快！今天原力测试！”赵小胖从床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套院服，“听说测试结果要记入学籍档案的，影响以后升学！”

　　“你急什么？”张大牛慢悠悠地系着腰带，“就你那四百出头的原力，还能跑了不成？”

　　“什么叫‘就’？”赵小胖不服气，“我四百八十三，比你低不了多少！”

　　“我五百六。”张大牛淡淡道。

　　赵小胖顿时蔫了。

　　林维铭在一旁偷笑。四年下来，四人的修炼进度渐渐拉开了差距。他天赋不高，但胜在用功，每天比其他人都早起半个时辰打坐并且还有父亲传授的七品心法《磐石心经》，如今原力已经达到八百六十三点。张大牛天赋略好一些，但不肯下苦功，五百六十二点，在年级里只能算中游。

　　赵小胖天赋平平，但胜在心宽，修炼时从不急躁，反倒稳扎稳打，也有了四百八十三点。最让人意外的是赵小瘦，他元素反应最弱，修炼最慢，但韧性极强，四年下来，竟然也追到了四百点出头，只比赵小胖低一点点。

　　“走吧走吧，”林维铭催促道，“再磨蹭就迟到了。”

　　四人匆匆洗漱完毕，往测试地点赶去。

　　原力测试在学院的主殿——乘风殿进行。那是一座三层高的青石建筑，门前立着两尊巨大的风鹰石雕，展翅欲飞，栩栩如生。此刻殿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上百名十岁左右的孩子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个个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听说这次测试很重要。”前面一个圆脸女生回头说，“我姐去年就是这时候被选走的，直接去了二级学院！”

　　“真的假的？”旁边有人问。

　　“当然真的！我姐原力刚过七百，就被挑走了。”

　　林维铭听着他们的议论，心里也隐隐有些期待。二级学院——那是更高一级的学府，据说那里有更好的老师，更全的功法，更多的修炼资源。如果他能去……

　　“别想了，”张大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先过测试再说。”

　　林维铭点点头，收敛心神。

　　队伍慢慢前移。终于，轮到丙字七号的四个人了。

　　测试用的是一块半人高的青色石碑，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光泽流动。负责测试的是苏老师——就是四年前带林维铭入学的那个年轻女子。四年过去，她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胸前别着那枚旋风徽章。

　　“把手放在石碑上，运转原力。”苏老师简洁地说。

　　第一个是赵小瘦。他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按在石碑上。片刻后，石碑亮起淡淡的青光，光芒中浮现出一行数字：四百五十七。

　　苏老师点点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赵小瘦，四百五十七原力，原生境。”又递给他一块新的学籍牌，“换这个。”

　　赵小瘦接过学籍牌，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四百五十七，比他预想的要高一些。

　　接下来是赵小胖。他大大咧咧地把手往石碑上一拍，青光亮起：四百八十三。

　　“赵小胖，四百八十三，原生境。”

　　然后是张大牛。他神色沉稳，缓缓运转原力。石碑上的数字跳动得比前两个都快：五百六十二。

　　“张大牛，五百六十二，原初境。”

　　最后是林维铭。他上前一步，将手按在冰凉的石碑上，体内原力缓缓流转。石碑亮起，数字浮现：八百六十三。

　　苏老师看了他一眼，目光中似有深意，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记下数字，递给他新的学籍牌。

　　四人退到一旁，等其他人测试。

　　“八百六十三，”林维铭看着手中的学籍牌，心里说不上是满意还是失落。四年时间，从零到八百六十三，这个速度不算慢。

　　“别想太多。”张大牛拍拍他的肩膀，“你的路比我们长。”

　　林维铭点点头，把学籍牌收好。

　　测试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所有学生测试完毕后，苏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原力达到五百以上的，下午午时三刻，到大演武场集合。有重要事情宣布。”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

　　“什么事啊？”

　　“是不是和二级学院有关？”

　　“我听说……”

　　林维铭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午饭后，四人准时来到大演武场。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学生，都是今天测试中原力超过五百的。顾老师和另外几位老师站在前方的高台上，神情严肃。

　　午时三刻，钟声响起。

　　顾老师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安静。”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今日召集你们，是有一件重要事情宣布。”顾老师缓缓开口，“天翎国北部，有一座二级武者学院，名曰御风学院。御风学院面向全国三级学院招生，每年名额有限，考核严格。”

　　学生们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今年，御风学院给了我扶摇学院十个推荐名额。”顾老师顿了顿，“但这十个名额，不是白给的。需要通过考核，择优录取。”

　　人群骚动起来。

　　“考核分两部分。”顾老师继续道，“第一部分，理论知识考核，考察你们四年来学的大陆常识、修炼基础、魔兽知识等等。满分一百分。”

　　“第二部分，实战考核。擂台赛，一对一淘汰制。最后根据排名计分——第一名一百分，第二名九十五，以此类推，第三十名往后统一计十分。”

　　“两部分分数相加，总分达到一百五十以上者，可进入御风学院就读。”

　　顾老师目光扫过全场：“注意，此次考核，只有一次机会。通过了，便去御风学院；通不过，将来三级学院毕业后，便无法再进入任何二级学院——你们将止步于此，终生只是一名低阶武者。”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只有一次机会？”

　　“一百五十分……理论加实战……”

　　“要是没过怎么办？”

　　议论声四起，有紧张的，有害怕的，也有跃跃欲试的。

　　顾老师抬手压下声音：“考核时间定在七日后。这七天，你们可以好好准备。理论考核的内容，你们的授课老师会帮你们复习。至于实战……”他顿了顿，“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们自己了。”

　　说完，他和几位老师转身离去，留下满场神色各异的学生。

　　回宿舍的路上，四人都沉默着。

　　进了屋，关上门，张大牛一屁股坐在床上，长叹一声：“一百五十分……理论满分一百，实战满分一百，加起来两百。一百五十分过关……也就是说，如果理论考得差，实战就得拼命打。”

　　“你理论怎么样？”张大牛问。

　　“还不错”林维铭有些不确定，“大陆七国、魔兽等级、货币体系……这些我都记得。就怕考太细。”

　　“货币体系？”张大牛心中一动，“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

　　“你不知道？”林维铭来了精神，“那我给你讲讲。”

　　他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老夫子的模样：“咱们天翎国的货币，分三种：铜币、银币、金币。一百铜币换一银币，一百银币换一金币。这是官方汇率。”

　　“那私下换呢？”张大牛问。

　　“私下换就贵了。”赵小胖插进话来，仿佛在说什么秘密，“我听我娘说，真要找人换，一百一十铜币才能换一银币，一百一十银币才能换一金币。因为高级货币值钱，大家都想留着，不愿意换。”

　　“为什么高级货币值钱？”赵小瘦难得主动提问。

　　“因为……”赵小胖挠挠头，“因为高级货币里含的元素多？不对，好像是因为高级货币能买高级东西？哎呀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儿。”

　　“所以老师后来跟你们讲什么了？”

　　张大牛将老师给他们讲的考核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林维铭若有所思。货币体系、大陆地理、魔兽等级、武器装备品级……四年来，他们确实学了不少东西。但这些东西真要变成考题，能不能答好，他心里也没底。

　　“先别管理论了。”张大牛说，“实战才是大头。擂台赛一对一淘汰，排名越高分越高——你能打到第几轮？”

　　这个问题一出，林维铭都沉默了。

　　林维铭心里默默盘算：全年级原力超过五百的，大概有六十人。他的原力只有八百六十三，在这些人里，算不错的了。如果运气好，抽到原力比自己低的，能过一两轮；如果运气不好，第一轮就遇上原力比自己高的，那就不好说了。不过他对自己的实战有自信。

　　“我想好了。”林维铭忽然开口。

　　三人都看向他。

　　“这七天，我要拼命练。”林维铭说，“理论要复习，实战也要练。能多一分是一分。一百五十分……我要考到。”

　　“加油，你能行。”赵小胖说道，“你原力比我们都高，你与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林维铭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们都要加油，说不定不止这一次机会。”

　　张大牛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行啊林维铭，有点样子了。那我也陪你练练，你下手可得轻点。”

　　四人相视而笑，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接下来的七天，丙字七号宿舍的四个人，像是上了发条一般，拼命修炼起来。

　　白天，他们和其他同学一起，在教室里复习理论知识。顾老师和几位授课老师轮番上阵，把四年来学过的重点内容重新梳理了一遍。

　　大陆七国的地理位置、苍龙山脉的走向、各个国度的风俗民情、魔兽的等级划分、原力修炼的基础原理、武器装备的品级体系……一个个知识点被反复强调，一道道模拟题被反复练习。

　　林维铭学得格外认真。他本就喜欢看书，四年来积累了不少知识，此刻复习起来，倒是比其他同学轻松一些。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有丝毫懈怠——理论考核一百分，能多拿一分是一分。

　　下午和晚上，他们便泡在演武场上，练习实战技巧。

　　“实战最重要的是什么？”负责指导的陈老师站在场边，大声说道，“第一，观察对手！第二，把握时机！第三，灵活应变！原力高低固然重要，但绝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

　　她让两个原力相差悬殊的学生对练，给众人做示范。原力高的那个，仗着原力深厚，一味猛攻；原力低的那个，灵活闪避，抓住对方一个破绽，竟然反败为胜。

　　“看到了吗？”陈老师说，“这就是技巧的作用。”

　　林维铭看得心潮澎湃。他开始更加刻苦地练习，一遍遍地演练基础步法，一遍遍地琢磨攻击技巧。张大牛陪他对练，两人你来我往，常常练到天黑。

　　赵小胖和赵小瘦也没闲着。赵小胖力气大，便练习正面强攻的技巧；赵小瘦身法灵活，便练习闪避突袭的路数。四个人互相切磋，互相指正，进步肉眼可见。

　　七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考核前夜，四人坐在宿舍里，谁都没有睡意。

　　“明天就考了。”赵小胖难得安静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你们紧张吗？”

　　“有点。”张大牛承认。

　　“我……我也紧张。”赵小瘦说。

　　林维铭没有说话。他望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四年前，他初来扶摇学院时，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孩子。四年后，他已经是一名原力八百六十三的武者，即将面临人生中第一次重要考核。

　　无论结果如何，这四年，他没有虚度。

　　“林维铭，你在想什么？”赵小胖问。

　　林维铭回过神来，笑了笑：“我在想，明天考完了，不管过没过，咱们四个一起去镇上吃顿好的。”

　　“这个好！”赵小胖眼睛一亮，“我听说镇东新开了一家馆子，做得比学院食堂还好吃！”

　　“你就知道吃。”张大牛翻了个白眼。

　　“我娘说了，能吃是福！”

　　四人又笑了一阵，紧张的气氛缓解了不少。

　　“行了，睡吧。”林维铭吹灭油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黑暗中，四张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声。渐渐地，呼吸声变得均匀，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梦呓。

　　林维铭睁着眼睛，望着屋顶的横梁，久久没有睡着。他在心里默默回忆着四年来学过的知识，默背着大陆七国的名字和位置，默算着货币兑换的汇率，默想着魔兽等级的划分……一切都烂熟于心，只等明天的考核。

　　但他想的更多的，是实战。

　　擂台赛，一对一淘汰制。他会抽到什么样的对手？是原力比他高的，还是比他低的？他这七天练的技巧，能派上用场吗？他能走多远？能拿到多少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抽到谁，他都会全力以赴。

　　四年前，他站在扶摇学院门口，望着那块写着“扶摇”二字的匾额，心里想着要乘旋风而上九天。四年后，他即将踏上人生的第一个擂台，向着更高的学府发起冲击。

　　风起青萍之末，终将扶摇直上。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林维铭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明天，他会让所有人看到，那个从风息村走出来的孩子，究竟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