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折磨的灵魂扭曲，显出一个难看的苦笑。

　　“自然是有人逃出来的。

　　魔女大人也没有闲情逸致，一个个找出来斩草除根。”

　　原剑空不解道：

　　“既然有人能活着离开，那么总有我这样的人，与魔女成为朋友。

　　然后告诉世人，魔女并不是那么残忍，是可以做朋友的。”

　　魔女性子单纯。

　　与魔女交谈，成为朋友，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不是这样的。”

　　火上残魂猛烈摇头。

　　“那些接触过魔女的，不管说她好还是说她坏，不管是想杀她还是想逃命，最后都死了。

　　不止他们死了，生养他们的宗族、庇护他们的宗门，只要敢收留他们，后果都不堪设想。

　　那些宗族门派，不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就是被夷为平地，连山头都不见了。”

　　还有人在附近见到了魔女的身影。

　　还有仙家说，长恨魔女是凶煞邪星，任何与她扯上关系的人，都要被厄运缠身，直至惨死。

　　江湖上都说，要是遇上了魔女，自杀是最好的选择，说不定可免受些苦。

　　要是侥幸逃走，必然祸及家人和师门，万劫不复。”

　　原剑空有些吃惊，看向魔女，目光中多了几分异样的情绪，问道:“莫姑娘，你干过上门寻仇的事吗？”

　　魔女自从原剑空开始问话，就一直无所事事，透过破损的门窗，看着庙外的雨幕，发呆。

　　她丝毫不关心问询的内容。

　　你干过这样的事吗？原剑空的话让她回了神。

　　感觉有些无聊了。

　　魔女意兴阑珊，道：“上门寻仇吗？应该是有不少。毕竟都叫我长恨魔女了。

　　我是很记仇的。”

　　说着，她瞪了一眼仍在黑色帛伞下挣扎的八臂魔神，“这东西现在还想杀我，要不是会弄塌这里，我现在就把它烧了。”

　　原剑空有些小心翼翼问道：“那该怎么处理？”

　　魔女目光突然似剑锋锐利，“它被召唤出来，吸收了五人的精血，等耗尽了就回去了。

　　雨停之后，我再去地底找它的麻烦。”

　　魔女说完，自觉没趣，又开始发呆了。

　　原剑空接着审问。

　　“也就是说，你们本来是想杀我祭祀，遇到魔女，只是偶然。”

　　“是。

　　要是知道魔女会来这里，我们不可能再回来。”

　　听了这话，原剑空眼睛微微眯起，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绑架我，把我扔在这里，任务就已经完成了，后来回来，要杀我祭祀魔神，是临时起意？”

　　火上的灵魂这才恍觉说错了话，一下子闭了嘴。

　　原剑空又向魔女问道：“莫姑娘，灵魂能够说谎吗？”

　　魔女淡淡答道：“元神可以，灵魂不行。”

　　原剑空声音陡然拔高，有些阴冷，“你们杀我祭祀，目的是什么？”

　　那火上的灵魂竟打了个寒噤，慌不择口，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抖了出来：

　　“宝藏，宝藏，江湖传言，宗周将有不世宝藏要出世。

　　我们本是为寻找宝藏而来，中途有人要我们阻止你今晚进宫，赏钱三百金。

　　我们原本也不想杀你，绑来这里错过入宫时机就行。

　　后来我们领了赏钱，听人说起邪祀的事情，描述中与这八臂魔神相似，我们便回来想试试……”

　　“是谁要阻止我进宫？”

　　“女帝，是大周女帝。”

　　女帝？

　　原剑空皱眉，再次向魔女确认道：“他真的撒不了谎？”

　　魔女耐心解释，“不能，灵魂没有肉身做屏障，很多复杂事情都无法做到。”

　　原剑空又向灵魂问道：“雇佣你们的，是什么人？总不可能女帝亲自找你们吧？”

　　“是个白衣公子，我们不知道他的身份。”

　　眼看也问不出什么来，原剑空放弃了。

　　又转向魔女：“我问完了，你想怎么处理他们？”

　　“既然他们不是想杀我，我也不是一定要杀他们，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魔女似乎不太在意。

　　“那把他们的魂魄放了吧。”

　　原剑空轻声道。

　　“什么？”魔女有些吃惊。

　　“他们绑架了你，还想杀你献祭魔神，你就这样放过他们？”

　　“他们已经死了，这就已经够了。”原剑空淡淡回答，他忽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

　　“难道说，他们这样还有报复我的能力吗？”

　　魔女答道：“这倒没有，没有修出元神，魂魄离了肉身，只是无根浮萍，很快就会消散了。”

　　“既然如此，还是放了他们的魂魄吧，他们其实不是很坏。”

　　“哦?”这话更让魔女吃了一惊。

　　原剑空指向其中一个神志不清的魂魄道，“这堆火，便是他生起来的。

　　不然长夜漫漫雨纷纷，还是怪冷的。”

　　“……”

　　“好吧。”

　　魔女听从了原剑空的意见，手掌摊开，那五道魂魄打着旋儿，消失在火焰升腾的暖风中。

　　此刻，伞下的魔神也已被消磨，八条断臂都干枯，像是冬日花叶凋零的枝丫，全身的血肉都被血光磨尽了。

　　狰狞的魔神重新变成了泥塑雕像，相较之前，更加破落了。

　　魔女手一伸，黑色帛伞飞旋了回来，握在手中，坐在一边烤火去了。

　　原剑空捡起一根木柴，拢了拢火堆，又拨弄些干草把五具尸首盖住，才又走到魔女身边，坐了下来，感叹道：

　　“愁共落花多，人逐征鸿去。

　　君向潇湘我向秦，后会知何处。

　　莫姑娘有兴趣听在下讲几个故事，解解乏闷吗？”

　　魔女皱眉道：“你还愿意同我说话？”

　　原剑空轻笑，道：“夜晚毕竟还长，雨也下个不停，要走只能等明早，左右等着也是等着。”

　　“听了他说的那些话，你还不怕我？”

　　“我们毕竟是朋友？”

　　“你还愿意认我这个朋友？”

　　“我为什么不认你这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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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又停止了。

　　女帝的眼中简直要喷出火来，“后面的呢？你们之后说了什么？”

　　长恨魔女舔了舔嘴唇，“一些夜晚小故事而已，不足为外人道。”

　　“谁知道你有没有更改记忆，陷害我？”

　　“有毛病，我陷害你干嘛？”

　　……

　　“我有个问题啊，他胸口上的伤口，是不是一直在流血？”

　　“这毕竟是魔女的记忆，兴许是魔女记错了呢？”

　　“这一段魔女记忆里的原剑空，是不是要比他本人记忆里的要帅一点？”

　　“还在诋毁魔女大人，我跟你拼了。”

　　那一夜，魔女和原剑空究竟聊了些什么，也无人得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