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冰台
拳锋虚握,仿佛将整个天下的权柄与力量,乃至那无形无质、缠绕着他和整个帝国的命运丝线,都彻底攥于掌心。
手背上青筋隐现,似有龙蛇游走。
这一握,蕴含着扫灭六国的霸业,承载着书同文、车同轨的功绩,更凝聚着与天相争的决心。
这动作里,不再有片刻前的激越,而是沉淀下来,化为一种冰冷如铁的决断。
阳光在他玄色帝袍的云纹上流转,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深潭。
那里只有计算,只有权衡,只有将万里山河与亿兆生灵都纳入棋局的冷静。
心念微动,一道无形的波动,已通过他与大秦国运那玄之又玄的联系,传向了咸阳宫深处,那终年笼罩在阴影与肃杀之中的殿宇——黑冰台的总枢。
这波动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在常人无法感知的层面漾开涟漪,精准地触动了那个负责守护帝国最阴暗角落的存在。
不过十息,一道如同融入影子本身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三丈之地,单膝跪地,头颅深垂。来者正是黑冰台首领,玄枭。
他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冰冷玄铁,唯有偶尔抬起的眼睑下,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显示着他顶尖杀手的本质。
他跪在那里,就像一把收入鞘中的绝世凶器,收敛了所有锋芒,只为等待出鞘的刹那。
“陛下。”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波澜,如同深秋的寒潭。
嬴政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远方军营上空那常人无法看见的、交织翻涌的气血狼烟与行伍煞气。
那片区域在他“眼中”犹如一锅沸腾的玄色岩浆,充满了野蛮、蓬勃的生命力,正是《武经》最佳的试验场。
他直接以神念为引,将《武经》入门至“武师”境界的精要,以及一缕蕴含着“粉碎真空”意境的力之大道真谛,化作一道信息洪流,直接打入玄枭的识海。
这并非简单的传授,而是近乎“灌顶”,强行将大道的种子植入其灵魂深处。
“轰!”
玄枭身躯剧烈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又像是久旱的沙漠突遇甘霖。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是识海骤然承受庞大信息带来的冲击所致。
但下一秒,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一种在无尽黑暗中蹒跚独行太久,终于得见指引前路火炬的震撼与狂喜!
他古井无波的心境被彻底打破,因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在他面前豁然开朗!
他感受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力量之路!
不依赖虚无缥缈、被仙神把持的灵气,不祈求那些高高在上、漠视众生疾苦的仙神。
而是纯粹向内挖掘自身潜能,以千锤百炼的气血为基,以坚不可摧的意志为引,熔炼万法,自成乾坤!
这条道路,与他历经无数生死搏杀、从尸山血海中锤炼出的铁血意志何其契合!
简直就是为他这等行走于黑暗之人量身打造!
尤其是那“武道真意”的凝聚法门,强调以自身意志引动气血,干涉现实,这简直是为他这等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死士量身定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早已打磨到凡人极致的体魄与那饱经杀戮淬炼的意志,在这《武经》的引动下。
竟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共鸣、沸腾,仿佛一座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
“此乃《武经》,人族自强之道。”嬴政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天宪,烙印在玄枭的灵魂中。
“仙神不予,我便自取。天道欲锁,我便破之。”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敲打在玄枭的心头,让他明白这不仅仅是功法的传授,更是一场关乎族群命运的战争宣言。
玄枭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几乎要溢出的激动心绪,重重叩首,额头与冰冷的地面接触,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响声。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兴奋与敬畏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陛下……神恩!玄枭,愿为人皇之刃,斩碎一切枷锁!”
这不是简单的表忠,而是找到了毕生信仰与道路的誓言。
“寡人需要的是能够撕裂天命的利刃,而非一时的狂热。”
嬴政缓缓转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玄枭身上,那目光冰冷、深邃,仿佛能看穿他灵魂深处最细微的波动。
帝王的威压混合着一丝混沌珠带来的蒙昧气息,让玄枭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之中,任何杂念都无法隐藏。
“遴选三百六十五人,须是黑冰台中最精锐、功勋最著、意志最坚,且对大秦、对寡人绝对忠诚者。
秘密前往骊山演武场,不得惊动朝中任何势力,尤其是……与方士、炼气士关联密切者。”
骊山,不仅是皇陵所在,更因其独特的地脉煞气与毗邻军营的血气,将成为初期修炼《武经》的最佳屏障与助力。
“诺!”玄枭没有任何疑问,如同最精密的机关,只负责执行主人的意志。
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筛选着符合条件的人选,规划着秘密行动的路线。
“记住,”嬴政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凛冽如极地寒风般的杀意伴随着磅礴的、引动了周遭国运的帝威弥漫开来,瞬间让玄枭如坠冰窟,连灵魂都感到刺骨的战栗。
“此乃绝密。若有半分泄露,无论涉及何人,黑冰台……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一个必然的结果。在这条逆天路上,任何疏忽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玄枭再次重重叩首,感受着那股如同山岳压顶般的实质压迫感。
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已非寻常的帝国事务,而是涉及到了更高层次的、你死我活的斗争,是凡人向仙神发起的挑战。
“玄枭以性命担保!绝无差错!”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冰冷,但其中的决绝之意,更胜往昔。
嬴政不再多言,微微颔首,挥了挥手。
玄枭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悄然退下,无声无息地融入宫殿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高台之上,唯余风声掠过檐角,带起铜铃细微的清鸣。
嬴政独立于苍穹之下,目光再次投向那轮已然升高、光芒万丈的旭日,以及这片被他握于拳中的壮丽山河。
混沌珠在识海中静静悬浮,蒙昧之气流转不息。
他知道,第一把淬火的刀胚已然备好,只待投入洪炉,经受千锤百炼。而他的目光,已然越过咸阳,投向了更深远、更危险的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