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水光潋滟晴方好
从西安飞往杭州的航班上,舷窗外的云絮像被揉碎的棉絮,苏砚辞指尖的文脉感应符却没闲着——铜丝上的红光不再是之前的锐利,反倒裹着一层淡淡的浊雾,像西湖水面蒙了灰。“混沌在换法子。”他摩挲着星墨笔杆上的“述而不作”刻字,“中原用的是‘贪欲’‘杀戮欲’,江南文脉偏雅,它怕是要借‘虚荣’动手。”
叶灵枢正对着神农鼎里的荷花露出神,鼎身“尝百草,济万民”的古篆映着机舱灯,泛着暖光:“前几天提前让杭州的药农采了西湖的荷花,按《本草纲目》‘荷花清心解暑,可涤妄念’的说法,熬了‘清欲饮’,就怕游客被混沌勾着比阔气。”她晃了晃身边的瓷瓶,里面的淡粉色液体泛着细泡,还飘着一片干荷瓣。
凌清弦把漱玉古琴放在膝上,指尖轻碰琴弦,琴音细若游丝:“刚才琴身颤了三下,对应西湖的‘三潭印月’,看来混沌的目标就在那儿。”她转头看向窗外,杭州的轮廓渐渐清晰,西湖像一块嵌在城市里的碧玉,只是湖心隐约飘着一缕淡黑的气丝。
出了机场,天工节专属的画舫已在钱塘江边等候。画舫上挂着淡青色的纱帘,帘上绣着《诗经·郑风·溱洧》的句子,船舷上刻着“文脉载舟”四个篆字。撑船的老艄公见四人来,笑着递过竹凳:“这几日西湖在办‘三潭印月文化节’,游客多着呢,就是今早开始,总有人在船上比谁的镯子贵、谁的扇子好,怪得很。”
画舫驶进西湖时,晨雾还没散。三潭印月的石塔在雾中若隐若现,塔身上本该刻着苏轼的诗句,此刻却被一层灰雾裹着,隐约能看到“西湖只配权贵游”的扭曲字迹。湖面上的游船挤作一团,有人举着镶金的扇子大声炫耀,有人把名贵的首饰往湖里扔,嘴里喊着“这点东西算什么”,还有人围着卖西湖醋鱼的摊位争吵,非要抢“最贵的那盘”——显然是混沌篡改了苏轼诗句,放大了人们的虚荣与攀比。
“果然是冲着‘雅致’来的。”苏砚辞站起身,星墨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苏轼修苏堤是为了‘惠民’,混沌却把西湖变成‘权贵炫耀场’,就是想断江南文脉的‘亲民根’。”他快步走到画舫船头,蘸了一点湖水,在船板上写下“水光潋滟晴方好”——这是苏轼《饮湖上初晴后雨》的开篇句,也是这一章的核心典籍词。
笔尖落处,金红色的光纹顺着船板漫开,像水流般淌进西湖。湖面上的灰雾忽然震颤起来,三潭印月的石塔泛出淡光,一个身着宋装的虚影从塔影里走出——苏轼的鬓角沾着墨痕,手里握着一卷《东坡志林》,笑着开口:“某当年筑苏堤,是为了让百姓‘乘兴而往,尽兴而归’,何时成了权贵的游乐场?”
虚影抬手一挥,《东坡志林》里飞出无数淡蓝色的字符,都是苏轼写西湖的诗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字符落在游船上,那些炫耀的人动作一滞,举着金扇的手慢慢放下,扔首饰的人红了脸,急忙弯腰去捞——湖水里的首饰竟浮了起来,自动回到主人手里。
“乐以化俗,礼以安邦。”凌清弦的古琴声在画舫上响起,这次弹的是《诗经·陈风·泽陂》,琴音像西湖的流水般柔和,化作淡白色的鱼群,在湖面上游动。鱼群碰到灰雾,灰雾就消散一片,露出湖水的清澈,连空气里都飘着荷花的清香。
叶灵枢提着神农鼎,走到画舫边,将“清欲饮”倒进湖里。淡粉色的液体融入湖水,泛起细小的光泡,靠近游船时,光泡裂开,散出淡香。之前争吵吃醋鱼的人,闻到香味后忽然笑了:“其实普通的醋鱼也好吃,刚才怎么就钻牛角尖了?”卖鱼的摊主也乐了:“都是西湖的鱼,哪有贵贱之分,来,我再给你们添一碗汤!”
墨天工操控着鲁班机关鸢飞到三潭印月上空,鸢翼上的《考工记》刻痕泛着光。他发现石塔的基座被混沌的浊物堵住了,导致文脉气息无法流通。“按《营造法式·石作》的法子来。”他按下鸢身上的按钮,鸢爪弹出细小的青铜铲,小心翼翼地清理基座上的浊物,同时让鸢尾喷出掺了“清欲饮”的水雾,“基座通了,文脉才能顺起来。”
童念昔抱着守魂香囊,站在画舫的栏杆边,对着湖里的光泡小声念《三字经》:“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香囊上的《千字文》纹路泛着淡绿的光,光落在游船上的孩童身上,孩子们忽然拉着大人的手说:“妈妈,我们去看苏堤的柳树吧,别比东西了。”
随着石塔基座被清理干净,三潭印月的灰雾彻底消散,塔身上的“水光潋滟晴方好”重新清晰,还泛着淡金色的光。苏轼的虚影笑着挥了挥手,渐渐融入湖光里,只留下一句:“文脉在民,不在贵。”
画舫慢慢靠岸,游客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苏堤上,有人指着柳树说“这是苏轼种的吧”,有人蹲在湖边看荷花,还有人拿着《东坡志林》在石塔边合影。老艄公撑着船,哼起了杭州的小调:“西湖水,清又清,文脉流进心里头……”
苏砚辞摸了摸怀里的文脉感应符,符上的红光弱了,但浊雾还没完全散:“混沌在江南的干扰更隐蔽,刚才的灰雾里,我看到了苏州拙政园的影子,下一站该去那了。”墨天工收起机关鸢,翼面上沾了点荷花露:“拙政园是园林文脉的核心,混沌怕是要扭曲‘移步换景’的意境,让人们想把园林占为己有。”
叶灵枢把剩下的“清欲饮”倒进瓷瓶:“得再熬点,园林里的木香、竹韵能安神,正好配着用。”童念昔拉着凌清弦的手,指着远处的雷峰塔:“凌姐姐,到了苏州,你能弹《诗经》里写竹子的曲子吗?我喜欢竹子。”凌清弦笑着点头,指尖轻轻拨动琴弦,一串清脆的音,像竹叶落在水面上。
夕阳把西湖染成了金红色,三潭印月的石塔在暮色里泛着光,苏堤上的柳枝随风摆动,像是在为四人的下一段行程送别。苏砚辞握着星墨笔,看着湖面上的波光,忽然明白——江南文脉的“雅”,从不是权贵的点缀,而是藏在百姓的笑声里,藏在湖水的清澈里,藏在每一句流传千年的诗句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