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鸢的舷窗还沾着云絮洲的软白絮星，银色星轨在探测器屏幕上愈发璀璨——新坐标像揉碎的碎钻，裹着舷体流转微光，连舱内的空气都漫着细碎的透亮感。乐乐指尖轻触屏幕，守魂香囊贴在掌心发烫，39颗信物的光透过布面，在舱壁投下叠错的光斑，其中云絮片的淡银光纹，正和新星轨的银亮微光轻轻缠在一起。

　　“这星轨的光，倒像晶珀晒透了星域暖阳的样子。”叶律把云絮芯放在窗边，絮丝反射的银光落在《追光》曲谱上，谱页边缘沾着的星露蜜痕迹，此刻竟泛着浅淡的亮。赵阳调试着琴弦，弦上还缠着半缕从云絮洲带的软絮，拨弦时带着点棉柔的共振：“说不定下一个文明，有比瓷釉更透亮的东西。”

　　阿明蹲在舱角，正用云絮洲的软絮擦拭陶土。他想捏个带“回环珀纹”的陶皿——上次在瓷釉洲做导釉陶管、云絮洲做导露陶管，这次新星域亮晶晶的，陶皿该用来装焕活晶珀的汁液才对。雾芽则把瓷魂窑的活瓷片和云絮芯并放在窗边，两种光映在一起，竟在舱内投下淡蓝与淡银交织的光斑：“灵藤种子吸够了云絮星轨的光，这次该帮着焕亮新东西了。”

　　穿出最后一层薄如蝉翼的银白星尘时，舱内的议论声忽然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舷窗外的景象攥住。本该是“晶珀映星河”的晶珀洲，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光韵：远处的“晶珀树”立在洲面，树皮的珀纹褪成灰白，像蒙了层厚尘，枝头的晶珀果干瘪蜷缩，轻轻一碰就掉在地上，碎成无光的小块；星域核心的“珀纹雕机”斜卧在洲心，雕台上还放着半截未完成的“星纹珀佩”，雕刀卡在珀佩的星纹凹槽里，珀材却干得发脆，连雕机的“晶珀木”支架都裂着深纹，本该泛着银光的“珀纹尺”，蒙着层暗灰的垢；滋养晶珀树的“凝珀泉”彻底凝固，泉底的“活珀砂”结成硬块，泉沿的“珀露草”枯成褐色，连最后一点珀露光都熄了；泉边记录雕艺的“珀纹谱”被星风吹得卷边，上面的“缠枝珀纹”“星点雕法”只剩模糊的印痕，连晶珀族用来磨珀的“晶砂磨石”，都崩了角，磨石上的晶砂，再也擦不出亮。

　　机关鸢降落在凝珀泉旁时，空气中飘着干珀的涩味。一个穿着银白珀纹袍的男子迎了上来，袍角沾着不少碎珀屑，手里攥着半截断了的雕刀——是晶珀族族长晶珀垣。他蹲在珀纹雕机旁，指尖轻轻碰了碰干硬的珀材，声音发哑：“珀纹雕机是我们的根，靠凝珀泉的活珀露保持珀的透亮，它一凝，晶珀树的珀纹就暗了，我们连雕半块珀佩的力气都使不出。”

　　乐乐跟着蹲下来，指尖捏起一撮泉底的干珀砂——硬得像碎石，一捻都硌手。这时，一个扎着银珀小辫的小女孩从族长身后探出头，手里捧着那半截星纹珀佩，眼圈红红的：“阿爹说，等凝珀泉有活珀露、雕机转起来，就教我雕‘星纹珀佩’，可现在……连雕刀都握不稳了。”是晶珀族的小匠人晶珀粒，她把珀佩往身后藏了藏，好像怕人看见那没雕完的星纹。

　　“我们能让珀纹雕机重新转起来。”石拓率先拎着工具包走向凝珀泉，他蹲下来扒开泉底的干珀砂，露出下面泛着浅银的颗粒：“活珀砂还没全枯，能救。”晶珀垣听见这话，眼睛忽然亮了，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卷用珀纹布缝的册子：“石垣族古籍里记着‘焕珀凝泉术’，得用凝珀泉底的‘活珀砂’混合灵藤汁做‘焕珀膏’，涂在晶珀树和雕机上；还要给凝珀泉铺‘导珀陶管’，引星域的‘珀露草’汁液融干珀，这样雕机才能重新动，凝珀泉也能积活珀露。”

　　“我来做导珀陶管！”阿明立刻摸出陶土，焰晶锤在掌心敲出温润的响，“陶管内壁刻‘回环珀纹’，既能接住珀露草汁液，还能顺着纹流进泉底，慢慢融开干珀砂。”他说着就蹲在泉边捏起陶土，指尖翻飞间，陶管内壁的珀纹细如发丝，映着银色星轨，竟泛着浅淡的亮：“这样汁液流得顺，活珀砂醒得也快。”

　　雾芽也上前一步，从瓷盒里取出灵藤种子，沾了点凝珀泉底残留的活珀砂——那砂粒泛着浅银，种子瞬间冒出淡绿的芽：“灵藤能顺着晶珀树的珀纹缠上去，既能把焕珀膏的养分传到树芯，还能帮雕机的木架固定裂纹。”她把发芽的种子轻轻放在晶珀树的根部，嫩芽贴着灰白的珀纹，慢慢往上爬，所过之处，树皮的珀纹竟透出了一丝浅银。

　　萤照蹲在珀纹谱旁，把萤光草盒的盖子掀开。暖黄的光流泻在卷边的谱页上，原本模糊的“星点雕法”渐渐清晰：图里画着族人用雕刀在珀材上刻纹，银亮的珀屑落在陶盘里，像把星子碎在了掌心。“晶珀粒，你看这个！”她朝小女孩招手，晶珀粒攥着珀佩走过来，眼睛盯着图里的星纹，忽然小声说：“阿爹教我的，就是这样雕星尖……”

　　赵阳坐在泉边的干珀块上，指尖搭上了琴弦。《追光》的前奏刚起，叶律的女声就跟着飘了起来：“曾经捡到一束光/日落时却把它还给了太阳”。晶珀族的人停下手里的活，慢慢围过来，老匠人晶珀伯跟着哼起副歌，晶珀粒拽着晶珀垣的衣角，也小声唱：“总有一种希冀让你去追光”。歌声裹着银色的星轨光，飘向冷寂的珀纹雕机，守魂香囊在乐乐怀里轻轻震动，39颗信物的光，正和晶珀洲的微光缠在一起。

　　午后的星光照在凝珀泉上时，雾芽忽然喊了一声：“晶珀树醒了！”众人围过去，只见晶珀树的珀纹已泛出浅银，灵藤的藤蔓缠着树干，正往枝头爬；阿明刚把最后一根导珀陶管嵌进泉壁，陶管的回环珀纹映着星光，像给泉底缠了圈银线。“该引珀露草汁液了！”石拓说着，从工具包掏出个瓷釉洲带的小瓷碗，舀起一点从星域飘来的珀露草汁液——那是晶华用聚光镜引下来的，带着细碎的银光，倒进陶管里。

　　珀露汁液顺着回环珀纹流进泉底时，活珀砂忽然“吸”了一声，浅银的颗粒慢慢舒展，泉底竟渗出了一滴淡银的活珀露。晶华立刻调整聚光镜的角度，让星光更多地落在陶管上，珀露汁液越流越多，活珀露也渐渐聚成了小水洼，淡银的光映在泉壁的干珀上，干珀竟慢慢软了下来，重新泛出透亮的光。

　　雾芽把焕珀膏涂在珀纹雕机的木架上——那是用活珀砂的汁混灵藤芽做的，带着浅绿的湿气。木架上的裂纹竟慢慢收拢，干硬的珀材也泛出了柔润的亮；藤禾则帮着晶珀族的人磨珀，她用晶砂磨石轻轻打磨那半截星纹珀佩，珀佩的星尖渐渐亮了起来，像把星子嵌进了珀里；晶珀粒蹲在雕机旁，学着图里的样子，用新磨亮的雕刀，试着给珀佩补雕星纹——珀材软软的，雕刀划过的地方，竟流出了银亮的珀屑，她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

　　傍晚时，珀纹雕机“吱呀”转了起来。晶珀垣坐在雕机前，雕刀带着银线在珀材上穿梭，星纹珀佩的断处，渐渐补上了新的星尖；凝珀泉已积满半池活珀露，淡银的泉面映着雕机的影子，像把一轴珀纹，装进了泉里；晶珀树的珀纹全亮了起来，风一吹，枝头的晶珀果泛着透亮的光，像挂了满树的小星；连散了页的珀纹谱，都被晶珀族的人重新缝好，萤照的萤光草盒放在旁边，暖光把雕法图照得清清楚楚，晶珀伯摸着图里的“缠枝珀纹”，笑着说：“这下能教孩子们雕晶珀灯了。”

　　晶珀宴就摆在珀纹雕机旁。长桌铺着刚雕好的小块珀纹布，亮得像撒了层碎钻；盘子是阿明用陶土捏的晶珀形状，边缘刻着回环珀纹，里面盛着“晶珀糕”——是用晶珀树的汁液混着活珀露蒸的，咬一口，清甜里带着透亮的香；饮的是“珀露蜜”，装在雾芽用灵藤编的小杯里，蜜液泛着淡银的光，像把凝珀泉的光，装进了杯子。

　　乐乐坐在晶珀垣身边，手里捧着块刚做好的“晶珀片”——是用凝珀泉的活珀砂混合灵藤汁烧制的，上面刻着迷你缠枝珀纹，中间嵌着颗萤光草籽。她把晶珀片放进守魂香囊，40颗信物的光瞬间亮了起来，淡银的晶珀光、淡蓝的瓷釉光、浅绿的竹编光、软白的云絮光……缠在一起，像把一路追来的光，都妥帖收进了囊里。

　　“这是珀纹雕机的‘晶珀芯’。”晶珀垣从怀里掏出块泛着银光的珀材，递到乐乐面前——那珀材里嵌着细小的星纹，竟能自主流转微光，像藏着凝珀泉的暖，“把它放在共生阁的梁柱上，共生阁的梁柱就会像晶珀树一样，永远不怕星尘磨蚀，还能映出星域的光。”乐乐接过晶珀芯，指尖能感受到里面的透亮，像握着一团晶珀洲的星。

　　夜色渐深时，机关鸢的舷灯亮了。晶珀族的人举着刚雕好的晶珀灯，站在凝珀泉边挥手——灯上的缠枝珀纹映着星光，像一条从晶珀洲延伸向星空的透亮光路。晶珀粒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那块补好星纹的珀佩：“乐乐姐姐！这颗星纹珀佩，我雕好了，送给你！”

　　乐乐趴在舷窗边，朝她挥手。守魂香囊贴在胸口，40颗信物的暖意顺着衣襟漫开。赵阳和叶律又弹起了《追光》，歌声混着晶珀的透亮香，飘在星尘里。探测器的屏幕上，银色的星轨正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温暖的金色光轨——新的坐标已亮起，像裹着层熔金，在星空中闪着暖光。

　　“下一个文明的光，会不会像太阳一样暖？”阿明摩挲着手里的导珀陶管，眼里满是期待。雾芽把晶珀芯放在窗边，让金色星光照在上面，珀材的星纹竟反射出暖亮的光，像把晶珀洲的透，揉进了新旅程的暖里。乐乐望着屏幕上的新坐标，指尖轻轻抚过守魂香囊：她不知道下一个等待修复的文明，藏在晶珀的尽头，还是珀露的深处，但她知道，只要身边这些追光的人还在，只要《追光》的旋律还在，就一定能把那些失落的光，妥帖交还到该拥有它的人手里。

　　舷窗外，晶珀洲的银光渐渐缩成星尘里的一点透亮。机关鸢顺着温暖的金色星轨缓缓升空，新的追光旅程，又在星光里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