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云默，当心……”

　　徐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些颤抖。

　　他看着监测屏幕上那已经飙升到骇人听闻数值的气血波动和神经负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被更深的坚决取代。

　　他对着身旁严阵以待的医护人员快速下令：“生命维持系统功率开到最大，营养液，造血剂随时准备补充，他的气血消耗会非常恐怖。”

　　“是。”

　　话音刚落，那低沉的鼓声骤然一变。

　　“咚！咚！咚！咚——！”

　　不再是之前相对缓慢，给予喘息之机的节奏，而是化作了狂风暴雨般的急促轰鸣。

　　一声接着一声，如同无数柄无形的巨锤，以更高的频率，更强的力量，狠狠砸在云默已然千疮百孔的肉体和精神之上。

　　“噗——！”

　　云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这血不再是渗出，而是近乎喷射而出。

　　“天……黑了吗？我……要死了吗？”

　　云默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每一寸骨头都在哀鸣，每一丝肌肉纤维都在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捶打，拉伸，撕裂！

　　那密集的“气血针”在急鼓的催动下，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在他的体内疯狂搅动。

　　果然，这是一条绝路，谁特么地可以忍受地狱烈火内外炙烤？

　　难怪师父说，这么多年来，只有那个未曾见过的师兄一人成功过。

　　这完全超越了常人所能理解的痛苦范畴，是足以让灵魂都为之崩碎的酷刑。

　　“还是看不见，睁不开眼睛吗？是我瞎了？还是要死了？”

　　就在云默的意志在这无边苦海中沉浮，几乎要被纯粹的物质性痛苦吞噬时，一个奇异的声音，直接在他混乱的识海中响了起来。

　　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种古老的威严与漠然，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宣判着罪责。

　　“云默，可想活？”

　　“你……是谁？”

　　“云默，你一介一品武者，未经历正统燃血，便以窃道之法修炼《幽影步》，《斩兽刀法》等高深武道武学，此乃窃取武道气运非常手段。你，就是一个窃贼。凭何获得武道庇护？在这代表天地正音的鼓声重锤之下，跪下，认悔，今日可活！”

　　“咚！咚！”

　　伴随着这靡靡之音的，是两声格外沉重的鼓响。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巨力悍然压下，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冲击他的精神与意志。

　　云默只觉得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就要弯曲下去。

　　“后生，为何不跪？”

　　“跪？”

　　一股源自骨子里的桀骜与不屈轰然爆发，硬生生顶住了那下跪的冲动。

　　云默布满血丝的双眼怒睁，尽管七窍流血，面容可怖，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刀，直刺识海中那虚无的存在。

　　“我云默，上跪父母养育之恩，中跪师尊传道授业，下跪前线为华夏太平牺牲的前线英雄忠魂。你是个什么东西？让我说跪就跪？”

　　那声音似乎被他的桀骜所激怒，威严更盛。

　　“吾乃武道气运化身，乃此方天地武道之神。即便九品武王见到本尊，亦需躬身行礼！更何况你这个窃取气运的蝼蚁？”

　　“武道之神？”

　　云默在极致的痛苦中，意识却反常地清明而尖锐。

　　“好，那你能帮我减轻此刻所受的罪吗？”

　　“不能。”

　　声音冷漠。

　　“你能直接给我一具燃血成功的躯体吗？”

　　“不能。”

　　“那你能干嘛？”

　　云默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只会在这里打嘴炮吗？除了用这些虚无缥缈的名头压人，你还有什么本事？”

　　“小辈猖狂！竟敢对本尊不敬！”

　　那声音带上了怒意，“你窃取气运在前，如今又贪心再起，不愿承受岁月苦修，服用禁药，强行燃血，这不仅是偷，是抢！是在抢夺本尊执掌的武道根基和规则，还不跪下认罚！”

　　云默被全身那狂风暴雨般的剧痛和这莫名其妙的质问搅得心烦意乱，怒火咆哮起来。

　　“你特么到底是谁，不能帮我就滚一边去，叽叽歪歪，吵死了，老子没空听你放屁。”

　　“狂徒！”

　　声音如同雷霆炸响，“武道之路，需循序渐进，水滴石穿。你今日之举，是逆天而行，是自寻死路。本尊念你心系他人，尚有几分义气，特此相告，现在停下来，所有剧痛立时消失，逆天之路不可取，盗抢武道气运不可为，速速停下，本尊今日，免你一死。”

　　“停下？”

　　云默笑了，混合着鲜血的笑容，显得无比狰狞而疯狂。

　　“哈哈哈哈，那老子今日要盗这武道气运。老子就是不走你们规定的寻常路。老子就是要逆天而行。你能耐我何？停下？停尼玛。”

　　他的咆哮声中，带着一股一往无前，舍我其谁的霸道与决绝。

　　只有这样，才能苦苦支撑身体到精神的剧痛折磨。

　　“小辈，既然你自寻死路，本尊倒要看看，你有几分胆气，能撑到几时。”

　　“咚！咚！咚！咚——！！！”

　　识海中的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外界那骤然再次加剧，如同万马奔腾，天河倒泻般的狂暴鼓声！

　　痛！无法言喻的痛！

　　仿佛整个天地都化作了锻打他的铁棒和巨锤，要将他每一寸血肉，每一分精神都彻底碾碎。

　　他的身体在随着竖起的医疗舱内剧烈地抽搐，鲜血几乎将整个舱内的营养液都染成了淡红色。

　　视野一片血红，耳边只有毁灭般的鼓声和自身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这仿佛永无止境的痛苦风暴，即将将他最后一丝意识也撕碎时——

　　他的脑海中，突兀地闪过军用设备上看到的视频：无边无际的凶兽潮水般涌来，吞噬城池，践踏生命，绝望的哭喊与兽吼交织……那是人类血淋淋的悲恸与持续不断的吞食。

　　老人，妇人，孩童被凶兽分尸吞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云默放声狂笑起来，笑声嘶哑，却带着一种穿透鼓声的癫狂与畅快，

　　“痛快！痛快！！来啊！老子就站在这里，什么武道气运，有种今天弄死我！弄不死我，老子就窃尽你的气运，踏碎你的规矩。”

　　“大胆小辈，休要嘴硬，你气血即将耗尽，血肉尽毁，马上就要血尽而亡了……”

　　那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愤怒。

　　“死……又何惧？”

　　云默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思绪飘向了那个燃烧自己，照亮华夏和平百年的背影——秦武王！

　　“武道气运？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兽潮来袭，凶兽屠城，亿万同胞哀嚎遍野的时候，你这所谓的‘武道气运’，你这高高在上的‘武道之神’，你在哪里？”

　　“你特么在哪里？”

　　他声嘶力竭地质问，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

　　“还不是靠我华夏国柱。靠秦武王他老人家。一人一刀，燃烧气血，化身为血色太阳，为华夏子民焚尽凶兽兽潮，争取百年喘息之机。他燃烧自己生命本源气血的时候，你这个武道气运特么又在哪里？”

　　“前方华夏，凶兽禁行，滚回去。”

　　秦武王的身影再次出现了，嘶吼响彻天地，将鼓声震退。

　　“华夏境内，神明禁行，给我滚。”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云默混乱的识海。

　　“我为武者，我即为武道！我所行之路，即为武道气运！”

　　云默的意识变得无比清晰、坚定，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决绝信念。

　　“你说我窃？说我抢？”

　　“那好——”

　　天，亮了。

　　光明，重现。

　　云默仰起头，尽管双眼已被鲜血糊住，但他睁开了一道光线。

　　他直视着那冥冥中的存在，发出了他生命中最强硬的宣言。

　　“老子今天，就走这捷径！就逆这天！就窃你这气运！不仅要窃，老子还要告诉你——”

　　“待我他日登临武道绝顶，我云默，便是这武道新的规矩。人人心中所守，人人脚下所行，便是这人间，最大的武道气运！”

　　“需要向你跪拜求施舍？滚……”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势，猛地从云默那残破不堪的躯体内爆发开来！

　　那不再是单纯的气血之力，而是一种更为本源，更为强大的——意志之力！信念之力！

　　他周身那赤红色的气血光芒，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不再是痛苦挣扎的体现，而是化作了熊熊燃烧的，不屈的烈焰。

　　医疗舱外，所有精密的仪器指针瞬间疯狂摆动，发出了刺耳的尖鸣！数据全面失控！

　　徐明目瞪口呆地看着监测屏幕上那代表云默“精神活性”和“意志波动”的曲线，如同火箭般飙升，彻底冲破了仪器的测量上限。

　　他脸上的震惊无以复加，甚至带着一丝骇然。

　　“这……这是……心境的突破？居然诞生了武道念力？这怎么可能……他才多大？经历多少？这心境……这气魄……竟然……”

　　徐明喃喃自语，他看着舱内那个在血与火中狂笑，宛如疯魔般的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心境，何止是高过他那惊才绝艳大弟子？甚至……已然超越了他这个师父的认知。

　　“咚！咚！咚！”

　　鼓声依旧在疯狂大作，锤炼依旧在继续。

　　但此刻的云默，仿佛已经不再理会那毁灭性的痛苦。

　　“痛快，痛快。”

　　他站在血泊之中，疯狂大笑，如神如魔！

　　鲜血覆盖了他全身，看不到一寸肌肤，云默宛如从地狱血海中爬出的修罗。

　　他的气势，冲天而起，锐不可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