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瓷釉洲的碎瓷堆时，淡蓝色的灵藤已爬满瓷魂窑半壁。雾芽蹲在窑口，指尖轻触藤蔓顶端的嫩芽——昨夜还泛着浅白的芽尖，此刻正缀着细小的釉露，沾在缠枝釉纹的沟壑里，像给灰白的瓷壁嵌了串碎星。“灵藤在吸融釉膏的热量。”她抬头朝阿明喊，声音裹着晨雾的清甜，“窑芯温度快够了！”

　　阿明刚把最后一根导釉陶管嵌进釉液泉的干纹里。陶管内壁的回环导釉纹被晨光映得透亮，他用指尖蹭了蹭陶土接口，又往缝里填了点湿釉砂：“这样釉露草的汁液就漏不了了。”瓷豆蹲在他身边，小手里攥着块揉软的陶土，小心翼翼递过去：“阿明哥哥，这个能补陶管的缝吗？我昨天看你捏的时候，都用这个粘。”阿明接过陶土，笑着揉成小团：“当然能，我们瓷豆的陶土，粘得肯定更牢。”

　　不远处，晶华正跪在釉液泉沿调整聚光水晶镜。她把镜子的凹面对准星域晨光最盛的方向，光斑落在泉面的冷釉层上，泛起细碎的银光。“再偏半寸就正好照在泉心。”石拓凑过来，用指尖在镜沿比了个角度，“昨晚我摸过泉底，活釉砂都沉在中心，先融那里，釉液才能慢慢漫开。”晶华点点头，指尖推着镜架微调——当光斑精准叠在泉心的蛛网纹上时，冷釉层忽然“滋”地响了声，细密的裂纹里，竟渗出了一滴淡蓝色的釉液珠，像星子落进了冰面。

　　萤照蹲在瓷釉谱旁，把萤光草盒的盖子掀开了条缝。暖黄的光流泻在卷边的谱页上，原本模糊的“青花釉”技法图渐渐清晰：图里画着族人用瓷勺舀起釉液，顺着坯体的弧度缓缓浇下，釉色在陶胎上晕开，像把星河揉进了瓷里。“瓷伯，您看这个！”她朝不远处的老匠人招手，瓷伯拄着陶杖快步走来，老花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手指轻轻抚过谱上的釉痕：“是‘浇釉法’！以前烧青花瓷，都要这么浇，釉色才匀。”他忽然转身喊来几个年轻族人，声音发颤：“快把储釉瓷缸搬来！我们现在就调釉，等瓷魂窑起火，就能试烧了！”

　　瓷釉站在瓷魂窑旁，看着族人忙碌的身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长袍上的碎瓷片。乐乐走过来时，正看见她望着窑口的冷釉痂出神。“您在等窑火吗？”乐乐轻声问。瓷釉点头，指尖碰了碰窑壁上刚恢复淡蓝光泽的缠枝釉纹：“我小时候，瓷魂窑的火从不停，夜里能照亮半个星域。那时我娘总说，窑火亮着，瓷釉族的根就稳着。”话音刚落，窑口忽然飘出一缕淡白的烟——不是冷釉碎裂的寒烟，是带着陶土暖意的烟。雾芽猛地站起来，指着窑内：“釉膏化了！窑芯在发热！”

　　众人涌到窑口时，淡蓝色的暖光正从窑壁的裂纹里渗出来。灵藤的藤蔓簌簌作响，把热量往窑芯裹；窑壁上的缠枝釉纹像被唤醒的星河，顺着藤蔓的走向流转，灰白渐渐褪去，露出莹润的淡蓝。“快！把釉露草的汁液倒进导釉陶管！”阿明喊着，和几个瓷釉族青年抬来装满汁液的陶桶。当清冽的汁液顺着陶管内壁的回环纹流进釉液泉时，泉心的釉液珠忽然“啵”地炸开，淡蓝色的釉液顺着泉底的纹路漫开，所过之处，凝固的冷釉层像春雪般融化，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晶华的聚光镜还在工作。光斑下的釉液越来越多，渐渐积成一汪浅池，淡蓝的光映在泉沿的瓷片上，连空气里的干釉味都被清甜的釉香取代。“瓷魂窑要起火了！”瓷豆忽然叫起来，小手指向窑口——那里的暖光越来越亮，竟有细小的火星从窑缝里跳出来，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却不烫手，只留下一点淡蓝的釉痕。

　　赵阳坐在泉边的陶土堆上，指尖又搭上了琴弦。《追光》的前奏刚起，叶律的女声就跟着飘了起来：“曾经捡到一束光/日落时却把它还给了太阳”。瓷釉族的人停下手里的活，慢慢围过来，瓷伯跟着哼起副歌，瓷豆拽着瓷釉的衣角，也小声唱：“总有一种希冀让你去追光”。歌声裹着淡蓝的釉光，飘向星域深处，守魂香囊在乐乐怀里轻轻发烫，37颗信物的光透过布面，和瓷魂窑的暖光缠在一起。

　　正午时分，瓷魂窑的窑门“吱呀”打开。淡橙色的火焰从窑内涌出来，映得众人脸上都泛着暖光。窑壁的缠枝釉纹彻底恢复了莹亮，流转的光像活过来的星河；釉液泉已积满半池活釉，淡蓝的釉面映着瓷魂窑的火焰，像把一窑暖焰装进了泉里。藤禾正踩着木梯，把最后一张护釉膜贴在瓷釉楼的剥落处——膜面刚贴上陶胎，就和楼体的瓷釉融为一体，原本暗沉的陶胎渐渐泛出莹白，碎瓷榫拼接的地方，竟看不出丝毫裂痕。

　　“可以调釉了！”瓷伯举着瓷釉谱，朝储釉瓷缸的方向喊。几个族人立刻围过去，用瓷勺舀起釉液泉的活釉，按谱上的比例加入瓷果磨成的粉、釉露草的碎末。瓷豆凑在旁边，小手里拿着个迷你瓷碗坯——是她早上跟着阿明学捏的，坯体还带着湿陶土的凉。“瓷豆也想调釉吗？”阿明走过来，把一小勺淡蓝釉液倒进她手里的小瓷碟。瓷豆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蘸着釉液，往碗坯上抹，釉色在陶胎上晕开，像给小碗裹了层星光。

　　傍晚的瓷釉宴，长桌就摆在瓷魂窑旁。瓷釉族的人用新烧好的瓷盘盛着釉露糕，糕上点缀着釉液泉边的小蓝花；瓷果酒倒进新出窑的瓷杯，酒液泛着淡蓝的光，抿一口，清甜里裹着陶土的温。乐乐坐在瓷釉身边，手里捧着块刚烧制好的瓷片——是用瓷魂窑的活釉混合釉液泉底的釉砂做的，上面刻着迷你缠枝釉纹，中间嵌着颗小小的萤光草籽。“这是瓷魂片。”她把瓷片放进守魂香囊，38颗信物的光瞬间亮了起来，“每一颗都记着一个文明的暖。”

　　瓷釉从怀里掏出块泛着暖光的瓷片，递到乐乐面前——瓷片比巴掌小些，表面的缠枝釉纹竟在自主流转，像藏着一捧窑火。“这是瓷魂窑的核心活瓷片。”她的声音很郑重，“把它放在共生阁的地基里，共生阁就会像瓷釉楼一样，永远不怕星尘磨蚀。”乐乐接过瓷片，指尖能感受到里面的暖意，像握着一小簇瓷魂窑的火焰。

　　夜色渐深时，机关鸢的舷灯亮了起来。瓷釉族的人举着新烧的瓷纹灯笼，站在泉边挥手——灯笼上的缠枝釉纹映着星光，像一条从瓷釉洲延伸向星空的光路。瓷豆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那个刚上釉的小瓷碗坯：“乐乐姐姐！等我烧好这个碗，就托星风送给你！”

　　乐乐趴在舷窗边，朝她挥手。守魂香囊贴在胸口，38颗信物的暖意顺着衣襟漫开。赵阳和叶律又弹起了《追光》，歌声混着瓷釉洲的釉香，飘在星尘里。探测器的屏幕上，淡蓝色的星轨正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柔和的乳白色光轨——新的坐标已亮起，像裹着层云絮的邀请函。

　　“下一个文明，会有什么样的光呢？”阿明摩挲着手里的焰晶锤，眼里满是期待。雾芽把剩下的灵藤种子装进瓷盒，盒盖的缠枝纹上，还沾着一点瓷魂窑的釉光。乐乐望着屏幕上的新坐标，指尖轻轻抚过守魂香囊：她不知道下一个等待修复的文明，藏在干涸的泉边，还是冷寂的窑旁，但她知道，只要身边这些追光的人还在，只要《追光》的旋律还在，就一定能把那些失落的光，妥帖交还到该拥有它的人手里。

　　舷窗外，瓷釉洲的暖光渐渐缩成星尘里的一点蓝。机关鸢顺着乳白色的星轨缓缓升空，新的追光旅程，又在星光里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