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李……你……你老实跟我说……”

　　老周指着那个U盘，又指了指李鑫，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到底是不是……从那个……叫……叫修仙世界的地方，穿越过来的？”

　　李鑫看着老周那副三观尽碎、怀疑人生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

　　他走过去，拍了拍老周的肩膀，一脸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老周，记住，这是我们之间，最高级别的秘密。”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以后，不要随便问。问，就是科学。”

　　说完，他把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火锅底料，倒进了下水道。

　　在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面前，转移话题，是最好的办法。

　　搞定了老周这个“后勤部长”兼“仓库管理员”，李鑫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一个能把他的“神药”，给包装得“很科学”的，“神医”。

　　第二天一大早，林清雅就开着她那辆骚红色的法拉利，来杂货铺门口“堵”人了。

　　这位新上任的CEO，工作热情高得吓人。

　　她给李鑫和老周，一人扔了一套西装，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换上！”

　　“今天，我们去招人。招我们公司的首席医疗官（CMO）。”

　　“我已经筛选了平安县所有三甲医院里，履历最光鲜、学术地位最高的几位专家教授。今天，我们要挨个去拜访他们。”

　　李鑫看着那套一看就很贵、穿上肯定浑身不得劲的西装，一脸的嫌弃。

　　“林总，没必要搞得这么隆重吧？我不就一个开杂货铺的吗？穿个大裤衩人字拖，挺好的。”

　　李鑫的长相，其实很普通。

　　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你绝对不会多看第二眼的类型。

　　一米七八的个子，不胖不瘦，皮肤有点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太阳的“宅男白”。单眼皮，不大不小的眼睛，偶尔会因为没睡好而显得有点肿。鼻子不高，嘴唇不厚，脸上也没什么棱角。

　　总而言之，就是一张平平无奇的、没什么记忆点的“大众脸”。

　　唯一能让人稍微有点印象的，可能就是他那双眼睛了。

　　平时，总是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淡然。

　　但偶尔，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又会闪过一丝，洞察一切的、与他那普通外表极不相称的精光。

　　就像一块被扔在路边的、毫不起眼的石头，但你敲开它，里面，可能藏着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

　　“不行！”林清雅的态度，异常坚决，“从今天起，你和周董，就代表着我们神迹医药的脸面！我绝对不允许，我的老板，穿着像个刚从菜市场收完租的包租公一样，去跟人谈合作！”

　　最终，在林清雅的“淫威”之下，李鑫和老周，还是不情不愿地，换上了那身行头。

　　别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老周穿上西装，虽然还是有点紧张局促，但那股子憨厚老实的气质，倒显得有几分“大智若愚”的董事长派头了。

　　而李鑫，穿上那身剪裁合体的西装之后，也少了些街溜子的痞气，多了几分……嗯，用胖头鱼的话说，叫“斯文败类”的气质。

　　然而，一天的“拜访”下来，结果，却让林清雅大失所望。

　　那些所谓的“专家教授”，一听到他们是从一个刚注册的、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公司来的，一个个都爱答不理。

　　有的一听他们公司的总部，竟然设在一个杂货铺里，当场就把他们给请了出去，还以为他们是来搞诈骗的。

　　有的，倒是对林清雅开出的高薪有点兴趣，但一听说要让他们去给一款“成分不明”的“三无喷雾”，做临床背书，立刻就吓得连连摆手，把他们当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岂有此理！这帮人，简直是有眼不识泰山！”

　　晚上，坐在法拉利里，林清雅气得方向盘都快捏碎了。

　　她想不通，自己顶着哈佛博士、前华尔-街精英的光环，竟然会在这里，屡屡碰壁。

　　“林总，别生气嘛。”李鑫坐在副驾上，悠闲地刷着手机，“我早就跟你说了，这帮所谓的‘专家’，一个个都精得跟猴似的，胆子比老鼠还小。想让他们跟我们一起‘改变世界’，比登天还难。”

　　“他们信的，不是科学，是职称，是论文，是他们那个小圈子里的规矩。任何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东西，在他们眼里，都是异端。”

　　“那你说怎么办？！”林清雅没好气地问，“总不能，真让你那个‘扫地僧’理论，变成我们公司的官方解释吧？”

　　她指的是，昨天李鑫为了应付她，胡扯的那个“要找公园里下棋的退休老中医当首席医师”的说法。

　　“哎？”李鑫听到这话，突然一拍大腿，“林总，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你提醒我了！”

　　“去！掉头！去人民公园！”

　　“去公园干嘛？！”林清雅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老板给逼疯了。

　　“招人啊！”李鑫一脸的理所当然，“去招一个，真正的，能看懂我们公司‘核心技术’的，神医！”

　　……

　　人民公园，平安县最大的中老年人聚集地。

　　一进公园，各种噪音就扑面而来。

　　这边，是几十个大妈，开着震天响的音响，在跳着广场舞。

　　那边，是一群大爷，围着个石桌，下象棋下得面红耳赤，拍桌子声此起彼伏。

　　还有拉二胡的，唱京剧的，练太极的……热闹得跟个庙会似的。

　　林清雅踩着高跟鞋，走在这片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土地上，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盘丝洞的唐僧，浑身不自在。

　　而李鑫，则像是回了家一样，熟门熟路地，就奔着公园深处的一个小凉亭去了。

　　那个凉亭，是公园里有名的“养生角”。

　　每天，都有一群退休的老中医、老药剂师，聚在那儿，交流医术，切磋棋艺，顺便……给来往的市民，免费看个头疼脑-热。

　　李鑫和林清雅到的时候，“养生角”正热闹着呢。

　　一个穿着白大褂、仙风道骨的老大爷，正在给一个愁眉苦脸的阿姨，号脉。

　　“大妹子，你这个病啊，是典型的肝气郁结，气血不畅。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回去吃上几副，保证药到病除！”

　　“谢谢您啊，王大夫！您可真是活菩-萨啊！”

　　李鑫没去凑那个热闹。

　　他的目光，落在了凉亭角落里，一个正在……扫地的，穿着一身破旧布衣、看起来邋里邋遢的老头身上。

　　那个老头，瘦小枯干，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胡子拉碴，也不知道几天没刮了。

　　他一边扫着地上的落叶，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哼着不知道什么调的、难听得要死的小曲。

　　看起来，就像个公园里普通的、精神还有点不太正常的清洁工。

　　但李鑫，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独特的气场。

　　一种，真正的高手，才有的气场。

　　“大爷。”李鑫走了过去，递上了一根烟。

　　那老头抬起头，用一双浑浊但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没接烟。

　　“干嘛？看病啊？”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像破锣一样。

　　“我可告诉你，我不是大夫，我就是个扫地的。看病，找他们去。”他指了指凉亭里那群“专家”。

　　“不，大爷，我不看病。”李鑫笑了笑，“我是来……请您出山的。”

　　他把那瓶“头疼喷一下”，递到了老头的面前。

　　“我想请您，给闻闻，这瓶东西，里面，都有些什么成分？”

　　那老头接过喷雾，连盖子都没打开，只是放在鼻子底下，轻轻地，嗅了嗅。

　　然后，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咦？有点意思。”

　　他打开盖子，对着空气，轻轻地喷了一下。

　　一股清新的、沁人心脾的、带着一丝丝凉意的薄荷味，弥散开来。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仔细地品味着。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龙须草，天山雪莲的花蕊，还有……北海深处，一种叫‘冰蚕’的虫子，吐出来的丝？”

　　他看着李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不对，还有一种东西。一种……我从来没有闻到过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小伙子，你这瓶药，不简单啊。”

　　林清雅在一旁听着，已经彻底傻了。

　　龙须草？

　　天山雪莲？

　　冰蚕？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老大爷，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而李鑫，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这老头，说的前几样，虽然名字不对，但功效和特性，却跟他从系统里看到的“龙须薄荷”的介绍，几乎一模一样！

　　最关键的是，他竟然能闻出，这里面，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这他妈……是神仙吧？！

　　“大爷！您……您简直是神了！”李鑫激动得都快语无伦次了，“我……我想聘请您，做我们公司的……首席医疗官！年薪……您随便开！”

　　“没兴趣。”

　　老头把喷雾扔还给李鑫，拿起扫帚，转身就要走。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帮搞玄学的，还非要往科学上靠的，江湖骗子。”

　　“哎！大爷！您别走啊！”

　　李鑫赶紧上前拦住他。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很时髦的年轻女孩，搀扶着一个满脸愁容的老太太，走了过来。

　　“请问……哪位是华神医啊？”女孩焦急地问道。

　　凉亭里，那个正在给人看病的白大褂老大爷，立刻站了起来。

　　“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华神医，您快给我奶奶看看吧！”女孩都快急哭了，“我奶奶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天天晚上都睡不着觉，说胡话，还总说……说她看到了我那已经过世好几年的爷爷，在床边陪她。我们带她去所有的大医院都检查过了，都说她身体没毛病，可能是……老年痴呆的前兆。可吃了好多药，都没用啊！”

　　白大褂老大爷给老太太又是号脉，又是看舌苔，折腾了半天，最后，也是一筹莫展。

　　“这个……恕老夫无能为力。老太太这病，奇啊。脉象平稳，气血也足，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那个扫地的老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满脸愁容的老太太，然后，悠悠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难听。

　　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没病。”

　　“她就是……想家了。”

　　“想家？”所有人都没听懂。

　　老头没再解释。

　　他走到老太太面前，拉起她的手，用他那粗糙的、像树皮一样的手指，在老太太的手心上，缓缓地，写了几个字。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老太太那双浑浊的眼睛，轻声问道：

　　“大娘，您是……蜀地的人吧？”

　　“您是不是，已经有，三十年，没回过家了？”

　　“您是不是，特别想，再吃上一口，家乡的……麻婆豆腐，和回锅肉？”

　　老太太听到这话，那双一直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两行滚烫的、浑浊的泪水，顺着她那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

　　她一把抓住老头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怎么知道？！”

　　老头笑了。

　　他指了指老太太的口音，和她手指上因为常年做针线活而留下的老茧。

　　然后，他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闻到了。”

　　“我从您的身上，闻到了……一股，乡愁的味道。”

　　“这种味道，是任何仪器，都检查不出来的。”

　　“它，是刻在骨子里的，是一种……病。”

　　说完，他从自己那破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和一支铅笔头。

　　他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行字。

　　【川味馆，麻婆豆腐一份，回锅肉一份，夫妻肺片一份。带走，回家，趁热吃。】

　　他把纸条，塞到那个年轻女孩的手里。

　　“去吧。按这个方子抓药。”

　　“吃完了，让她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就好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众人，拿起扫帚，继续扫他的地去了。

　　仿佛，刚才那个洞察人心的“神探”，根本不是他一样。

　　林清雅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堪称“玄学”的诊疗过程，感觉自己的三观，又一次，被按在地上，用扫帚，来回地，抽了七八遍。

　　而李鑫，看着那个扫地老头那瘦小而又孤高的背影，眼睛里，却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挖到宝了！

　　一个，比任何专家教授，都还要珍贵一百倍的……绝世瑰宝！

　　他立刻追了上去，对着那个老头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晚辈李鑫，恳请华老……出山！”

　　“助我，一臂之力！”

　　“我不要您解释什么科学，我也不需要什么数据！”

　　“我只要您，用您的方式，去治病，去救人！”

　　“我只要您，告诉这个世界，我们龙国的医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到底，有多牛逼！”

　　那扫地的老头，身形，微微一顿。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真诚而又炙热的年轻人。

　　沉默了许久。

　　他扔掉了手里的扫帚。

　　“明天，我去你那-个……什么狗屁公司，报到。”

　　“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们公司的食堂，必须，每天都得有……回锅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