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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杜家危机

  沈砚话音刚落。

  杜守义把手里攥着的抹布放下,眉头疏了又紧,紧了又疏,随即脸上微笑表示理解:

  “该!早该去专心念书了,送索唤本就不是长久的事儿,耽误了你前程,我才过意不去。”

  杜月娥听着堂内对话,嘴角抿着,笑意吟吟,这才放心,原来是为了正事。

  她还以为那个樊楼下来的蹄子,又勾搭上沈哥儿了呢……

  杜守义笑着,渐渐脸色就又暗淡了下来,眼角皱纹缩成一团:

  “只是……杜家现在。”

  杜月娥原本雨过天晴的心情,登时被这话整的心里一突。

  “爹,出什么事了?”

  沈砚也停下了咀嚼,连忙把嘴里食物吞下,听着杜守义讲话。

  只有旁边两人还在狼吞虎咽,不过耳朵也竖了起来。

  这两人又没打算当杜家女婿,自然不准备管这么多,只不过现在看来,沈砚是该有的心操了。

  “还不是进酒的事。”

  “今早去城西王掌柜那拉酒,他突然说要涨价两成,还说‘要就要,不要就后面排着’。”

  “我跟他打交道多年,从没这样过。”

  说着,杜守义还往堂外望了望,怕被来听墙角的同行听了去。

  “我想着换一家,去了另外两家常去的酒坊,结果更糟,要么涨三成,要么说‘没货了,等半个月’。你们说邪不邪门?这汴京城的酒,难不成一夜之间都被人囤去了?”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

  去年青州已经遭了一次蝗灾,且不说自己家乡,就拿整个京东路来说,都是天灾不断。

  不提原本北宋时间线上嘉佑元年初,也就是今年春将要发生的灾害。

  各地仓储都已亏空。

  最重要的一点是汴河迟滞,江淮粮米进京并不通畅,如今杜家进酒受阻,大概率跟这两点有关。

  虽然有一些京中显贵爱饮葡萄酒这类名贵酒种,但是大宋这个年代,主要还是以黄酒为核心。

  也就是用粟(小米)、稻(糯米为主)、小麦这些主粮酿制,还有酒曲也是需要粮食制作。

  若是漕运迟滞,各地缺粮,仅凭这两点,导致原料少了,酒商自然坐地起价。

  想到这里沈砚倒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还没等他开口,身侧就有人大怒。

  定睛一看,原来是苏明远这夯货,嘴里的猪蹄还没咽下,含含糊糊道:“岂有此理!这掌柜太黑了,杜叔你往日可没少照顾他生意!”

  柳砚卿放下筷子,若有所思:

  “怕不是这王掌柜一家,都‘涨价’‘没货’,倒像是有人故意串通一样。”

  这话倒是戳中了杜守义。

  “我也这么想!早间出门采买食材,路过布庄,张老板跟我说,最近连做饼的面粉都贵了,说是江淮来的粮船晚了十天。”

  “我还没当回事,现如今真不知道这汴京城是怎么了!”

  东京居,大不易啊……

  杜月娥扶着父亲胳臂,安慰道:“爹,别急,咱店里还有几坛存酒,先应付着嘛,明天我再多找几家问问。”

  可杜守义摇摇头,叹道:“存酒只够今天傍晚的,明早若是不来新酒,常客们该走光了。”

  “咱们这店,全靠酒醇菜香留住人的,没酒,可没法做生意。”

  堂内气氛一下子就闷了下来。

  沈砚看着杜守义发白的两鬓,又看见二娘强装镇定的侧脸,心里不是滋味。

  去年自己流落汴京,浑身是泥地站在杜家店门口,杜守义递热汤,杜二娘送衣裳的场景历历在目。

  如今虽是要辞职备考,但杜家遭难,他又怎能不管。

  “杜叔,二娘。”沈砚放下筷子,语气笃定:“这事我来想办法。”

  杜二娘猛地转头望向他,已经有些湿润的杏眼,满是担忧:

  “你胡闹什么?温书备考才是正事,再说这酒商的事,你一个读书人哪能帮的上。”

  杜守义此时正看着自己闺女的神情,又是一叹,更愁了。

  不仅店快没了,女儿也快没了……

  “唉~”

  再一叹。

  “爹你老叹气什么啊,大家不是在想办法吗?”杜月娥嗔道。

  杜守义摆摆手,示意沈砚继续说,苏明远两人饭也快吃完了,在旁边躲着偷笑。

  “我认识赵员外家的管家王贵。”沈砚想起赵德文说过“有难处可寻他”。

  “赵员外做过漕运的生意,并且坊间传闻他有亲戚在开封府做官,说不定知道些什么。我去问问,或许能找到别的进货渠道。”

  苏明远立刻放下碗筷,撸起袖子:“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办事方便些。”

  “我去吴记书坊问问,吴掌柜他认识不少南方来的小商贩,说不定能帮上忙。”柳砚卿也提议道。

  虽然和沈砚刚认识,但从策论和为人就可看出,这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所谓一见如故,这也是沈砚对于柳砚卿的评价,但是对方提出要帮忙,

  他也是深感意外,心中谢意绵绵。

  杜守义看着三个年轻人,眼眶有些热,自己年纪已然不小,早年带着怀孕的妻子和大妞来东京定居,妻子生下二妞不久就去世了。

  虽还有个大女儿,但也是自己一人拉着着杜月娥长大,这些年吃了不少苦,都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吞。

  今天一见几人愿意帮忙,早已被世事敲打坚硬的内心,竟又软了几分。其实他已经打定主意,尽管酒坊涨价,他也要高价先买一些,得先留住这些顾客,再做打算。

  却没想到这几个小子愿意帮忙。

  “这怎么好意思,沈小子还得备考,你们也各有各的要忙……”

  “备考不差这半天!”沈砚道。

  他心里其实早就估摸过自己的实力,发解试要考的三门,其中诗赋最差,只能算作下乘,经义尚可,策论最优。

  策论只需再打磨打磨,融会贯通一下即可。

  时间上少那么几天是无伤大雅的,大不了到最后用一下,前世的应试技巧,对着考点狂轰乱炸一番。

  前世大学期末,他可是三天学完六门课程,学习能力不可谓不强。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儒衫,对着杜月娥笑道:“杜家救我于危难,涌泉相报也不足以还恩情,二娘不必多言。”

  沈砚眼神清澈,没有半分敷衍。

  这份真诚担当,恰又触动到了杜月娥,她小跑到灶房,出来时手里拿了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热好的炊饼和几块酱肉:“下午饿了吃。”

  ……

  沈砚三人走出杜家家酒食店。

  柳砚卿和两人分别,一个要去相国寺边的吴记书坊,剩下两人则是要去赵府问问。

  正午日头正烈,街上仍旧热闹非凡,这就是暂时承平的汴京,繁华到让人眩目。

  但沈砚却没心思看,这酒商涨价的事,真有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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