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灵异悬疑 我的毒舌邻居刘老头,是全村公敌

第86章 新生?

  公社干部和赤脚医生的到来与离去,像一阵短暂的风,吹皱了刘家坳这潭死水,却未能改变其腐朽的本质。调查无果而终,外界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归咎于“不明瘟疫”和“封建迷信引发的集体癔症”,暂时封锁了消息,只留下几句空洞的安抚和警告。对于幸存的村民而言,这不过是另一场无法理解的灾难,加深了他们的恐惧和与世隔绝感。

  但这场小小的风波,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陈昊心中最后的犹豫。

  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这个村庄,已经彻底死了。它不再是他记忆中的家园,而是一座巨大的、埋葬了他父母、他童年、以及无数罪恶与痛苦的坟墓。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血腥和绝望,每一口空气都弥漫着腐朽的气息。留在这里,他只会像那些幸存者一样,在恐惧和麻木中慢慢腐烂,最终被这片土地吞噬。

  冥月留下的那颗黑色种子,像一块烧红的炭,贴在他的胸口,时刻提醒着他另一个选择——那条通往未知黑暗的道路。那个选择充满了无法想象的危险和诱惑,意味着彻底抛弃作为“人”的一切。他还没有准备好踏上那条路,或者说,他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一丝对“正常”生活的微弱渴望。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离开。离开刘家坳,去外面的世界,尝试开始新的生活。

  这个决定一旦做出,反而让陈昊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一直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被稍稍挪开了一丝缝隙。他开始默默地收拾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破旧的、打满补丁的衣物;母亲留下的一把旧木梳;家里仅剩的一点干粮;还有那把沾过刘老头血的、被他磨得雪亮的柴刀——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用破布包好,塞进了包袱里。这刀,既是防身之物,也是那段血腥过往的见证,他无法轻易丢弃。

  当然,还有那颗用破布紧紧包裹、贴身藏好的黑色种子。这是冥月留下的“门”,是他无法回避的、关于未来的巨大问号。

  收拾东西的时候,王大牛来过一次。他站在院门口,不敢进来,看着陈昊忙碌的身影,嘴唇嚅嗫了半天,才哑声问道:“昊子……你……你要走了?”

  陈昊停下手,看了他一眼。王大牛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愧疚。他父亲的罪孽,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

  “嗯。”陈昊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王大牛低下头,双手搓着衣角:“走了好……走了好……这地方……不是人待的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爹……他对不起你家……我……我也没脸见你……”

  陈昊沉默着。他对王大牛没有恨,但也谈不上原谅。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注定无法像普通乡亲那样相处。

  “以后……以后要是有啥难处……”王大牛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神复杂,“要是……要是在外面过不下去了……就……就捎个信回来……”这话说得艰难,他自己也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

  陈昊没有回应,只是继续低头整理包袱。王大牛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默默地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在荒凉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萧索。

  其他幸存村民,得知陈昊要离开的消息,反应各异。有人躲在门后,偷偷张望,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庆幸——这个“煞星”终于要走了,或许村子能恢复一点平静?也有人,比如那个曾经试图收买陈昊的王翠花(如果她还活着或许也会这么想),或许会恶毒地诅咒他死在外面。但更多的人,是麻木。他们自己的生死尚且未卜,哪里还顾得上别人的去留。

  临行前的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更添几分凄冷。陈昊背上简单的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所有爱恨情仇的家。土屋破败,院落荒芜,父母的坟茔在雨中静默无言。这里再也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了。

  他需要告别。不是和那些活着的、行尸走肉般的村民,而是和地下的亡灵。

  他先来到了父母合葬的坟前。雨水打湿了坟头的泥土,新长出的几根野草在风中摇曳。陈昊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沾满了冰冷的泥水。

  “爹,娘。”他低声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儿子……要走了。离开这个鬼地方。你们的仇……算是报了。那些害你们的人,都得了报应。你们……安息吧。”

  他顿了顿,心中涌起一阵酸楚。报仇雪恨,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释然,只有无尽的空虚。“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我会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说完,他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那两座低矮的坟丘,然后转身,朝着村后乱葬岗的方向走去。他要去和刘老头告别。这个孤僻怪异的老人,既是这场灾难的导火索,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揭开真相的钥匙。陈昊对他,感情复杂,有愧疚(毕竟是他亲手所杀),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近乎同病相怜的理解。

  乱葬岗比记忆中更加荒凉,坟头杂乱,野草疯长。刘老头的坟,依旧是个低矮的土包,连块像样的标记都没有,几乎要被荒草淹没。陈昊走到坟前,默默地站着。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模糊了视线。

  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道歉?显得虚伪。感谢他记录罪证?似乎也不合时宜。最终,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刘叔……都结束了。你也……安息吧。”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刘老头的坟头,却猛地定格了。

  在坟丘顶端,被雨水打湿的泥土上,竟然放着一小捧野花。

  那花很普通,是山里常见的、叫不出名字的白色小野花,带着清晨的露水(或是雨水),新鲜得仿佛刚刚采摘下来。它们被仔细地摆放在一起,在灰暗的雨幕和荒凉的坟场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诡异。

  谁放的?

  幸存的村民?绝无可能。他们视刘老头为灾星,避之唯恐不及,怎么可能来给他献花?王大牛?他心怀愧疚,或许有可能,但看他刚才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要来乱葬岗。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陈昊的脑海,让他浑身一颤。

  冥月!

  只有她!只有那个神出鬼没、行为难以揣度的冥月,才会做这种看似毫无意义、却又充满暗示的事情!她不是离开了吗?难道……她还在附近?这花是她放的?是什么意思?是告慰?是标记?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邀请”?

  陈昊的心脏猛地收缩,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那颗紧贴皮肤的黑色种子。种子似乎感受到他的触碰,传来一阵微弱而清晰的搏动,像是在回应他的猜想。

  雨水冰冷,陈昊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冥月并没有真正离开!她就像这捧突然出现的野花一样,悄无声息地,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依然存在着,注视着他!她留下的“路”,从未关闭!

  是巧合吗?还是警告?抑或是提醒他,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无法真正摆脱她,摆脱那片由怨念构成的黑暗世界?

  陈昊站在雨中,看着那捧在刘老头坟头静静绽放的野花,又看了看手中紧握的、藏着种子的布包,刚刚下定的离开的决心,突然又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所谓的“新生”,真的可能吗?还是说,从他杀死刘老头、引来冥月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和这片黑暗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离开刘家坳,或许只是从一个较小的牢笼,走向一个更大、更未知的牢笼的开始。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捧诡异的野花,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踏上了离开村庄的泥泞小路。背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孤独而决绝。而刘家坳,连同它的所有秘密和亡魂,都被他留在了身后,渐渐模糊。

  只是,那颗黑色的种子,和冥月无声的注视,真的能留在身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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