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一下子降至冰点。

　　孟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阿齐兹也坐直了身体，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为什么？”孟南稳住心神，追问，“是我们的技术方向不对？还是待遇方面……”

　　“不，技术方向我很认同，你的个人能力我也欣赏。”

　　亚历克斯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审视，

　　“但创业是团队作战，不是技术黑客马拉松，孟，我想问你，除了你这个创始人，和一个充满潜力的Demo，White List Games现在还有什么？”

　　他不等孟南回答，便继续追问：

　　“公司的法律实体完成注册了吗？除了你，还有哪怕一位兼职的工程师吗？

　　美术资源从哪里来？音效、UI设计、测试，这些岗位有规划了吗？哪怕只是一个名字？”

　　孟南张了张嘴，他发现自己在这些具体的问题面前，那些宏大的蓝图和前沿的理论显得有些苍白。

　　他诚实地回答：“公司注册在进行中。团队……目前确实只有我，在全力推进。”

　　亚历克斯点了点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我目前在英佩数码，参与的是下一代游戏引擎的研发。

　　我欣赏你的才华，孟，但恕我直言，放弃世界顶级引擎公司的资深职位，加入一个目前只有创始人+创意的初创团队，

　　这其中的风险，远超我的承受范围。”他的理由现实而无可指摘。

　　看到孟南陷入窘境，一直旁听的阿齐兹觉得是时候展现他的力量了，他优雅地清了清嗓子，用沉稳的语气试图打破僵局：

　　“亚历克斯先生，我完全理解您对于职业稳定性的考量。这也正是我站在这里的原因。”

　　“请允许我重新正式地介绍自己：阿卜杜勒阿齐兹，孟南的伙伴，是 White List Games目前唯一的、也是全力支持的天使投资人。”

　　他稍微停顿，让话语的分量沉淀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为了打消您对资源方面的顾虑，我在此承诺，我将为 White List Games提供最高一百万美元的资金支持额度，这笔钱可以根据实际发展节奏随时调用。

　　它的首要用途，就是确保我们能为您提供一份在硅谷极具竞争力的薪酬，以及作为联合创始人应得的、足额的股权激励。

　　同时，它也能确保公司有充足的弹药，去招募您需要的任何辅助团队成员，比如美术和设计师。”

　　一百万美金和联合创始人的头衔！阿齐兹相信，这足以展现最大的诚意和解决资源问题的实力。

　　然而，亚历克斯的反应再次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被金钱打动的迹象，反而轻轻皱起了眉头，他看向孟南，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加严肃：

　　“孟，你看到了吗？这恰恰是我最担心的一点。”

　　他指了指阿齐兹，话语直指核心，

　　“你拥有了一位非常慷慨的投资者，这很幸运。

　　但过早的、过量的资金，对于一个尚未证明其执行力的创始人和一个空壳团队来说，可能是最致命的毒药。”

　　他的目光回到孟南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你是一个技术天才，这一点我毫不怀疑，你对市场的嗅觉也很敏锐。

　　但现在的你，更像是一个充满激情的首席架构师，一个梦想家，而不是一个能精准驾驭资金、带领团队按计划交付产品的项目经理。

　　空有战略，缺乏扎实的、一步步实现的战术路径，我很担心，巨额资金会助长盲目试错，最终在混乱中消耗掉所有人的热情和天赋，包括你的。”

　　场面一下子变得极度尴尬，阿齐兹试图用资本打破僵局，却反而成了对方质疑孟南和团队成熟度的佐证。

　　王子的好意，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一时语塞。

　　就在这令人难堪的沉默几乎要凝固的时候，孟南却忽然笑了起来，他没有去看亚历克斯，而是先转向一脸错愕的阿齐兹，脸上带着豁然开朗的自嘲：

　　“我的王子殿下，听见了吗？”

　　“咱们这两个在商学院只上了几节课的小学生，今天算是被亚历克斯老师好好上了一课。光有梦想和支票本，在硅谷，还真不好使。”

　　孟南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清醒，然后，他才正视亚历克斯，眼神清澈而诚恳：

　　“亚历克斯，谢谢你。真的，你这几盆冷水，比我这几天喝的咖啡都提神。

　　我确实有点……飘了。以为凭借一点技术和想法就能无往不利。”

　　孟南态度的转变，这清醒的自我认知，让亚历克斯紧绷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甚至露出赞赏的笑意。

　　“孟，你能立刻认识到这一点，非常难得。这比很多固执己见的创始人强太多了。”

　　亚历克斯合上笔记本电脑，语气缓和了许多，

　　“我依然不能立刻加入，但我很乐意为你们留下白名单，或许，等你们的团队有了更具体的雏形，我们可以再谈谈。”

　　他站起身，临走前给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建议：

　　“你们现在最迫切需要的不是CTO，而是一个能帮你把天才想法梳理成可执行路线图的产品经理，或者一个有经验的初创项目操盘手。

　　周四晚上，斯坦福创业协会有个线下活动，那里有不少渴望实战的家伙，你可以去碰碰运气。祝你好运。”

　　看着亚历克斯离开的背影，孟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头对阿齐兹笑了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些许浮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定：

　　“走吧，亚历克斯说得对，咱们的创业第一课，现在才真正开始，下一步，去找个能让想法安全落地的项目经理！”

　　两人从咖啡馆出来，加州的阳光依旧明媚。

　　亚历克斯的拒绝像一盆冷水，却意外地没有浇灭两人的热情，反而让他们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说的每个字都在点子上。”孟南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认真，“我们确实太理想化了。”

　　阿齐兹点头，眼神坚定：“我这就去详细了解创业协会的情况，把里面靠谱的人都筛一遍。”

　　“好！”孟南会意一笑，伸出拳头。

　　阿齐兹毫不犹豫地与他碰拳，动作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