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七话 意识里的天堂(下)
“那个很喜欢闹别扭的怪男人,”贝络指着被飞燕拦下来、闷闷不乐的“鹰隼”向飞燕介绍道,“是青龙,名叫‘纪摩’~”
“闹你丫的别扭!”纪摩抗议道,把飞燕吓了整个人都震悚了一下!
月瑾看出她被纪摩的反应惊吓到了,便连忙哄道,“没事的没事的,你让他俩打一架就好了!”月瑾友好地轻轻拍了拍飞燕的肩膀。
“呃……”听了这话,飞燕只好战战兢兢地杵着,心里吐槽道,要这样反而就不好了吧?!
“这么快就要充当‘好闺蜜’了,女孩子好起来真是快呢。”后面那个黑色的小个子再次不满地对月瑾挑衅道。
“女孩子?”飞燕望了眼小个子,又望向月瑾。本来刚才见到月瑾时,就有点对他的性别捉摸不定,被黑色小个子这么一说,她的想法又动摇了,赶紧又把他从上到下仔细查看了一遍以确认他的性别。
“不用理他!”月瑾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眉角明显有些爆青筋了。他的声音听上去细细的,比较中性;脖子细细的看上去稍微使点劲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拧断;喉咙处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有个应该是喉结的突起;肩膀瘦瘦的、锁骨直直的;手,说不上纤细……是男孩子吧……?
“呃……”飞燕怕这边又吵起来,于是赶紧转向小个子问道,“请问……是玄武么?”
小个子听了,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复,“对啊,我是是守护之神玄武‘阮方’。”
话音刚落,一旁的贝络突然双手合十,“啪”地拍出了一声清脆的掌声!飞燕带着有些木讷的表情转过头望向他。只见他一脸奶昔般浓郁的笑容,像在宣布似的说道,“那么现在~”他仿佛一个即将展示法力的魔术师一般朝着飞燕渐渐展开修长的十指,“就由我来满足你许的愿望吧~”
眼前顿时变得越来越亮,随着几颗泛着金色的水珠,白光吞噬了视线……只剩下月瑾渐渐模糊的声音在耳畔飘荡:“等下啊,贝络!你就让她这样出去吗?她肯定还没准备好面对……”
“面对什么?”淡淡的疑问略过飞燕的脑海,但慢慢的,眼前重新呈现出的景象就已经回复了她的问题……
“咚咚!”突如其来的震撼场面,刺激着她的视觉、听觉、嗅觉。放大的心跳声震动着耳膜,她的瞳孔迅速放大。一阵头晕目眩,她无意识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来防止自己跌倒,却抓了个空,扑在了草地上。紧接着,就是一阵阵呕,把作为午餐吃的面包全呕出来之后,还是停不下来一直干呕,直到鼻涕眼泪流得满脸都是,跟呕出来的胃酸混在一起,最后虚脱无力地瘫坐在那里,双眼空洞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面前那条昨天还清澈见底、恬恬静静在日光下泛着粼粼微波、秀秀气气荡漾着月亮的倩影的小河,如今整个染成了血红色,河面上各种焦黑的残片一团一团的时沉时浮。河的上空,缺失了中段的大桥,仅留下两座高高的桥墩苟延残喘地立在两岸,烧焦的尾端仿佛被绞死的黑巫师一样伸展着黑色的、病态扭曲着的四肢。
一群警察聚集在坡上面的桥边,指手画脚地似乎正在讨论打捞河里的那些残物。
好不容易把此刻所见,跟之前的事件连上了片儿,慢慢理解了眼前的事物,飞燕用双手慌乱而狼狈地抹着脸,惊惧地爬了好几次才重新站起身来,声音颤抖地叨念了几声,“贝络……贝络……”
这时,一个雪白的影子渐渐在她的左侧浮现出来。他,收起了先前的微笑,安静地注视着她。
“都死了吗?”飞燕两次想回头回望向贝络,眼神却不听使唤地直勾勾地注视着河面,似乎害怕错过任何一个能推翻自己刚问出的问题的画面细节。
然而,贝络却在她的眼角余光处点了一下头。
“不,我是说……”飞燕哽咽了一下,似乎认为是自己问得不够清楚导致贝络没有理解她的疑问,似乎为了再得到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她又问道,“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幸存者吗?”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凛薇和她赌气时的样子。虽然凛薇自从父母年初去世后开始就变得性格孤僻乖戾,但那是飞燕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啊……
然而贝络还是轻轻地摇了一下头,回答道,“只有你一个幸存者,这是你的愿望,你召唤我们来救你的。”
“这不是我的愿望!”飞燕不禁嚷了起来,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
“呵……”贝络的嗓子里发出了一声无奈的笑声。他并没再和她理论什么,只是默默地望着她。
“可以……再多救几个人吗?”飞燕回过头来殷切地望了望贝络,又望了望河那边,又望向贝络,“可以的吧?”
然而却得到了贝络很果断的答案。“不能。”贝络继续摇头,“恕我没这个能力……”
“怎么会?”飞燕不禁伸出双手捉着了他的衣襟,突然又意识到自己手上的脏污,于是又赶紧松了手,并下意识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又渴望般地抬起不知该放在哪儿的双手,问道,“我不是被救回来了么?我是被你们救回来的吧?那他们……”
“因为只有你一个人想活着……”
“不会啊,他们……他们……”飞燕往河那边伸着手,很想说出“他们还有很多人都不想死的”这种谎话,不知道这种谎话能骗得过神灵不,但她一回想起在列车上看到的那些人的状态,她就连自己都骗不过去。于是,她又换了种感情牌,“你们不是神灵吗?神灵不应该保护众生的吗?说不定他们中就有很多都很敬仰你们信赖你们的,他们还给你们贡品、每到节日都来看你们向你们祭拜,你们却不顾他们吗?他们……他们不想好好活着……原因也一定是想要的生活没有实现吧?如果你们好好聆听了他们的愿望、让他们过上了想要的生活,他们就不会……就……”
贝络微张开口,想反驳她。但望着她那伤心的表情,他缄默,轻叹了口气,闭上双眼隐身而去。
“等一下!不要逃避啊……”飞燕连忙伸手想抓住他,却抓了个空!而紧跟着,身后就传来一声严厉的呵责!
“放肆!”那声音厉若劈山雷电,但却稚嫩可爱。
她怔怔地转身,见阮方正站在她身后。“你该庆幸刚才站在你面前站的是白虎,是我的话就直接把你丢回河里去了。”此时此刻的阮方,和刚才相比,简直就是从一个乖巧倔强的小猫变成了一头威严的豹子!“我们已经完成了你的一个愿望让你在这次事故中不死了,你还不知足!我们不是你的侍从,不需听你差遣。我们没有义务实现所有人类的愿望。这个世界上每秒钟都能产生成千上万个愿望,其中包括很多损人利己的不轨企图。如若人们供奉我们、有求于我们,我们就应该实现其愿望,这个世界早就灭掉了!”
听了这话,飞燕也自觉理亏,也有些后悔刚才对贝络那样无理取闹。但想想跟前这血海一片,其中还葬着她的朋友,她怄气地低下了头,眼泪就开始不争气地往下落。
阮方收了口,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依然像棵植物一般杵在那里“下雨”,便抱怨一般地低声埋怨道,“哭有什么用?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你想通这个理就没事了。总之,你那种没道理的请求,我们没办法完成。”说完,他回身也隐去了。
“飞燕!”这时,一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一个温柔的声音宛若大提琴拉出的幽婉旋律,“别哭啦,至少你还活着呀,连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吧!”
飞燕迷惘地抬起头,眼中映出了月瑾那蔷薇一般的容颜。
月瑾抬起手指为她拭了拭泪水,继续解释道,“不是我们不愿意救那些人,而是他们不希望获救啊!在这趟列车上,你是唯一一个无辜地被牵扯进去的人,你在面临死亡的时候向我们求救了,所以我们赶来救你;但其他人,都是抱着赴死的心上路的,他们不仅没有向我们表达想生存下来的愿望,反而被救回来之后很可能继续执行他们的死亡计划,这样的话或许会有更多无辜被卷进来吧?一个人如果心已经死了,救回他空空的外壳就仿佛为城市带回了一具僵尸,这样做……有害无益吧?”月瑾望了眼那疮痍遍布的河面,“振作起来,飞燕!我知道凭你的性格不会从此停滞不前的!坚强地活下去吧!”就这样,月瑾也慢慢隐去。
飞燕重新望向河面,之前聚集在桥边来来往往的警察们开始陆陆续续往河边赶来,其中还多了一些穿白大褂的人,这些人都自顾自地忙碌着,似乎看不见她这个活人杵在这里似的。飞燕倒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刚准备跑开……
而就在这时,背后传来幽幽的一声,“法飞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