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尤尼斯以一种全新姿态，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罗恩的心情是复杂的。

　　该怎么说呢？就像是原来一只在路边对着你狂吠的野狗，突然有一天以狗肉的形式重新出现。

　　谁的第一反应都是魔幻，而不会有一种报仇的畅快感。

　　——噗呲。

　　两把由一种冷蓝色金属组成的手术刀，像是切豆腐一般，顺着干瘪掉的腹部切开，露出里面空空如也的腹腔。

　　“我没想到你能在两天的时间里，成为一名巫师学徒。”弗西斯任由精神力手臂操控手术刀，踱步来到一张突兀的橡木桌子前坐下。

　　原来当时，郁金香工坊的第三个在场者是……

　　罗恩当然不会这么想。

　　早在娜娜米老师推荐他来兼职的时候，就猜到了一些真相，所以现在回答起来也非常坦然：

　　“我服用了一些品质不错的精力药水，它们对冥想帮助很大。”

　　“是你自己炼制的？”

　　“没错。”

　　罗恩从随身口袋里掏出一瓶备用魔药，再用凝实的精神力，隔空运送到弗西斯的面前。

　　“精神力控制的不错，”弗西斯并不吝啬夸奖，他接过魔药，望着里面发光的“沙砾”，赞扬道：

　　“非常出色的理解，星沙是你能力的体现，而这瓶精力药水的品质也达到了优秀水准！”

　　别看精力药水只是最简单的入门级魔药。

　　但对于很多的资深魔药学徒而言，想要制作出一瓶“优秀”品质的魔药，同样不容易。

　　魔药并不是，将对的材料，对的步骤，全部复刻一遍就能成功的傻瓜式“烹饪”课程。

　　它需要制作者的理解能力。

　　当一名学徒，开始试图理解魔药的每一步流程，才算是真正走入了魔药学的殿堂。

　　在魔药学者·弗西斯看来，罗恩已经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弗西斯对你的魔药理解能力表示了肯定，声望+5】

　　“擅长炼制一种足够优秀的魔药，确实可以改变很多。”

　　弗西斯观察着玻璃瓶中状态健康的“星沙”，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将魔药扔还给罗恩，一并扔出去的，还有一张金属卡片和一本满是岁月痕迹的笔记。

　　将这些东西接住，罗恩第一眼先是看向了那边呢陈旧的笔记。

　　翻开第一页，上面记载了一种名为“紊乱冲剂”的干扰魔药。

　　泼洒出去的药水，会形成一片“魔力隔绝带”，影响目标构建法术模型，是一种妨碍类魔药。

　　而在配方下面，是一系列密密麻麻对该魔药的注解与心得。

　　像这样的笔记内容，罗恩大概翻了翻后面，还有十几张。

　　面对他的不解，弗西斯一边拿起一打厚厚的图稿，一边解释道：

　　“这是你作为助手的报酬。”

　　报酬？

　　罗恩有点担心，教授是不是对他有什么冲徒逆师的念头，否则为什么要给出这么丰厚的报酬。

　　“其实在娜娜米·乌萨奇女巫推荐的时候，我并不看好你。”

　　全然不知道罗恩心里此刻逆天的猜测，这位著名的魔药学者低沉道：

　　“但是你在魔药课上的表现打动了我，我必须承认，在你身上我看见了一位魔药学者的品质。”

　　临危不乱、对魔药学有着自己的理解、尊敬导师、富有想象力和一定的创造力……

　　弗西斯·艾德里奇恩在很多人身上，看到过这样的色彩。

　　但是这些人，无一不是沉浸在巫师学界多年的老一辈巫师。

　　根据他这几天派遣使魔对罗恩·格伦总结出来的观察报告。

　　这个出身凡人贵族家族的私生子，已经拥有了上述的一些品质。

　　不过——

　　仍然需要继续观察。

　　弗西斯自诩是一条警惕而又敏感的毒蛇，在“课题”如此重要的事情上，多一些考量肯定没错。

　　出的第一题，就是这本笔记。

　　“不用担心魔药配方知识版权的问题，这些配方，都是我年轻时改良之后的版本，我需要你在半年内，将上面的所有配方学会，并且炼制出合格的魔药。”

　　弗西斯那双鹰一般的灰色眼眸紧紧盯着罗恩，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的担心，一丝的犹豫。

　　可是看见的，只有一个瘦弱的黑发男孩默默点头。

　　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你要知道，如果半年后你没有达到我的标准，我会用‘忘光光药剂’洗掉你的记忆，你有小概率变成一个大众意义上的傻子。”

　　“哪怕是这样，你还愿意？”

　　回答弗西斯的，是罗恩比起刚才更加肯定的答案：

　　“我愿意接受您的考验，学习本身就是一条永不回头的道路，为了知识，我愿意冒险。”

　　弗西斯静静看着他。

　　时间在此刻仿佛静止。

　　良久以后，这位魔药学教授收回了视线，在看不见的角落里，他的手臂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张卡牌是我名义下魔药店铺的会员卡，每个星期我会在里面放入十点贡献点，作为你尝试炼制魔药的启动资金。”

　　——会，会员卡？

　　又是一个罗恩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词汇。

　　“记住了，笔记上面的魔药配方不允许泄露给任何人，一旦泄露出去，你将登上巫师法庭，面临一场关于知识侵权的巨额赔偿。”

　　弗西斯喜欢把坏话说前面。

　　他不是没有接触过那种有点天赋，但是心理年龄还不如魔法生物的“问题儿童”，警告是对的。

　　最后的最后。

　　也到了下逐客令的时候。

　　“你可以回去了。”

　　弗西斯叮嘱道：

　　“每周一上午八点，准时出现在公共教室，我不会说第二遍。”

　　“我记住了，弗西斯教授。”罗恩抱着笔记微微欠身，告退。

　　等到罗恩离开后，这片由金属构成的实验室恢复了往日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弗西斯终于整理完手边的图稿，带着它们来到手术台前，一一对照起来。

　　“血肉崩溃咒？”

　　“还是脏器消失术？”

　　“或者是……”

　　他逐个排除着图稿，最后定格在一张画着漆黑倒影，头部是由舌头和牙齿组成的奇怪生物上。

　　旁边写着对应的名称：

　　【暗影教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