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同类?
旧书摊老摊主那句轻飘飘的“你身上……沾着‘那边’的味道”,像一道惊雷,在陈昊死寂的心湖中炸开了滔天巨浪!他苦苦寻找了这么久,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城市的角落里乱撞,终于遇到了一个似乎能看穿他秘密的人!这个发现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一种更深的、被窥破秘密的恐惧和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他猛地抓住老摊主枯瘦的手臂,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颤抖:“老师傅!你……你知道‘那边’?你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求求你!告诉我!”
老摊主被他抓得一晃,手中的书差点掉下。他皱了皱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他轻轻挣开陈昊的手,慢条斯理地将修补好的书放回摊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老摊主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沾上了‘那边’的东西,就像沾上了墨汁,洗不干净,甩不脱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得远远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或许还能……多活几天。”
这话听起来像是劝诫,但陈昊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这老头绝对知道些什么!他绝不是普通的旧书贩子!
“我……我没办法装作不知道!”陈昊几乎是在低吼,眼睛赤红,“它缠上我了!它杀了人!它就在我身边!我……我必须知道它是什么!我该怎么办?!”
老摊主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陈昊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怜悯,有警惕,似乎还有一丝……好奇?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指了指摊位上一个不起眼的、用牛皮纸包着的薄薄册子。
“这本书,讲了些老辈人传下来的……忌讳。或许对你有用。五块钱,不还价。”他报出了一个远超陈昊承受能力的价格。
陈昊愣住了。五块钱!这几乎是他一个多月的工钱!这老头是在敲诈吗?还是说,这本书真的值这个价?他死死盯着那本册子,又看看老摊主那张布满皱纹、看不出情绪的脸。一种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一咬牙,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用手帕层层包裹、浸满汗水的布包,里面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他颤抖着手,数出五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递了过去。
老摊主接过钱,看也没看,随手塞进怀里,然后将那本薄册子推给陈昊。“拿好。看完就烧了。别让第二个人看见。”说完,他重新低下头,拿起另一本破书开始修补,不再理会陈昊,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陈昊紧紧攥着那本花了天价买来的册子,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心脏狂跳。他不敢在现场翻看,匆匆将册子塞进怀里,像做贼一样逃离了旧货市场。
回到那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陈昊迫不及待地锁好门,点亮煤油灯,在昏黄的光线下,颤抖着翻开了那本薄册子。册子是用毛笔手抄的,字迹古朴潦草,纸张脆黄,散发着霉味。里面的内容晦涩难懂,夹杂着大量生僻的古字和诡异的符号图案,讲的是一些关于“异气”、“煞魂”、“阴脉”之类的玄乎其玄的东西,以及如何规避、镇压的方法。其中一些描述,比如“怨气凝而不散,可成精怪”、“以特定命格为引,可通幽冥”等,隐隐与刘家坳发生的事、以及冥月的存在有几分吻合,但都语焉不详,更像是民间传说的大杂烩,并没有直接指向冥月。
陈昊看得头晕眼花,心中既失望又焦虑。这册子似乎有用,但又远远不够。它更像是一本模糊的指南,指出了问题的存在,却没有提供具体的解决方案。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他收工回到出租屋附近时,被两个陌生人拦住了。
这两个人穿着普通的灰色中山装,戴着帽子,相貌平凡,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锐利、冷静,带着一种审视和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们一左一右,看似随意地挡住了陈昊的去路。
“陈昊同志?”左边那个年纪稍长、面色严肃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官方的腔调,却又不完全是公安的那种感觉。
陈昊心中警铃大作,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们怎么知道他的名字?!是公安?因为工头的死?还是……
他强作镇定,点了点头:“是我。你们是?”
“我们想跟你谈谈。”年长男人没有表明身份,语气不容拒绝,“关于你最近……感兴趣的一些事情。”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陈昊紧握的拳头(里面下意识地攥着怀里的册子)。
陈昊的心沉了下去。他被盯上了!是因为他频繁出入旧货市场打听诡异之事?还是因为那个老摊主?或者……他们本身就是冲着冥月来的?
他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跟着两人,来到了附近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深处。
“不用紧张,陈昊同志。”年长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昊,眼神深邃,“我们知道你来自刘家坳。也知道……你经历了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陈昊瞳孔骤缩!他们连刘家坳都知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陈昊的声音干涩。
“我们是谁不重要。”年长男人淡淡地说,“重要的是,你。你身上发生的事,并非孤例。这个世界,远比普通人看到的要复杂。有一些……存在,游离于规则之外。我们称之为‘彼界’的影响。”
彼界!这个词,和老摊主说的“那边”何其相似!
“你们知道冥月?”陈昊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颤抖。
年长男人和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年轻同伴微微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印着红色“机密”字样的文件夹,但没有打开。
“冥月……是我们记录在案的一个代号。”年长男人语气凝重,“它,或者她,并非孤魂野鬼。根据我们掌握的有限资料,它很可能与某个极其古老、早已被遗忘的……‘源初存在’有关。你可以理解为……某种邪神的‘化身’,或者‘使者’。”
邪神化身?使者?陈昊如遭雷击,浑身冰凉!冥月的来历,竟然如此恐怖?!
“它的行为模式,并非简单的复仇。”年长男人继续道,像是在宣读一份报告,“它更像是在……执行某种古老的‘契约’或‘仪式’。收集怨气,清理‘杂质’,或许是为了维持某种平衡,或许……是为了它背后那个存在的‘苏醒’或‘降临’。”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陈昊心中许多谜团!刘老头的记录、地窖的祭坛、精准的死亡方式……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冥月不是偶然出现的鬼魂,她是一个庞大而黑暗体系的一部分!
“为什么找上我?”陈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年长男人目光锐利地盯着陈昊,仿佛要将他看穿:“因为你是罕见的‘容器’,陈昊同志。”
容器!这个词,再次出现了!和古籍上记载的一模一样!
“你的命格,你的经历,特别是你身上沾染的、来自刘家坳那股浓烈的怨气,让你成为了一个极其特殊的‘共鸣体’。”年长男人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学术的冷静,却让陈昊毛骨悚然,“你能感知到‘彼界’的存在,甚至……可能成为它们影响现实的‘通道’。冥月找上你,绝非偶然。你对她,有特殊的‘价值’。”
价值?成为通道?陈昊感到一阵恶心和恐惧。他果然是被选中的!不是幸运,而是诅咒!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陈昊警惕地问。
“我们的目的,是维持稳定,研究并尽可能控制这些‘异常’。”年长男人直言不讳,“我们注意到你的调查行为,这很危险,不仅会给你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也可能干扰我们的工作。我们希望你停止无谓的探索。”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诱惑:“但是,我们也可以为你提供保护。甚至……如果你愿意合作,我们可以教你如何控制你与生俱来的‘天赋’,如何利用这种‘共鸣’,而不是被它吞噬。你可以成为我们的一员,用你的能力,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合作?成为他们的一员?陈昊心中警铃大作。这听起来像是招揽,但直觉告诉他,这背后绝没有那么简单。这些人神秘莫测,他们对冥月的了解似乎很深,但态度暧昧,既想控制,又似乎有所忌惮。他们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需要帮助的受害者,更像是在看一件……有价值的工具或实验品。
“如果我不合作呢?”陈昊试探着问。
年长男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么,你将继续独自面对‘冥月’的纠缠。而且,你的存在本身,就可能成为一个不稳定的‘污染源’。为了大多数人的安全,我们可能不得不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不合作,就可能被“清理”!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同伴,似乎为了展示力量,或者是为了震慑陈昊,他伸出带着白手套的右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复杂的符号。没有任何声音和光影效果,但陈昊却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股阴冷、压抑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小巷,让他呼吸一窒!虽然只是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但那种超越常理的力量感,却真实无比!
陈昊脸色煞白,冷汗浸湿了后背。他明白了,这个组织,同样拥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力量和手段。他们和冥月,似乎是站在不同立场、却同样危险的存在!
他现在,前有冥月虎视眈眈,后有神秘组织威逼利诱,真正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我们需要你的答复,陈昊同志。”年长男人最后说道,语气不容置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们会再来找你。记住,你的选择,关乎你的生死,也关乎……更多人的安危。”
说完,两人不再停留,转身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小巷尽头,留下陈昊一个人,站在冰冷的夜色中,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同类?他仿佛看到了另一群“非人”的存在。而他自己,这个所谓的“容器”,似乎成了双方争夺的关键。未来的道路,变得更加迷雾重重,也更加凶险万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