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以我身躯换百年
考研班今天的课程是兵器课。
巨大的训练场内,兵器架上寒光闪烁。
与往常的剑术,枪术课程一样,老师首先讲解的是刀与其他兵器的不同。
“剑走轻灵,讲究招式变幻,刺、挑、抹、点,注重精准与技巧。”
老师手持一柄制式长刀,声音洪亮。
“枪如游龙,长于范围与控制,横扫千军,枪出如龙,重在灵活与距离。”
他手腕一翻,长刀破空,发出沉闷的呼啸。
“而刀,为百兵之胆。”
老师语气陡然加重,“它没有剑的繁复花巧,不如枪的掌控范围。它更直接,更霸道。主要的技法就是劈、砍、斩、撩。讲究的是一往无前,是力量和勇气的极致爆发,是以最简单,最有效率的方式,摧毁眼前的敌人。”
“用刀者,需有猛虎下山之势,需有一刀两断之决绝。刀出,则无悔。追求的并非招式的美感,而是杀戮的效率。在真正的战场上,在生死一线间,往往就是这一刀,决定生死。”
老师的话回荡在训练场,不少学生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手握战刀,劈砍凶兽。
然而,站在人群中的云默,听着老师的讲解,内心却波澜不惊,甚至隐隐觉得……有些浅薄。
效率?决绝?
他的意识沉入系统界面,那代表着《斩兽刀法》的图标旁,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记录着:虚拟挥刀次数:97,652125次。
九千七百六十五万两千一百二十五次!
几十年以上的挥汗如雨!
这不仅仅是肌肉记忆的重复。
系统推演下的每一次挥刀,都是在极限状态下对角度、发力、时机、乃至应对不同凶兽扑击姿态的千锤百炼。
老师口中所谓的“杀戮效率”、“一往无前”的空洞理论,对他而言,早已不是理论,而是烙印在灵魂深处近乎本能的反应。
这才有了浩子他们震惊的惊天一刀。
老师讲解的刀理没错,但对他而言,就像是告诉一个早已在血海中搏杀多年的老兵“刀要磨得快一点”一样,收获无多。
就在云默暗自对比,感觉收获不大时,一位助教老师匆匆走进训练场,径直来到班长秦峰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秦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放下手中的刀,默默跟随助教离开了。
……
校长室。
与其说这里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间雅致的禅室。
室内飘散着淡淡的檀香,四周墙壁是原木色调,书架上古籍林立,一角摆放着一个小小的假山流水盆景,潺潺水声让空间更显静谧。
一位身着朴素布衣,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正坐在茶海前,慢条斯理地冲泡着茶水。他便是这所学校的校长,南宫文。
秦峰走进来,站在茶海前,微微躬身:“校长。”
南宫文没有抬头,将一杯澄澈的茶汤推到对面,示意他坐下。
“你爷爷的事情,家里通知你了?”
南宫文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秦峰身体微微一僵,缓缓坐下,目光落在自己胳膊的白布条上,声音低沉沙哑:“是。”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南宫文这才抬起眼皮,目光深邃如古井,看向秦峰。
秦峰猛地抬起头,一直压抑的情绪如同找到了突破口,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校长,我想退学,我要去前线,杀凶兽。给我爷爷报仇。”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决绝。
“胡闹。”
南宫文眉头一皱,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现在这点实力去前线,就是给凶兽塞牙缝的。连兵阶凶兽的防御都破不开,谈什么报仇?徒增一具无谓的尸骨罢了。”
“那我就眼睁睁什么都不做吗?”
秦峰猛地站起,双手撑在茶海上,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第一次在校长面前如此失态地怒吼。
“那是我爷爷,是我们秦家的支柱,是华夏的武王!他死了!你让我怎么能安心坐在这里上课?”
南宫文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因他的失礼而动怒,直到秦峰的呼吸稍微平复一些,才缓缓开口:“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事情要做。”
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示意秦峰重新坐下。
“你以为,学校为什么突然改革新生大比?将个人擂台赛,改为小队任务赛?”
南宫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并非儿戏,而是直接针对前线凶兽战术进化做出的应对。你们这一届,是我们首批测试新战术、新体系的学生。”
“未来几十年的前线战场上,不再仅仅是军团对冲,更多将是像你们这样的小队,深入险地,执行斩首,侦查,救援等任务。与那些成群结队,狡猾异常的凶兽周旋,搏杀。这才是你这个秦家子弟,身为武王之后,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
“继承他的遗志,在新的战场上,找到属于你的位置。”
秦峰颓然坐下,但脸上依旧带着不甘和抗拒:“校长,那么多人搅合在一起,做那些看似过家家的任务,只会分散我的精力,影响我武道前进的道路,我拒绝这种形式主义的组队。”
南宫文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个心高气傲的孩子,还没有真正明白这次改革的深意,也没有完全理解他爷爷牺牲的全部重量。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格外沉重:“秦峰,你知道你爷爷……他明明可以活下来的。以他武王之尊,若只想自保,天下无人能留他。他为什么要选择与兽潮同归于尽?”
秦峰猛地抬头,看向校长:“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这一次的兽潮,与七十年前截然不同。”
南宫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这次兽潮攻击强度远超以往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凶兽的作战方式发生了可怕的进化。”
“它们不再是依靠本能胡乱冲击的乌合之众。前线观察发现,现在的凶兽,尤其是变异个体,开始学会了三五头组成一个小的狩猎团体,相互配合,从不同方向有目的,有节奏地围攻特定目标,不死不休。”
“不要小看这个看似微小的改变,这代表着它们拥有了更高的协同智慧和战术意识。当我们人类才刚刚察觉这一点时,它们很可能已经在内部的残酷厮杀中,训练、磨合了十几年以上。”
“这次与兽潮的正面交锋,我们的武者军团,单兵作战能力或许不弱,但在这种有组织的围攻下,损失惨重。”
南宫文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秦峰:“还有一个更为致命的原因——主导这次兽潮的‘兽王’,其灵智提升了。它控制的兽潮,不再是一味地前赴后继,盲目冲锋,而是有了初步的规划和布局。哪里佯攻,哪里主攻,何时分散,何时合围……这次兽潮,是有备而来。所以,国力稍弱的金首国才会如此迅速地彻底沦陷。”
“面对这样有智慧、有组织、有预谋的毁灭洪流,我们华国即便拼尽全力顶上去,也必然要付出无法想象的惨重代价,北部疆域很可能重现七十年前的炼狱景象,甚至只会更惨烈。”
“你爷爷,秦武王。”
南宫文的语气充满了敬仰与悲怆。
“他以大神通覆灭第一波兽潮先锋,震慑群兽。更是不惜燃烧生命本源,施展他的本命大神通术,以其无上神念,强行锁定了隐藏在兽潮深处,指挥一切的兽王……最终,拖着必死的信念,与那头拥有了可怕智慧的兽王……同归于尽。”
禅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假山流水的潺潺声,仿佛在为英雄哀悼。
南宫文看着彻底呆住,脸色苍白的秦峰,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凶兽族群失去兽王,陷入混乱与内斗。要诞生新的兽王,整合力量,到下一次有能力发动大规模兽潮……根据推算,至少需要一百年。”
“你爷爷,就是为了给华夏,给整个人类,争取到这宝贵的一百年和平与发展的时间,才当机立断,选择了牺牲自己,以身为炬,照亮人类的前路。”
“你,懂吗?”
南宫文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秦峰的灵魂深处。
“你的战场,不在现在炮火连天的正面防线,而是在这里,在学校,在即将到来的小队任务中。学会如何与队友配合,如何应对成群结队的凶兽,如何运用智慧和团队的力量去战斗。这才是对你爷爷牺牲最好的告慰,才是你身为武王之后,真正肩负起的责任。”
秦峰怔怔地坐在那里,脸上的愤怒和不甘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茫然,以及缓缓滋生出的,沉甸甸的……明悟。
爷爷不是简单的战死,他是用生命为人族换来了一个和平时代,一个喘息准备的时代。
以他身躯换百年!
而自己,该何去何从?
南宫文老校长看到秦峰情绪平复了些许,这才松了口气。
“五年前,我的学生苏泽方单枪匹马深入金首国凶兽腹地,一直传回来重要情报。最后,被首王发现,他和兽王展开了大战,也和我们断开了联系。”
“泽方牺牲之前传回来六个字:兽王伤,兽群变。”
“那个时候,我们的注意力只放在了兽王伤三个字上面。七十年前那场兽潮,你爷爷以惊天手段在兽王体内留下来本命气血印记。”
“这一次兽潮,才能精准感知它的方位。加上泽方对其重创未愈,秦老觉得,这才千载难逢的机会,是这数百年来,最好一次杀死兽王的机会,当然,机会也只有一次。”
“秦老洞察天机,判断敏锐,他抓住了这次机会,只是……只是这代价……”
南宫文老校长停了下来,深深地叹口气,许久之后,才再次开口。
“秦老临终前,传言于我。他如此决绝出手还有一个原因,也是燃烧自己的那一刻,看到了我们人类百年之后,有光芒升起,那是新的武王崛起。”
“甚至,不只一位。”
“秦老……便没有了任何顾虑……”
“秦峰,我们和凶兽之间的战斗会持续很长的时间,而你要做的不只是复仇蒙蔽本心,是快速的崛起,成为你爷爷口中冉冉升起的那团武者之光。”
“成为我们人类的至强武王!”
“你……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