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堂并非一个封闭的建筑,相反,它异常宽广,除了建筑主体外,还环绕着无数高低错落的亭台楼榭,这些亭台楼榭模糊了论道堂与山林的边界,因此,论道堂既环抱于山林之中,又与山林浑然一体。
李扶疏跟着浊月落了地,新奇地左右环顾。
此刻正值巳时前后,弟子们基本都做完了早课,开始一天的修行,除了正聚在一起论道的弟子们,其余弟子的修行当真是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有戴着草帽放牛的,有趴在地上观察草叶的,还有跟着雏鸟一起蹲在鸟窝里的。
李扶疏望着鸟窝里那位仁兄踮着脚尖艰难蹲伏的模样,一时间有点无言以对。
这究竟是修道还是杂技表演啊……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来,又注意到那片鸟窝下方的湖泊边,有位神情严肃的弟子正在钓鱼。
浊月顺着李扶疏的视线瞥了眼湖泊边的弟子,脚步一顿,问道:“师弟,你可能猜到他的灵相?”
李扶疏沉吟道:“莫非是钓竿?”
浊月摇了摇头。
李扶疏再度观察了一会儿,问道:“是鱼?”
眼见浊月还是摇头,李扶疏无奈道:
“报告师姐,猜不出来。”
“是湖。”浊月轻轻一笑,继续迈开脚步。
“……湖?”
李扶疏连忙追上浊月,充满好奇地喃喃道:“湖泊之道会是什么?水?他又为什么在钓鱼?这些各种各样的道还真是奇妙……”
浊月侧目望了他一眼,笑道:“师弟还真是什么都感兴趣,不过,湖泊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道途,越是复杂,修行便越困难,那位弟子尝试了许多方法去了解湖泊,却终究难以认定他的道途,于是问道两年了,连初期都尚未踏足,我建议他出外走走,他却还是难下决心。”
“也是……”
李扶疏不禁微微摇头,叹道:
“所谓‘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修道之路,坎坎坷坷,若无那道活水,又如何道心清明呢……”
话音未落,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原来是这样!好,甚好!”
李扶疏不禁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方才那钓鱼的弟子不知何时跑到了自己身后,他丢下鱼竿,瞪着圆眼,恍然大悟地大叫道:
“噫!我悟了,我悟了!”
随后,一阵清明的灵气忽然开始流淌,他身上的气势步步高升,一抹散发着灵泽的云纹缓缓绽放。
“悟道了?”浊月大吃一惊。
那弟子缓缓回神,怔怔地自视片刻,随即大喜过望,抓住李扶疏的双手叫道:“终于晋升问道初期,感恩兄台授道!我平某人,来日定会前来重谢!”
他大笑了三声,飞也似地走远了。
李扶疏愣愣地望着那弟子的背影,和面色古怪的浊月对视了一眼,挠头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浊月回过神来,看着李扶疏茫然的神色,忍不住噗地一笑,说道:“师弟莫要惊慌,这种情况倒也正常,有时这些卡在瓶颈的弟子都是只差临门一脚,你方才的话语又暗藏哲理,他能从中听出些适合自己的道理,也是缘分正好。”
她摇摇头,向周围挥了挥手,驱散那些好奇观望的弟子们,随即继续说道:
“没想到你才来,便做出了这番人情,倒是我小看你了,嗯……总之,我先带师弟你取了道服,助你安顿下来再说。”
“是……师姐。”
李扶疏望了眼方才的湖泊,不知为何,他似乎从中感受到了来源于他自己的淡淡道韵,但初临道境,他一时半会也分不清楚,只得先跟着浊月走向了论道堂。
……
“一番装扮,倒是清疏脱俗。”
浊月端详着换上道袍的李扶疏,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轻拍双手,递上了一枚玉牌。
“此为师弟你的宗门名牌,将其炼化后,行走于西樵灵脉地界内,便可受到一定程度的灵气护佑,同时,玉牌将与你神魂相连,倘若你遇到危险,我们也能及时得知,最后,也莫要忘了每月可凭玉牌领取月例的丹药与灵石。”
“多谢师姐。”
李扶疏接过玉牌一看,正面刻着“西樵”,背面则是“扶疏”二字,与浊月的玉牌正是同种形制。
他灵气微微一动,感觉玉牌与自己冥冥中建立了联系,好奇地把玩片刻,便挂在了腰间。
浊月说道:“除了日常的课业以外,碧云峰弟子也要求每月至少十次轮值,轮值地点有典契堂、青霖堂、藏书阁、化物堂与新开设的凌云堂,可自行选择适宜的堂口。”
李扶疏好奇问道:“这些堂口有什么区别?”
浊月解释道:“你居于荔仙城,定然早已知晓典契堂与青霖堂,典契堂关乎民间典籍书信契约,常由偏向文道商道的弟子轮值,青霖堂则是与灵植灵兽产物以及丹药有关,算是一个万金油的轮值地,至于藏书阁,很适合喜爱清静的弟子轮值。”
“确实如此。”李扶疏点了点头,问道:“那化物堂与凌云堂呢?”
浊月捏着下巴看了李扶疏一眼,轻笑道:“这两个堂口或许需要费些精神,化物堂是负责灵器灵符的原料处理以及制作,而凌云堂则是新开设的,主要负责野外勘测、收集、战斗等任务。”
“听起来也不是不可以……”李扶疏嘀咕道。
浊月侧了侧脑袋,笑道:
“寻找自己的兴趣固然是好事,但师弟切记要量力而行,西樵山中除了仙宗弟子,也有许多上千年的山野精怪,不到问道境,出外便算不得安全……罢了,已近午时,你先选择一处洞府,安顿下来吧。”
李扶疏闻言,顿时大感兴趣,这可是修道者们居住的洞府,在小说当中,可都形容成仙气飘飘、神秘莫测的地界,哪个男生小时候没幻想过拥有自己的水帘洞,这可是他即使变成牛马之后,每次勘测实践都依旧保持着热情的源泉之一啊。
他仔细端详了许久出自浊月手笔的山图画卷,好奇道:“师姐,这些洞府都是位于碧云峰山巅或者高处,有什么讲究吗?”
浊月答道:“只是顶峰灵气纯净,再加上,上下险道修人心性,弟子们久居高处,自然心胸旷然。”
“原来如此。”
李扶疏再度看向山图画卷,最终敲定了一处崖面较小、却正好坐北朝南的洞府。
“就乙字一十四号吧,乙一四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