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渊与程元魁并肩走近，蒙枞立刻迎上两步，官袍下摆扫过地面血渍，神色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弛。

　　他不等二人开口，便抬手抹了把额头汗珠，语速急促地将今夜围剿暗蝠会据点的经过道来。

　　子时，崔会发射烟花之后，埋伏在各处的官兵与啸月宗弟子就开始全面收网。

　　有着崔会所给的图纸，十余个暗蝠会据点成功被端，也的确在其中找到了暗蝠会的成员以及部分之前失踪的人。

　　因为还有很大一部分失踪的人没有找到行踪，所以怀疑其余失踪的人被暗蝠会的人藏在暗道里，所以他们与许渊一样不约而同的顺着地下通道来到了此处。

　　与许渊二人不同，他们所走的暗道都在图纸上标注详尽，沿途虽遇几波黑袍人阻拦，却也尽数扫清。

　　最先抵达此处的是崔会与师姐鲍琼诗。

　　据二人所述，他们踏入这片空间时，剩余黑袍人正围在阵中，似在进行某种诡异仪式。

　　二人未作迟疑，就开始与这群暗蝠会妖人展开生死搏杀。

　　待蒙枞带着官兵赶到时，地上已倒了数十具黑袍尸体，剩余之人也被二人死死压制，难有还手之力。

　　后续各路队伍陆续从其他洞口涌入，除四名精锐官兵留守蒙枞身旁，其余人皆拔刀加入战局。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地下空间嗡嗡作响。

　　眼前景象确如蒙枞所言，青石砖地上，黑袍尸体横七竖八堆叠，鲜血顺着砖缝漫流，在地面汇成蜿蜒血痕，浓烈的血腥气混着腐臭，扑面而来。

　　听完众人经历，程元魁清了清嗓子，抬手按了按仍在渗血的右肩，将他与许渊从潘府一路追踪至此的经过也细说一遍。

　　听闻二人沿途未遇半个黑袍人，在场众人皆露出释然神色，望向二人的眼神中带着羡慕。

　　程元魁与蒙枞等人攀谈之际，许渊抬眼扫过四周。他双目微眯，视线掠过空间每一处角落，将周遭景象尽数纳入眼底。

　　这片地下空间形如倒扣巨碗，碗壁光滑陡峭，刻着模糊不清的古老纹路。

　　“碗边”均匀分布着十五个黑黝黝的洞口，寒气从洞口丝丝渗出。

　　按蒙枞所言，这十五个洞口，正是连接十五个暗蝠会据点的通道。

　　思绪转动，崔会给蒙枞的那幅据点分布图再次浮现。

　　图纸所示，各据点通道最终确会汇聚一处，只是图上并未提及这片空间与阵形。

　　目光转向远处战场，黑袍人背靠阵形负隅顽抗，兵器挥舞得杂乱无章，不少人肩头、胸前带着深可见骨的伤口，脚步踉跄，被啸月宗弟子与官兵步步紧逼，败势已显。

　　视线偏转，另一侧战场更为激烈——崔会与鲍琼诗被八名黑袍人围在中央，二人以二敌八，却丝毫不落下风。

　　崔会长刀轮转如飞，刀光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黑袍人攻来的兵器撞上刀光，要么被震飞，要么直接断裂，火星四溅。

　　这套刀法内力消耗极大，他额角青筋暴起，脸上却泛着潮红，双目圆睁，嘶吼着挥刀，每一刀都比先前更为迅猛。

　　鲍琼诗的打法截然不同。

　　她手中软剑如灵蛇穿梭，剑影飘忽，划过空气时带出细碎的破空声。

　　除许渊外，在场众人皆只能看到一团白光在黑袍人间游走。

　　她的剑招看似简单，却总能精准避开黑袍人的格挡，直指要害。

　　不过片刻，与她对战的四名黑袍人身上已添数道伤口，鲜血顺着衣衫滴落，动作渐渐迟缓。

　　许渊凝神感知，那八名黑袍人的内力波动沉稳有力，远胜其余普通成员——皆是一流高手水准。

　　“许少侠，这八人里哪个是暗蝠会的首领？”

　　许渊沉思间，程元魁悄悄凑上前来，声音压得极低，攥着剑柄的左手指节用力收紧。

　　许渊缓缓摇头，未发一语。

　　他侧过脸，见程元魁目光死死锁在那八名黑袍人身上，呼吸微微急促，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看穿他的心思，许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开口问道：“你想亲手拿下暗蝠会首领？”

　　被戳破心思，程元魁非但没有窘迫，反而抬手挠了挠头，嘴角咧开一抹爽朗的笑，凑得更近了些：

　　“许少侠，你我皆是捉刀人，眼前这般功劳摆在面前，要说不心动，那是假话。”

　　他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憧憬：“只是我与你所求不同——你为赏金，我为名声。

　　今日若能亲手斩杀暗蝠会首领，日后南山郡境内，谁还会不知我程元魁的名字？”

　　他说得坦荡，眼神亮得惊人，显然是将心底想法尽数道出，未有半分隐瞒。

　　许渊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你加油。”

　　在许渊看来，这八名一流高手绝非暗蝠会真正首领。

　　他们内力虽强，却气息虚浮，根基不稳，招式间虽凌厉，却少了几分沉稳——这般水准，与铁虎帮遇到的那对双胞胎姐妹相差无几。

　　他想起张铁虎所言：前往铁虎帮洽谈合作的暗蝠会之人，实力强横无比，那对双胞胎姐妹需称其为“长老”。

　　张铁虎的实力，远胜眼前这八人中任何一个，却对那“长老”心怀忌惮。

　　如此想来，暗蝠会真正的核心人物，绝不在此处。

　　程元魁却不知这些。他此刻满心都是“斩杀首领、扬名立万”的念头，先前因伤势而生的怯懦早已消散。

　　有崔会、鲍琼诗在前牵制，许渊在身后压阵，这般良机，他自然不愿错过。

　　程元魁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刃出鞘时带出“呛然”一声。

　　他转头看向许渊，眼中满是急切：“许少侠，这八人中，谁的实力最强？”

　　许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在围杀崔会的四名黑袍人中稍作停留，随后抬手指向其中一人。

　　那人身材远超同伴，手持一柄巨斧，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呼啸劲风，震得地面尘土飞扬，显然是四人核心。

　　程元魁心领神会，眼中爆发出炽热光芒，咧嘴一笑：“好嘞！多谢许少侠！待我斩了这首领，赏金全当谢礼！”

　　话音未落，他已提剑冲了出去。

　　右腿发力蹬地，身形踉跄了一下——右肩伤势仍在牵扯，速度虽已是全力，却终究有限。

　　那高个黑袍人似是早有察觉，猛地侧身，程元魁的剑尖擦着对方黑袍划过，偷袭落空。

　　但他这一冲，也打乱了四名黑袍人的阵型。

　　原本与崔会僵持的局面瞬间打破，黑袍人分心应对程元魁，招式出现破绽，当即落入下风。

　　程元魁得手，让蒙枞身旁几名官兵动了心。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单膝跪地请战。

　　蒙枞见状，抬手一挥：“斩杀暗蝠会首领者，赏白银八百两！”

　　八百两白银，足够寻常人家安稳过一辈子。

　　几名官兵齐声应和，挥舞长刀冲入战场，朝着高个黑袍人围了过去。

　　蒙枞始终留意着许渊，见他自始至终站在原地，未曾有半分上前的意思，便迈步走了过去。

　　他抬手整了整官袍，语气带着好奇：“许少侠，这般良机，为何不上前与程家主一同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