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云默觉得冰冷的麻醉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置身于烧红铁板上的灼热与鼓胀感。

　　云默睁开了双眼，清晰地感受着身体的每一寸变化。

　　那层由淬皮丹强行凝聚，覆盖全身的“伪铜膜”，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像一层脆弱的遍布裂痕的琉璃，被内部汹涌澎湃的气血疯狂冲击着。

　　就在这时，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鼓声，通过医疗舱的特殊传导系统，直接震荡在他的骨髓深处。

　　“咚——！”

　　第一声鼓响，如同擂动战鼓，带着某种古老而蛮荒的韵律。

　　云默不由地浑身猛地一震。

　　“咚。”

　　又是一声鼓响。

　　“咔嚓……嘣！”

　　清晰的碎裂声，并非来自耳膜，而是源于那层束缚他皮肉之上的“伪铜膜”，在鼓声的特定频率共振下，终于开始了大规模的如蜘蛛网一般瓦解。

　　“云默，鼓声就是锤击，你的身体就是那块需要被千锤百炼的顽铁。因为淬皮丹的缘故，你已经失去了身体局部化淬皮的资格。”

　　师父徐明认真提醒。

　　“啊——！”

　　开始瞬间，云默即便是以坚韧无比的意志著称，也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

　　难怪成功艰难，全身同时淬皮，谁人可以忍受？

　　痛！无法形容的痛！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银针，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下猛地穿刺而出。

　　很快，云默发现那不是幻觉，在他的体表，肉眼可见地，无数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如实质的气血之力，真的如同银针般刺破了肌肤，渗出体表，形成了一片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气血针林”。

　　“云默，站起来，快。”

　　徐明当即严肃轻喝。

　　“咚……咚……”

　　鼓响接踵而至，毫不留情。

　　很快，云默身上淡金色的气血针林上混合着细微的血珠，让他瞬间变成了一个“血刺猬”。

　　那些刺出体表的“气血针”仿佛被无形的手再次捶打，猛地又向外延伸了一小截。

　　“云默，你可以的……”

　　万箭穿心的剧痛如同海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疯狂冲击着云默的神经防线。

　　“确实……难以忍受，师父，真的很痛……无法……形容……”

　　云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如同根须盘绕。

　　随后，他皮肤在碎裂，血肉在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反复撕裂、穿透。

　　这简直就是在进行一次又一次凌迟酷刑，而且是从内而外，遍布全身的凌迟。

　　“要扛不住了吗？不行……不能晕过去……意识一旦模糊，气血失控，就全完了……废了。”

　　云默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如同狂风暴雨中摇曳的烛火，却顽强地不肯熄灭。

　　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强行保持着意识的清明，被动地承受着这非人的痛苦。

　　“云默。”

　　徐明凝重的声音透过传来，“就是现在，运转《燃血决》，引导气血，化外力为内力，以身为炉，点燃气血。”

　　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缕微光，云默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按照徐明早已传授给他的，最为中正平和的《燃血决》路线，催动体内那狂暴乱窜的气血。

　　功法一经运转，效果立竿见影。

　　那股原本只是无序穿刺，破坏血肉的剧痛，被一股灼热慢慢削弱。

　　燃烧的气血，如同温泉，将云默全身包裹，剧痛继续减轻。

　　一股奇异的温热感，从丹田深处升起，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沿着燃血决的路线流淌。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那些被“气血针”撕裂的血肉仿佛得到了滋润，剧痛之中，隐隐夹杂了一丝麻痒和……新生血肉般的悸动。

　　“有效果！”

　　云默精神一振，剧痛减轻，可以舒口气了，更加专注地催动功法。

　　随着燃血决的持续运转，他体内的血液温度开始急剧升高。

　　如果说刚才只是温水，那么现在正迅速朝着滚烫的沸水迈进，并且还在不断升温。

　　“咕噜噜……”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咆哮、仿佛要蒸发起来的声音。

　　皮肤表面的“气血针”颜色也从淡金色逐渐转向赤红，仿佛被烧红的铁丝，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啊……”

　　前所未有的剧痛，忽然潮水忽然袭向全身，云默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忽然一黑，差点没有抗住。

　　窒息了几秒钟之后，云默咬牙切齿，这才恢复了呼吸。

　　此刻的云默，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血人。

　　全身肌肤几乎没有一寸完好，都被自身渗出的鲜血和那赤红色的气血针所覆盖。

　　触目，惊心！

　　鲜血浸透了他简单的衣物，顺着医疗舱的底部蔓延。

　　他的脸上，七窍之中，也缓缓流下了殷红的血迹，看上去凄惨而可怖。

　　浴血，真正的浴血重塑。

　　医疗舱外的监测屏幕上，代表云默生命体征的数据疯狂跳动，好几次冲破了危险红线，警报声凄厉地响起，又被徐明强行按掉。

　　他死死盯着云默的核心气血波动和精神活性指标，双手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挺住……孩子，一定要挺住……”

　　徐明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握紧了拳头，这条路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要么成功要么废体。

　　“孩子，破而后立，就在此一举。这‘火’已经烧起来了，是烧成灰烬，还是炼出真金，就看你的意志了。”

　　舱内的云默，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在被放在熔炉中煅烧。

　　极致的痛苦如同永无止境的浪潮，不断试图将他淹没。

　　血液沸腾带来的灼烧感，从内而外，与皮肉撕裂的剧痛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人间极刑。

　　“咚……咚……咚……”

　　鼓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急。每一次鼓声，等于把剧痛的潮汐拉了一波高浪，瞬间带来成倍的疼痛。

　　“我……曹……还来。”

　　云默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和那催命般的鼓声还在继续。

　　“有一点累了，真的有一点累了。”

　　就在他的意志渐渐要被痛苦摧毁，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深渊的可能性时——

　　“云默，孩子，云默……凝神，守住心神，功法不能停。”

　　徐明的声音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他耳边和脑海炸响。

　　“想想你要走的路，想想你要守护的人，一旦放弃，功亏一篑，你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痛苦，都将白费。你会死，李庞也会因为你的决定成为废人。”

　　“兄弟……”

　　这两个字，如同最后的强心剂，猛地打入云默的灵魂深处。

　　已经模糊的眼前，仿佛闪过了李庞那胖乎乎，带着期盼和信任的脸。没有胖子的淬皮丹，哪里走得到今天？

　　说到淬皮丹气血丹，欠胖子那么多钱还没有还呢。

　　也闪过了陈浩咋咋呼呼的样子，闪过了赵知书推眼镜的冷静分析，闪过了苏小婉明媚的青春笑容……

　　还有吗？

　　还有，还有来到这个世间，一眼都没有见过的父母，一个简单拥抱都没有实现过。

　　“我不能……倒在这里，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与倔强，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啊啊啊啊啊……来吧……”

　　云默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清澈冷静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如同实质的火焰。

　　那是意志之火，是生命之火，是绝不屈服的命运抗争之火。

　　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开始主动引导，甚至……驾驭这股痛苦。

　　《燃血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他主动将那些刺出体表的“气血针”当作引导和宣泄的通道，将体内沸腾到极致的气血之力，更加狂暴地推向四肢百骸，推向那正在破碎与重塑边缘的每一寸皮肉。

　　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毁灭的尽头，即是新生。

　　他整个人被赤红色的气血光芒包裹，如同一尊在血与火中接受洗礼的血色泥人。

　　惨烈，却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即将涅槃重生的强大气息。

　　“孩子，鼓声要加急了，锤炼皮肉在此一举，一定要忍住啊。”

　　徐明提醒，眼里满是心疼和坚决融合的复杂之色，眼泪无声流淌。

　　他犹豫片刻最终下定了某种决心，吩咐下面的人时刻注意气血消耗，及时补充。

　　接下来，才是一场恶战决战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