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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无影令

伏虞剑 谴悲怀 3497 2025-11-14 10:00

  所谓“天上银河,地上汉水”,汉水在夏时走向与银河一致,故楚人以之天地对应,多在沿岸定居。年深日久,遂成城镇。

  此地也得名“汉水”,以纪念汉江流经,养育一方。有诗曰“万叠云峰趋广汉,千帆秋水下襄樊”,形容的便是汉江横跨荆襄、波澜争趋之景。

  乐思归拍浮在江水间,顺流一气游出一里地,见清汙仍穷追不舍,料是对方在追踪自己拨水时变化的纹路,心生一计。

  他至波涛急处,憋气下沉,水上的清汙果因鳞沦杂乱、难辨游向而止步。

  乐思归趁机逆流回游,甫一脱出清汙的视线,便上岸狂奔。

  他毕竟内功根基尚浅,游水一久,业经力尽。这会儿背着斩龙铡,步伐更加滞重。

  这法子只能瞒过清汙一时,等这牛鼻子老道发觉自己许久没有露出水面,定然在河段上下巡查。自己留在岸上的水迹还没干,他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来。

  乐思归只盼能碰上个人烟稠密之处,自己好找户人家,塞点小费,躲上一躲。然而他游了一里余地,已不在原先的城镇。

  眼下跟前只有座破败的村落,纵目四顾,所见俱是断壁残垣,丛生杂草,这村子似已废弃许久了。

  左右没个合适的藏身处,乐思归正感焦心,又闻远方风动,知是清汙追来,只得就近往草丛一钻。

  清汙到此,循着地上水迹,径向乐思归的方向走来。

  乐思归握紧刀柄,欲待清汙不备,殊死一搏。

  清汙走至近处,见没了水迹,断定乐思归就在附近,于是俯仰环顾。

  乐思归趁他背向自己,提刀抢出,出手便是“赤子斩龙刀”的头式“气逾霄汉”,直取清汙首级!

  不想他方将跃出,清汙便回身向左前方迅捷一穿,避开来刀,而后掣住乐思归肘部骨节,斜下一引,即令他右臂脱位。

  乐思归右臂脱臼,无力再握铡刀。清汙见他失了神兵,跟着一套“游身八卦掌”连打在他遍身。

  清汙一个门派二等的人物,内力境界已然『出神』;而乐思归『洗浊』的内力只堪七等,与前者天差地别,他如何遭受得住清汙殴打?

  只十来掌,乐思归便已全身剧痛。武当功法内外兼修,他落了不少外伤和闭穴,而清汙犹不解气:

  “小畜生,学点武功就敢出来乱插一脚。你不给我去然山猪那儿再搞枚丹药过来,这事儿没完!”

  乐思归血染丝缕,嘴上仍冷嘲热弄着:

  “贼老道,你十有八九是算出自己所剩阳寿不多,才这么病急乱投医。但寿由天定,就是神一品的丹药,也没有能延年益寿的,你还是老老实实备好棺材罢!”

  清汙被他说到痛处,勃然大怒,动手掌掴起乐思归。乐思归受人折辱,眼有怒意,却还是轻描淡写道:

  “你看,又急。”

  清汙怒极:“孽障,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你死了也没人知道。等我拿铡刀把你身体一段段铡下来,看你嘴还硬不硬!”

  此刻他言举恣肆,全然失了玄门宗师的风范。

  便在他要动手时,从旁传来一阵节奏有序的叮当声响,像是有人在敲击着什么金属。

  清汙转目望去,那声音来自一堵倒塌的短墙后。

  此人明显一早就在此地,但之前默不作声,到清汙要动手时却弄出动静,便是告诉他此地有主了。

  想来对方也是个深谙道上规矩的江湖客,清汙未知虚实,说话便客气了几分:

  “这人是邪派弟子,贫道正要出手惩治。此乃正邪之争,足下休管!”

  墙后那人开了口:

  “他拿了你丹药,你让他赔你就是,又何必非下杀手呢?”

  话者音色明而不浑,听着也是个少年,清汙顿时没了耐性:“邪派弟子死不足惜,乡里野人懂什么?”

  那声音叹了口气:“唉,我这村子刚刚重建,本就缺人,你还要在这里杀人。命案一出,村里更没人敢住了。”

  “哼,我一条杀得,两条也杀得!”

  清汙倏然探手,取块碎石弹向残垣。断墙登即崩裂,先传出一声叫苦的“哎哟”,后又跃出两道身影。

  一个是名眉目神秀的少年,手持猎弓,着裘衣长裤,外披件红布斗篷。这一身只是山乡猎户的打扮,独独其眉间三瓣鲜红似火的莲花胎记,甚为醒目。

  另一个一身青墨相间的衣靠,用面具掩了真容。其身段盈盈,宫腰束素,看体态是名少女。

  这少年少女行动无恙,显非那叫苦之人。清汙顾忌此地还有残渣余孽,眯目审视,却只省得一具被断墙坍塌的碎石压住半截身子的木人。

  那木人正面向地,一动不动,清汙只当自己听闻有误,重将视线移向少年少女。

  明知呛自己的是那少年,清汙的目光更多地却落在了少女身上。

  只因她衣着,是界青门上四阶弟子方着的“无影装”。

  说来也怪,瞧这二人步法浮而不实,分明内力修为尚浅,可适才他们潜伏在左近,清汙竟无半点察觉。

  便是刻下,这二人立于自己面前,犹似双足踏于影中,深藏若虚。

  界青门极擅隐匿行踪,这少女不为人发觉也就算了,那少年是怎么回事?莫非他也是界青门的恶徒?

  “先是伏龙坛,再是界青门,汉水这地方怕不是个邪道窝!”

  少年闻言,看向少女:“还月姑娘,早说你不要穿这衣服。这不,又被人认出来了。”

  名叫“还月”的少女无话,只白了少年一眼。

  清汙见二人竟将自己视若无物,悄提斩龙铡在手,就要发难。乐思归瞅见,紧忙出言警醒:“小兄弟,你快走!”

  那少年却无去意。

  “这位道长,回头是岸。”

  他转过头,从怀中摸出一块形同龟甲的玄英令牌,向清汙道:

  “你若执意在我这「太吾村」里杀人,我也只好请你接下这枚「无影令」了。”

  清汙面皮一颤,反复打量着少年手中的令牌。

  他知晓少年所说的『无影令』,那是界青门以天外陨铁所铸,材质并世无双,一眼便能判别真假。

  界青门共铸下了一十三枚无影令,并设专职保管,便是『无影人』。

  界青门刺客分九等,无影人位列第二,地位仅次于暗主。

  每逢门派大较,界青门便会将无影令发往各处,而后门下弟子齐出,刺杀持令之人。

  最后行刺成功并取回无影令的弟子,方能就任无影人。

  是故每一名无影人,无不是踏着尸山血海才爬上的高位;其暗杀手段便是在一流高手中,也叫人防不胜防。

  此派全盛之时,无影人更是号称“十三太保”,威震天下!

  可界青门极为看重无影令,每一块令牌都由无影人照管,这少年怎么会有?

  清汙确认那是货真价实的无影令,面色蓦地黄甘甘如金纸。

  “现时不是界青大较,这穷乡僻壤的,你就是发出令牌,也无人知晓。”清汙这般说着,口吻却并不持重。

  “不错,可这无影令,未必只在界青大较才管用。”

  “笑话!身怀无影令之人必遭界青杀手前仆后继的刺杀。你敢教他们得悉令牌在你这,头一个死的就是你!哪还轮得到你来发这令牌?”

  少年摇摇头:“他们不会因为无影令杀我,无影令可以杀这世间任何一人,却唯独不能杀我。”

  清汙正要挖苦少年白日做梦,界青门唯利是图,谁人不杀?无影令所到之处,合有血光之灾。

  昔年本派的掌门独步当时,收到无影令后还不是被“界青十三太保”给生生耗死了?

  但他在听到少年接下来的话后,彻底失了底气。

  “因为我先祖曾与武林十五大派共誓,如在武林大会上打遍天下敌手,助某一派夺得盟主之位,便可得该派重礼相谢。”

  “界青门的无影令便是因此而铸,除我这一脉,凡怀无影令者,必为界青门满门追杀。”

  清汙闻言,霎时自同寒蝉。当年十五大派共誓,武当也在其中,他自然知道少年口中的先祖是谁。

  那是数百年前得十五大派传功、最后在太吾村打败了贻害天下的『相枢』的太吾先祖——『初代太吾』。

  太吾氏世代行走世间,对抗相枢魔道,可传承了七代后却突然绝迹。

  清汙这才想起来,少年在搬出“无影令”前,提了一嘴“太吾村”,但当时他的注意力全被前者吸引了去。

  “你……你就是……”

  “我是第八任。”少年神色平静,道出了自己的姓名:

  “在下太吾传人,太吾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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