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是第一生产力。

　　对于赵彻来说，更是如此。

　　他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在寝宫里来回踱步，俊秀的脸上满是生无可恋。

　　苦，太苦了！

　　连饭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咸淡适中的，这日子还怎么过？

　　他堂堂大秦监国，皇子之尊，竟然要被一口毒盐给活活饿死？

　　这简直是穿越者之耻！

　　造纸，是为了屁股的尊严。

　　那现在，他必须为了舌尖上的尊严，为了自己空虚的胃，再次被迫营业！

　　我真的……只想当个咸鱼啊！

　　赵彻仰天长叹，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开始行动了。

　　他很清楚，指望御膳房那帮被毒盐荼毒了半辈子、连味觉都快退化了的厨子，是没希望了。

　　想吃口好饭，只能靠自己！

　　“来人！”赵彻一声令下。

　　如今，他这寝宫的太监侍女们早被他层出不穷的手段折腾得言听计从。

　　“去！传本公子令，命少府……不，直接去找丞相李斯！”

　　赵彻现在学聪明了，李斯这位丞相，自从圣纸一事后，对他简直是有求必应，堪称最佳工具人。

　　“就说本公子要‘清查国库’，让他速速调拨……一千斤……不，三千斤‘大青盐’来！要快！”

　　“三、三千斤？！”传令的太监吓得一哆嗦。

　　盐在秦朝可是硬通货！比粮食金贵多了！

　　九公子要这么多官盐干什么？

　　“废什么话？！”赵彻饿得眼冒金星，“再给本公子在偏院架起十口大锅！越大越好！还要大量的清水、木炭、细麻布！快去！”

　　“诺、诺！”

　　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

　　李斯那边一听是九公子的命令，虽然对三千斤这个数量也心头一震，但联想到上次煮破烂造出圣纸的神迹，他没敢多问。

　　陛下密令说了：九公子要什么，给什么！

　　于是，一个时辰后，咸阳宫的偏院，再次上演了神迹前夕的诡异一幕。

　　十口巨大的铜锅一字排开，下面烈火熊熊，黑烟滚滚。

　　一袋又一袋灰黑色的“大青盐”被运了进来，堆积如山。

　　赵彻饿得没力气，搬了个胡床，坐在院子口，有气无力地指挥着太监们。

　　“对！把那盐倒进锅里，加水，给本公子狠狠地煮！”

　　“水开了？好，把那层沫子给本公子撇干净！”

　　“拿麻布！对，叠三层！过滤！把那锅汤给本公子滤出来！”

　　“滤完了？再倒进新锅里！继续煮！煮到水干！”

　　赵彻用的，正是最简单、最基础的重结晶提纯法。

　　这在现代化学里连实验都算不上，但在秦朝人眼中，这景象比煮破烂还要吓人。

　　煮盐！

　　这可是煮盐啊！

　　大秦律法，盐铁官营！

　　《秦律》明文规定，私自制盐、贩盐者，重则灭族，轻则城旦！

　　九公子……他……他在干什么？

　　他竟然在咸阳宫里，在始皇帝陛下的眼皮底下，公然私煮官盐？！

　　他疯了吗？！

　　这比煮破烂的性质，要恶劣一万倍！

　　院子里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双股战栗。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帮忙，是在从逆！

　　而那个藏在御膳房，负责劈柴的小太监，此刻正躲在不远处的假山后，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他（赵高的眼线）刚才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九公子那句大秦要完的诅咒。

　　现在，他又亲眼目睹了九公子私煮官盐的谋反之举！

　　完了！全完了！

　　九公子这是铁了心要造反啊！

　　他先是诅咒大秦国运，然后就公然染指官盐，这是要……要干什么？

　　小太监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个可怕的词汇浮现出来——

　　招兵买马！

　　私盐的巨额利润，是六国余孽起事的根本！九公子这是要效仿六国，自立山头啊！

　　“天呐！天塌了！”

　　小太监再也顾不上隐藏，手脚并用地爬出了皇宫。

　　他要立刻回报！

　　……

　　中车府令，赵高的府邸。

　　幽暗的室内，赵高正跪坐在案几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的佩剑。

　　他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一尊阴冷的雕塑。

　　煮破烂造出了圣纸，始皇的嘉奖令如同雪花般飞来，这让赵高近几日的心情很不好。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一向被他视为废物、透明人的九公子，正在脱离他的掌控，甚至……威胁到了他和胡亥的计划。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正是那个御膳房的小太监。

　　“干爹！干爹救命！大事不好了！”小太监一进来就哭嚎起来。

　　“慌什么。”赵高眼皮都没抬，“说。”

　　“九……九公子他……”小太监喘着粗气，将他在御膳房听到的“大秦要完”，以及在偏院看到的“架锅煮盐”一事，添油加醋地吼了出来。

　　“……他诅咒大秦要完！他还在宫里私煮官盐！他要谋反啊干爹！”

　　噌——

　　赵高手中擦剑的布条，瞬间被锋利的剑刃割断。

　　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阴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随即，这丝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尖利起来，“他……在煮盐？”

　　“是啊！奴才亲眼所见！十口大锅！三千斤粗盐！他就是在私煮官盐啊！”

　　“哈哈……哈哈哈哈！”

　　赵高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在这幽暗的房间里显得毛骨悚然。

　　抓到了！

　　终于抓到了！

　　煮破烂……陛下可以说他是心系万民。

　　可私煮官盐呢？！

　　这可是动摇国本的灭族大罪！

　　律法是死的！

　　这一下，他倒要看看，陛下还要如何偏袒！

　　这个愚蠢的赵彻，他以为自己是谁？他以为圣眷在握，就可以践踏大秦的律法吗？

　　天赐良机！

　　诅咒大秦要完……赵高眯起眼睛，喃喃自语，私煮官盐……

　　他脸上的狂喜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的冰冷。

　　他将两件事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这不是愚蠢，这是狂妄！

　　是圣眷之下，滋生出的谋反野心！

　　“好……好一个赵彻！真是我的好九公子！”

　　赵高猛地站起身，抓起案几上的竹简和刻刀，用最快的速度写下了一封密报。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诅咒大秦要完和公然私煮官盐两件大罪，用最恶毒、最耸人听闻的言辞，捆绑在了一起！

　　“陛下！九公子赵彻，心生怨怼，公然诅咒‘大秦要完’！”

　　“其后，更是在咸阳宫内，公然私煮官盐三千斤，目无国法，形同谋逆！”

　　“臣……恳请陛下速速回宫，严惩此獠！”

　　“此！乃！谋！反！之！兆！啊！”

　　写完最后一个字，赵高将竹简狠狠摔在地上。

　　“来人！八百里加急！不！用朕的‘影密卫’！一天之内，必须送到陛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