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5.10
对着镜子照一照,拉上靓丽的发胶,搭上短袖牛仔裤,男孩的自信心顿时膨胀了一倍有多。
然而,黑发的男孩本是个缺乏自信的人,即便膨胀了信心也没达到正常人的程度。
男孩名为杰克·威斯林,今年十五岁,生活于市井繁华的英国伦敦市。
“你要出去啦?”
用英文询问杰克的是他的姐姐莉佳·威斯林。
这么说或许有点不谨慎,但在普通人眼中两人不可能是姐弟。
因为杰克是个亚洲人面孔,而姐姐的莉佳是个皮肤淡黑色的卷发女孩。
“嘿,莉佳,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废话,我们家什么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啃一下有钱人家的肉,多香啊。”
“我姑且有自尊,不会做这么不要脸的事。”
莉佳笑着走过来,一手勒住杰克的脖子。
“兄弟,记得,脸皮是吃不饱饭的。不过嘛,如果他们太为难你,你又放不下来脸面的话,那就回家吃我的煎蛋吧。”
好不容易鼓气了一点勇气,杰克看了看镜子又立即泄气了。
“但是我好土啊,样子也不怎么好看。”
“你土什么,看看这油发,挺帅气的啊。”
“你不懂,他们眼光挑剔的恨。”
莉佳重重了拍掌吸引杰克的目光。
“弟弟,你真觉得你姐我不知道他们怎么看我们这些人?我是半个黑人,坦白说还是个长得不怎么好看的黑人,就连最近新闻里的变态杀人狂也不会瞧我一眼你信不。”
“是,我信。”
“你说什么?”
杰克觉得自己踩到了姐姐的雷区,立即道歉道。
“对不起,我没这意思。”
“杰克,勇敢一点。那群人瞧不起你,根本没想过你会去聚会。而你偏偏要去,挫败他们的锐气,还消耗他们的粮食。中国古话怎么说来着,一石头,两只鸟。”
杰克被逗乐了,他纠正道:“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对,就是这个。”
莉佳笑着笑着,突然想到了其他东西。
“今天的是琴的生日派对吧?怎么不见你准备礼物?我记得她是你暗恋的中学女神啊?”
杰克颇感无奈地回答道:“派对的地方是她男朋友家。”
“哦,不好意思,节哀顺变。”
“我不怎么在意,原本就是没可能的事情。”
莉佳想了想顿时有了主意:“不,我觉得还是带上个礼物好一点。你等等。”
莉佳蹦蹦跳跳地回到房间,一片锒铛声之后拿着两个礼物盒过来。
“里面什么?”
面对杰克的疑问,莉佳不怀好意地作笑。
“你听我说,绿色这个是整蛊人用的,红色这个是可以送人的。记得,不要弄错。”
“但这是你自己准备的吧?你不用送人吗?”
“行了,别那么多废话。快去,骑自行车过去,应该刚好赶得上。”
杰克很是在意礼物里面是什么东西。
但从小到大姐姐莉佳没坑过自己,他也就这样相信了莉佳的鬼话。
维持着装整洁,兜里放着礼物,杰克骑着自行车出发。
此行的目的地和杰克的家隔着泰晤士河。
五月的河风暖中待点湿气非常舒服,所以杰克很喜欢绕着河流骑车,几乎每天都有骑车运动。
正因如此,杰克才能注意到河边的异物。
通过桥道,杰克的目光又停在了一个用木架和破布搭起的帐篷。
这个帐篷在六天前出现,五天前正式完成。
正常来说,河边是不允许架起帐篷露宿的,然而这个东西就在禁止的地方存在了好几天。
当然,这还不是最让他在意的地方。
最让他在意的是里面实际住着人,而且是一个黑发东亚面孔的年轻男人。
更奇怪的是,年轻人的穿着干净甚至有几分文质彬彬,不像是一般的流浪汉。
正当杰克减速仔细观察帐篷时,他的自行车踩中了石子,因为失稳杰克笔直地摔倒在地面。
然而他并没有摔在地面的感觉。在触碰地面之前,他感觉身体像是浮了起来。
杰克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他转头四处张望,发现一个年轻人站在了他的身后。
这人就是住在帐篷里的亚洲男性。
“你没事吧?”
年轻人用偏亚洲的英语问候。
“我没事,谢谢。”
杰克站起来望着年轻人,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个神秘的流浪汉。
年轻人体型不高,大概一米七多一点,浓眉大眼小胆鼻,长得说不上很俊俏。
最突出的是,年轻人的右边脖子到额头有一道淡红色的火焰痕迹。看样子不像是故意弄上去的纹身或者伤口,更像是胎记。
杰克没见过这么酷的胎记,觉得很是羡慕。
“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杰克低额点了点头:“你脸上的是胎记吗?”
年轻人摸了摸脸蛋,表情很是欢乐。
“帅吗?”
“帅。”
“哦,太好了。控制细胞分泌色素累积在皮面还挺难的,做这东西花了我不少时间呀。”
年轻人用中文自言自语。
杰克懂中文,他便用普通话问道。
“所以,这是纹身的一种吗?”
年轻人一颤,他似乎没想到杰克听得明白。
“差不多,反正是人造的。”
杰克笑着笑着,突然发现自己忘了原本的目的。
“不好意思,我赶着去别人的生日派对,不多说了。再见。”
“生日派对?”年轻人缓缓转起双目,“你的同学是有钱人吗?”
“中产吧,我想。”
“派对有很多吃的?”
“应该是吧。”
年轻人摸着下巴徐徐凑到杰克身旁问道。
“在里面吃东西,要检验身份吗?比如,谁谁家的亲戚之类的。”
杰克不大明白年轻人的意思,他摇了摇头回答。
“没有检查的吧?中学的同学、成年的朋友,各种人都在。”
“Oh my God,我已经不想吃河鱼了。”
自言自语的年轻人显得非常兴奋,杰克本能地觉得这人很奇怪不宜多接触。
尴尬地点头之后,他骑着自行车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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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来到一栋带小花园的别墅,这里便是杰克今日的目的地。
停下自行车上好锁,杰克走进已经来了不少人的别墅。
“杰克,欢迎光临。”
莱恩抬起单眼打量了一下杰克,随即忍俊不禁。
“短袖、牛仔裤,你是哪个年代的人啊?不过我没想过你会来,既然来了也不介意你多滑稽。”
说话的大男孩名为莱恩·加德纳,他是杰克的同学,也是这件别墅的主人家。
面对嘲讽,杰克只是笑了笑,就绕开莱恩前去别墅内。
别墅内部装饰靓丽,属于是杰克没见识过的极乐之地。
大厅内,LED灯高挂天花,缓缓变色的心形之下,一位金发的少女站着和来客聊天。
女孩的名字是琴·沃特,是杰克从小学开始就认识的活泼女孩。
只可惜她实在太活泼了,琴的身边经常有一大群好友围着她说笑,导致腼腆的杰克根本无法靠近她的四周。
仅从远程望着她那能融化冰川的笑容,杰克默默地站在一边傻笑,像极了小时候的傻样子。
今天是琴的生日,生日礼物堆成了和她等高的小山,反面衬托出琴的人缘。
——礼物。
想到这里,杰克摸了摸两边的口袋后大惊失色。
姐姐莉佳交给自己的两个礼物只剩下一个,最糟糕的是剩下的居然是绿色的那个。
想着命运弄人,杰克把礼物往衣服里塞。
不巧的是,琴注意到了杰克走了过来。
“嘿,杰克,我没想过你会来。”
琴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话有点歧义。
“哦,这不是不欢迎你的意思,而是我以前叫你,你都没来过。”
杰克傻傻地点头:“我知道,我今天,有空了。”
琴笑着把视线下移,看着杰克鼓起的口袋。
“那是给我的礼物吗?”
“额,不,这是……”
“嘿,这不是礼物吗?杰克,你居然会送琴礼物啊?”
杰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然后下一秒,礼物就被从后面伸来的手夺去了。
大男孩莱恩把玩着绿色的盒子,很在意里面的是什么。
“莱恩,那不是给琴的。”
“你带着礼物过来不是给琴,难道是给我的吗?那我就笑纳了啊。”
莱恩毫不顾忌杰克的黑脸,自顾自地把礼物受到怀中。
杰克不好解释,只得拼命地示意。
“不是的莱恩,这不是礼物。总之,先还给我吧。”
“你既然准备送人,那就是我或者琴的东西。你的样子,这东西也不是给我的吧?那还是交由琴打开会更好一点。”
杰克想起了莉佳的警告,厉声大喊。
“别!真的不要。”
琴接过了莱恩丢来的礼物,但她看到杰克这样子,似乎没打算收下来。
“莱恩,礼物先放着,等一下再一起开吧。”
“好。”
既然是女朋友的提议,莱恩很爽快地接受了。
琴笑着等莱恩前去接待来客,缓缓走到杰克身边。
“如果不是给我的礼物的话,那就趁拆礼物的时候拿走。这么多东西他们不会留意到少一两个的。这样莱恩也不会为难你。”
因为琴的靠近,杰克显得手足无措。
在脸红了一段时间后,他笑着点头又摆手。
“谢谢你啊。然后对不起,我其实是有准备礼物的,但不是这个。另一个礼物是好东西,但是我刚才不小心掉了。”
“没关系,你有送礼物的心意就好了。杰克,今天玩得开心一点。”
说是开心,看着喜欢的人在现任男朋友家欢乐,能开心就有鬼了。
杰克假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幽幽地找地方寻“开心”。
四周的人,女生的穿着不成熟的礼裙很是暴露,男生的宽松短袖、大脚裤加个耳机显得新潮。
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杰克只能在花园没什么人靠近的地方就坐。
静静品味着食物,一个熟悉的身影引起了杰克的注意。
在河边居住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混了进来,手里的盘子装着各种食物。
正当杰克想叫住他,一眨眼间,年轻人忽然消失地无影无踪。
杰克难以置信地揉动眼睛。
可不管他怎么揉,刚才的人和物都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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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生日快乐!!”
“谢谢各位捧场,大家开心一点啊!”
得到众人的祝福,琴高兴地举着麦克风呐喊。
“耶耶耶!”
场面十分热闹,但杰克不是喜欢热闹地方的人。
在莱恩的家里呆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杰克觉得是时候该撤退了。
出于礼貌,他想和琴道个别。但因为莱恩就在她身边,他是无论如何都拉不下脸。
“大家来帮我数数礼物啊!”
“耶耶耶!”
听到“礼物”一词,杰克想起了自己带的定时炸弹。
他迅速赶回会场回收,在众多礼物中好不容易找到了绿盒子,却被另一只手先行拿住。
原来莱恩一只注视着杰克的行动,似乎笃定了杰克会这么干。
一切如自己所料,莱恩咧嘴笑的十分开心。
“怎么了杰克?就这么不想让人看到送了什么啊?”
“莱恩,你听我说——”
莱恩当然不屑于听杰克说话。所以,他一手把礼物袋拆开。
在盒子揭开的瞬间,一股泥色的液体喷了莱恩一脸,粘粘的泥液弄得他眼睛都难睁开。
所有人瞩目到这一幕,表情都凝固起来。
大伙知晓莱恩暴躁的性格,主动纷纷让开一条小道。
“嘿,莱恩,不要动粗。”
然而琴的话,莱恩压根没听进去。
“莱恩,我告诉过你别拆开的……”
杰克颇感无辜,实际上他也确实无辜。三番四次阻止莱恩打开了,莱恩不听他也办法。
要怪只能怪遇上的是一个不怎么讲理的人。
莱恩捏着盒子往杰克的脸上甩去,杰克立即做出格挡。趁其不备,莱恩抬手想一巴掌摔在杰克的头。
就在杰克缩头准备挨打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莱恩的巴掌。
杰克眨了眨眼睛,看着这个保护自己人。
从惊愕恢复过来,杰克满脸不可思议,因为他认得出此人正是河边的年轻人。
年轻人试着劝解道:“今天不是生日派对吗?开心一点,何必动手动脚呢?”
“我的事不管你事!”
莱恩挣扎开年轻人的手,狠狠地瞪着年轻人,忽然他很是疑惑。
“等等,我不认识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
年轻人表情凝固,不过他迅速思索出新的借口。
“我是这位男孩请来的魔术师,专门为生日的小姐庆祝的。”
一无所知,杰克除了疑惑没有别的情绪。
“魔术师?杰克请得起?”
莱恩笑得非常不屑地环视一周。在场的其他人也知道杰克没有这个能力,纷纷小声地笑出来。
年轻人笑着拍打杰克的后背:“杰克,需要我现在露一手吗?”
杰克茫然,根本说不出话。
代替杰克笑喊的,是满身污泥的莱恩。
“好啊,你不是来为琴庆祝的吗?表演一手,证明给我看看。你会表演什么?能不能在水上漂啊?”
杰克听着皱了皱眉,他知道莱恩说的“水上漂”来自最近的传闻。
有人说,近几天夜晚能看到一个浮在泰晤士河表面的人影。
浮着没什么奇怪,奇怪的是这个人是“站在”水面上的。这对于正常来说是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不过杰克晃了晃脑袋,突然想起此事的目击地点正是年轻人建立帐篷附近的河域。
“水上漂的话,现在不宜做。但这个的话……”
年轻人二话不说抬起没戴手套的右手,期间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一两分钟过去,还是没有事情发生。
到了第三分钟,莱恩终于忍不住暴躁,不想再看到这些碍眼的人。
“行了,别装了。今天是琴的生日,我暂时不跟你算。那边的神经病,和杰克一起滚出我家!”
“移形换影。”
哒一声,声音落下的同时年轻人用右手打了一个响指,随即年轻人和杰克一起在众人面前消失不见。
“哇哦哦!”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莱恩和琴对视一眼,不知晓刚才眼前发生的是不是现实。
随后会场里一片喧哗,纷纷找起无影无踪的两人。
此时,年轻人正拉着杰克退出会场。
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杰克很是疑惑,或者说正因为看清楚了所以才更加疑惑。
“怎么回事?我们明明就在那,他们好像看不见我们似的。这是你做的吗?”
年轻人笑着抚胸行李回答:“对啊。我说了,我是个魔术师。”
“你不是流浪汉吗?”
“流浪汉不能是魔术师吗?”
杰克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年轻人望着里面的情况,给出自己的建议。
“我劝你今天不要回去会场了。等开学才回学校见他们,到时全学校都会流传你的拉风事迹。哦,对了。”
年轻人把红色的礼物盒放在杰克的手上。
“你刚才掉了这东西。”
“谢谢。”
杰克拿着礼物默默地塞回自己的口袋。
见杰克不说话,年轻人轻轻挥手以示再见。
在年轻人转身的同时,一只白色的小种犬从年轻人的衣服里钻出来,跳到地上打了个嗝。
“都叫你别吃太饱了,回去的路上运动一下吧。”
像是个脱线的神经病,年轻人不满地对小种犬说道。
“呜……”
一人一狗,一黑一白,徒步走向河边,身影逐渐从杰克的眼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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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年轻人所说,杰克回到学校后被同学们围得团团转。
“机关是怎么设计的,怎么才能一瞬间消失啊?”
“那个魔术师叫什么名字,能介绍一下吗?”
“你们是隐形还是瞬间移动的?”
受人气影响,最不屑于和杰克说话的莱恩也凑了上来。
“那个魔术师在哪里请的,告诉我,我也想带去朋友家嗨一下。”
“我也很想认识一下那个人。杰克,能介绍给我吗?”
最后连琴也如此要求,导致杰克越来越动摇了。
虽说赢得一波人气,但杰克不得不犹豫不决。
因为那个魔术师就是个住在河边的流浪汉,而且从行动看有点患有精神病的可能性。
他怕说出来了没有人信,而如果对方是神经病则会危害到同学。
莱恩见杰克久久不说话很是不忿。
“所以我就说,黄狗总是小气的。”
黄狗(yellow dog),这是莱恩常常拿来辱骂杰克的词汇。
杰克习惯了被欺压,听到了会少许生气,但没有很大反应。
“喂!莱恩!”
代替怒不敢言的杰克说话的是琴。
“我有说错吗?他就是不想把魔术师分享出来。不信,你问问他啊。”
琴极力维护道:“杰克不是这样的人,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自己的苦楚。若是杰克不乐意说,我们不应该逼迫他。”
莱恩忍气吞声,但对杰克的恶意明显提升了。
杰克没有回话,也没有感谢维护自己的琴,只是傻傻地沉默了一整天。
卑微的人去到哪里都是卑微,既然卑微便不应该乱插嘴说话,因为大多数祸事是从口而出的。——杰克如此说服自己。
放学后,杰克骑着自行车绕着河边转圈。
来来回回三四圈,他停在了年轻人的帐篷前久久不愿意离去。
放下自行车,杰克用到帐篷门前。
“打扰了,有人在吗?”
听到声音的年轻人缓缓伸出头,观察了一阵子才说话。
“请问是哪位?”
“杰克,额,昨天我们见过面的。”
年轻人挑起眉毛,他也有记忆了。
“哦,我记起来了,你是昨天的男孩。找我有什么事吗?”
杰克提起胆子:“我想学魔术。”
杰克不知道眼前的人是神经病还是真的魔术师,他需要确切的证据。
要是魔术师能把魔术教给自己,即证实了魔术师的身份,自己也获得了足以拿出来秀的魔术,可谓一举两得。
待自己学成之后,再告诉班级里的其他人也不迟。
看着热情求学的杰克,年轻人皱着眉明显不大乐意。
“雕虫小技而已,不值得你花心思。”
“那至少,可以把昨天的原理告诉我吗?”
年轻人琢磨着新的借口回答道:“年轻人,对于魔术师来说,一个魔术的原理就是他吃饭的饭碗,怎么可能随意传授呢?”
杰克一愣,他没想到这么多,心里觉得年轻人说得有道理。
“你该不会想白嫖吧?”
“我可以给学费。”
杰克这么说,年轻人就很高兴了。
“你家,有钱吗?”
杰克有点小尴尬地摇头:“穷人。”
“呵呵,那不好意思,恕我无能为力。”
“钱之外的东西可以吗?比如说,我可以提供住宿。我看你一直露宿也不大舒服吧。”
说到这里,年轻人不禁有了继续聊天的欲望。
“你家有独立的房间可以供我住?”
“有是有,但是……你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有点在意杰克含糊的说辞,不过这个能摆脱随时会被警察抓走的现状,提议很让年轻人心动。
思考了一会儿,年轻人决定向现实妥协。
“好吧,你提供住宿,我看看要不要教你。”
年轻人从帐篷走出来伸出手。
“年轻人,我的名字叫江政忠。你呢?”
“我叫杰克·威斯林。”
于是,江政忠在异国获得了临时居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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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带着江政忠回到家门前,越发觉得自己有毛病。
杰克是想看清楚江政忠是不是真的魔术师而不是神经病,才提出要向他学魔术。
一番对话过后,自己却把可能是神经病的人带回了自己的家。
“怎么了?没钥匙吗?”
江政忠没想那么多。背着登山包,脖子上绕着达兹,江政忠正为意外获得的住宿地感到满满的幸福。
杰克犹豫了许久,还是把门打开了。
“嘿,先生你叫江政忠是吧?”
“没错,你是房东,亲近点直接叫我江政忠就好了。”
“你住进我家的事不能让其他家人发现,所以你必须躲开我的家人。这点你能答应吗?”
江政忠当然答应了:“没问题,你放心吧。上上下下我不会走楼梯,即使走正门出去,我也可以保证没有人能看得到我。”
杰克想起了昨天的魔术,对江政忠的话有几分信任。
“莉佳?莉佳?”
叫了两声确认姐姐的莉佳不在,杰克赶紧带着江政忠上他们家三楼的楼阁。
英国绝大多数私人房都会设有楼阁,一般为储物用的地方。
楼阁有个小木梯上下,正中间有一个窗户,这种结构正合江政忠的胃口。
此时的楼阁放着大大小小的陈旧器具。除了楼梯口附近,其余地方覆盖着近乎一厘米厚的灰尘。
江政忠判断这个地方很久没有人上来过,对此他感到不小的疑惑。
“杰克,这么大个地方你们怎么不用呢?”
江政忠似乎发现了亮点所在,杰克内心一惊。
“没什么,就是不方便,所以才没有用。”
江政忠觉得杰克隐藏了什么,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在意了。
“卫生间我能直接用吗?”
“当然可以,但记得——”
“避开你的家人嘛,我知道了。”
“至于三餐,我们家不算富裕,所以……”
“吃喝方面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解决。”
“那……”杰克提起眼睛问道,“你什么时候可以教我魔术啊?”
江政忠琢磨后回答道:“今天要先清理一下房间安顿下来,我想想哈。晚上的话……12点前我有空,你可以上来这里。”
江政忠的说法有点奇怪,杰克问道。
“这么说,你午夜之后还要外出的吗?”
江政忠点了点头:“总之先这样,趁着你的家人还没回来我得清洁一下。所以,能麻烦你避让一下吗?”
老实说,杰克很担忧这个奇怪的人会在自己家搞奇怪的事情,但既然是自己招来的,此时也不好说不。
焦虑了几秒钟,杰克还是缓缓走下了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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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政忠入住楼阁的当晚10点种,怀着担忧的杰克重新上去楼阁查看江政忠的情况。
随即,他被眼前的光景吓得不轻。
原本破旧不堪的楼阁如今焕然一新,木地板用手指抹到出血也未必找得到灰尘。
破旧散乱的物件不仅清理干净,还被叠得整整齐齐靠在两边。
空出的楼阁正中央架起了和河边一样的帐篷。
“江政忠先生?我来了?”
听到声音,帐篷里传来衣物翻动的响声,男人披上衣物捏紧胸口把头伸出帐篷。
这时江政忠明显刚睡醒,迷迷糊糊好久才想起眼前的男生是谁。
“哦,我记得了,你是来学术式的。”
他用中文说道。
“术式?我想学魔术。”
“我知道,你等等,我得换点体面的衣服。”
江政忠不想透露过多的肌肤。
以华桃墨素的身份生活了一年多,留下的女性心理尚未完全消失。
穿上包住全身的衣服,头上戴着黑色的绅士帽,江政忠和达兹一起从帐篷里爬了出来。
抱腿坐好看着杰克,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叫杰克是吧?在你学之前,我需要了解你的为人。如果你不老实交代,我不会把技术教你。”
杰克此时心想:区区魔术还有这么多要求?
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学的是超脱于现实的技术。
“能答应吗?”
人都住进来了,要是学不到岂不白费心机。
于是,杰克点了点头。
“跟我说一说你和你家庭成员的情况。”
“有必要吗?”
“如果你不说,那我不会教你。”
杰克硬着头皮回答道:“我原名白陵文,六岁的时候和父母从中国广东移民过来英国。现在改名叫杰克·威斯林。我的母亲叫梅兰兰,现在是个虔诚的基督教信徒。我的父亲……我的姐姐叫莉佳·威斯林。”
“为什么跳过了父亲?”
看着江政忠认真的脸,杰克沉默了一会儿,心中非常不高兴。
“调查人口都没你这么严格……我原来的父亲移民之后和母亲离婚了,现在的父亲叫格地·威斯林,是个暴躁的巴士司机。”
“我能看出你讨厌你现在的父亲,详细聊一聊他吧。”
一直低眉顺眼的杰克此时也忍不下去了。
“喂!你够了!凭什么学个魔术什么都要告诉你!”
江政忠没有理会杰克的发飙,他平静地回答。
“因为我得全面了解你,才能决定你是否有学习的资格。”
“什么狗屁玩意!那我不学了!滚出我家!”
就当杰克站起来,江政忠抬起四指交叉,一股隐形的力量将杰克拉倒在地面。
江政忠接着双眼一瞪,杰克被无形的力道揪着滚到了他的面前。
被一顿操作之后,杰克反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确认有没有被安装什么丝线,结果什么都没能找到。
这意味着,这个魔术师是真真实实凭空移动自己的。
“你、你做了什么?”
杰克完全失去了愤怒,剩下的皆是恐慌。
“善人的手里,刀能开辟道路,恶人的手里,刀能杀人作恶。你在我危难之际收留了我,所以我能给你一个学习的机会。但机会是否把握得住,得看你本人的选择。”
江政忠微微抬头,语气里释放着隐隐的威压。
“所以,你还想不想告诉我,你继父的事情?”
杰克吞着口水点头。
“那就坐好,我们继续聊天。”
杰克缓过来,决定把心里的话告诉这个奇怪的魔术师。
“我原来的父亲和另一个英国女人结婚,他舍弃了我和母亲。然后母亲转嫁给了当时追求她的黑人格地,我则和格地的女儿莉佳成为了姐弟。起初生活顺利,家庭美满。但俗话说,日久见人心。好日子没多久,格地被当时在的房地产公司解雇。工作失利的格地常常酗酒,而酒后会暴打我们。”
“原来如此,这么说,你的姐姐莉佳是个黑人?”
“莉佳是格地和前妻的英国白人生的女孩。”
“既然格地经常虐待你们,你们没想过反抗吗?比如说,报警之类的。”
杰克隐隐露出无奈:“警察哪会那么空闲管家庭纠纷。除非重大伤亡,一般家暴没有人会管的。”
——这点倒是和国内差不多。
江政忠如是想。
“那么,假如你有能力制服这个继父,你会怎么做?”
杰克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会在他打我们的时候制止他。”
江政忠接着问:“然后呢?”
“制止还不够吗?”
“没想过扭断他的手脚报复他?或者控制住他的大脑,让他变成神经病之类的吗?”
想象着暴力的场景,杰克连忙摇头。
“你想什么呢?这么做可是要被抓起来的。而且我们家很穷,要是格地断手发神经了谁去工作?还有,医院的治疗费也不是一般的昂贵,到时不知道要吃多久干面包。”
性格不张扬且收缩有度,做事有法规意识、有后果预想,江政忠满意这个答案。
至少,现在的江政忠认为杰克有学习术式的资格。
看到江政忠不说话,杰克缓缓做问。
“这个回答不行吗?”
“不,我已经听到了我想要的内容。我只是在想从哪里开始教起才好。我的老师说过,最好从基础开始教,但我怕你坚持不下去。”
“你说说看,我可以尝试。”
“我教你的是名为‘术式(shu shi)’的技术,如果你觉得难理解,用法术(magic)来称呼也没有问题。”
“所以,你不是魔术师,而是个魔法师?”
江政忠耸了耸肩不想解释:“也差不多吧,随便你怎么叫。术式需要提取灵气才能发动,像法术使用需要法力。但灵气和法力不同,它是时间所有生物乃至大气中都蕴含的能量。”
“也就是说,谁都可以用吗?”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地球上的生物和大气的灵气浓度非常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几乎难见到正儿八经的法师。想要发动术式,必须先学会凝聚起灵气,把能量从大气中汲取浓缩到体内。这是第一道门槛,也是最难的门槛。”
杰克有点为难地瘪嘴:“那我能学会吗?不是我谦虚,我学习和运动能力都不怎么样……”
江政忠笑着回道:“勤能补拙嘛,这东西大多看有没有耐性。我刚回来的时候也花了好几天才掌握到技巧。”
杰克又一次注意到江政忠话语中的亮点。
“刚回来?江政忠先生你是从哪里来的?你不是中国人吗?”
“我是中国人,但我之前所处的地方不在地球。”
杰克瞬间提起好奇心:“我就知道!所以电影拍的都是真的,真的存在平行世界的,是吗?你是从平行世界过来的人!”
其实杰克着说话也不完全有误,但江政忠是个正直的人,他忍不住给出纠正。
“不不不,我应该是从另一个星球瞬移回来。”
“所以你是外星人?”
“不,我是中国人,我只是去了一趟另一个星球。”
“怎么去的?你会飞吗?”
“我会飞,但我想只会飞是去不到那里的。”
“所以你到底去哪了?”
江政忠思索着怎么解释。
“杰克,虫洞你有学过吗?我通过类似的东西转移到了另一个星球。”
“这个我也知道,我喜欢看科幻片。哦哦,真奇幻!”
“是有点。”
“快点教我,教我怎么掌握那个、法力。”
“是灵气。不过也随便你怎么称呼了。”
江政忠盘起腿,闭着眼睛双手放在双膝。
“打坐、冥想、祈祷,这些是古人留下的凝聚灵气的方式。本质上是将杂念去除,用皮肤感受外界,再转到用心观察世界。你要做到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清楚地感受到空气的变化,这是第一步。”
江政忠接着平静而有规律地呼吸。
“第二步凝缩灵气,你要把必要的东西吸进体内,无关的东西吐出去。这个过程能用呼吸的感觉执行。吸气时,意念着把感受到的气息往皮肤里吸,进而泵上大脑。呼气时,意念着把废气从嘴鼻排出身体。因为灵气浓度低,我要打坐一个小时才有使用基础术式的灵气。你的话,时间肯定会更长。”
结束打坐,江政忠举起右手。
几度呼吸之后,掌心打出火星,再用力一点,掌心上一点的位置燃起打火机般的火焰。
“灵气的输出从大脑开始扩散,可以想象成一条线路从后脑顺着身体神经发出,最后注入到目标的位置。我现在和正常人一样看不到灵气,控制灵气需要凭感觉,所以发动会有延迟。不过,发动慢的问题是可以解决的。”
江政忠拿出一张画有术阵的白纸。把白纸夹在指间,竖起双指没多久,白纸突然被点燃。
江政忠一边拍息火星,一边把另一张纸交给杰克。
“上面画着的是‘制火’的术阵,你把它复印多几张。每天打坐冥想,然后试着按我说,注入灵气的同时,脑内反复想象某个东西在剧烈振动的画面。若是你成功点燃了白纸,我再教你其他基础术式。”
“就这样?不用传功吗?”
杰克做出推掌的手势。
“你以为武侠小说啊?这东西看自己的努力多,回去勤奋点练习吧。”
“哦。”
虽然有点出乎意外,但杰克还是相当兴奋。
拿着白纸下到自己的房间,杰克彻夜不睡一直在尝试江政忠说的话。
——X5.12
每当深夜,江政忠都会外出到河边。
游客来泰晤士河为的是游玩,江政忠可不是。
他是个无合法证件的流浪汉,来河边为的是解决温饱问题。
深夜的泰晤士河,江政忠坐在河边静候达兹的好消息。
水面咕噜咕噜地响,一只白犬冒出头,用力把叼着的鱼甩向江政忠。
“3条够了,上来吧。”
江政忠拿出备好的白纸,发动“引”将达兹从河面拉回来。
上岸的同时,达兹用力甩去身上的水,打得江政忠一脸河水。
江政忠不满地抱怨:“我说了别这么急,我会用‘清净’帮你风干。”
摊开一张折叠的白纸,达兹站在上面接受飓风的洗礼,很快变得干干净净。
随后,江政忠在河边用小刀处理好鱼,架起木材用术式生火。
达兹是狗不是猫,吃不了太多碎骨的鱼。
烤熟了鱼,江政忠先是把鱼肉一点点撕下来放在小碗给达兹,再到自己慢慢吃。
江政忠这么服务达兹并非出于好心。
分工上,由达兹下河捕鱼,而自己负责烤和撕鱼肉,两者属于互利共生的关系。
他之所以不下河,是因为英国五月份的河水很冷,江政忠做不到忍着寒冷潜水抓鱼。
“已经十天有多了,还没找到门。达兹,你说我们要不要打电话求救?”
“呜。”
江政忠昂首看着英国的夜空。
伦敦市井繁华,但他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江政忠当然不属于这里。
在正常人眼中,他是个偷渡入境的疑似中国人。
江政忠知晓通过世界门会有一定的坐标偏差,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偏到了地球的另一边。
从特斯德回来那天开始,他就一直躲躲藏藏地活在伦敦的各种角落。
手机有电,然而没有可以打电话的信号。
想买电话卡,身上没有英镑。
想换英镑,自己没有能在英国用的银行卡。
随后想到了偷WiFi打微信电话,但再仔细琢磨之后,他没能按下去。
喂,姑姑,我现在在英国伦敦,能想办法救我吗?——说这话找谁信?
解释不清楚自己怎么来到这里,江政忠连大使馆都不敢去。
即便信了,江政忠也不想让接收自己的姑姑白白浪费将近一万元买机票。
这可是姑姑一个多月的工资,节省两三个月才能凑出的金额。
——只要回特斯德就好了。
江政忠如是想。
如果回到特斯德,即使坐落地点不在伊格伯特,江政忠身上也有50枚金币,足够环游特斯德一圈。
所以江政忠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回去特斯德的办法。而这也是最艰难的一步。
幸好,江政忠对世界门的大概位置有眉目。
打工的商店有世界门,第一次回到地球时落在了附近。
第一次通过世界门去到特斯德的树林,随后在附近发现有通往地球的世界门。
江政忠不觉得这是偶然。
他认为,世界门出现过的地方,其周边极有可能会有另外的门开启。
江政忠如是想,所以才会在伦敦逗留至今,靠着喝河水和吃河鱼为生。
吃饱喝足,江政忠深呼吸望着达兹。
“好了,我们出发吧。”
“旺!”
一人一狗,向着目标之地前进。
——X5.12
伦敦不夜城,夜生活从十二点后才正式开启。
“哇啊!”
不同手机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着。火光四溅凭空浮现在空中,绕出三道大火圈。
白色的小犬以迅猛的速度从地面跳跃来回穿梭,引得围观的众人拍手叫好。
“达兹!”
“旺!”
达兹随声而起凌空飞跃穿过火圈,对着观众头顶上方喷出火焰。
火焰没有伤到任何人,只给在场看戏的人满满的惊喜。
“哇哦!超级狗(super dog)!”
“太厉害了!这驯兽师是怎么做到的?”
“那火圈是浮在的空中的吗?”
“怎么可能,应该是魔术的一种。”
待达兹回落身边,江政忠摘下黑帽子,鞠躬的同时左手扶背右手拿着帽子向前。
“这里是魔术师雷德·弗雷姆和他的小伙伴达兹。谢谢各位观赏,谢谢。”
这顶黑帽子是江政忠捡来的,起初觉得有点用处所以留在了身边,如今成为收集打赏金用的工具。
认为街演有意思的人会打赏一个硬币,偶尔能收到大额一点的纸币。
不管哪样,都是江政忠辛苦赚回来的血汗钱。
雷德·弗雷姆(Red Flame)翻译过来是红色的火焰,象征着他脸上的印记,是江政忠临时想出来的艺名。
顺便一提,江政忠在脸上弄出印记不是为了掩饰身份,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很酷。
“嘿,Chinese boy,今天也赚不少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像这样,隔壁街演的人时常会来邀请江政忠。
江政忠不可能答应。
他本就是个少和其他人接触的人,再加上赚钱是为了必要时能凑出回中国的路费,他不舍得乱花。
“好意我收下,但还是不了,我得省着钱。”
“可惜了,那明天见。”
“明天见。”
“江政忠?”
一如往常地收拾好东西,正当江政忠准备离开街演地区,一个女声叫住了他。
女人用的语言是粤语,听到的刹那江政忠惊讶了一阵。
更让江政忠惊讶的不是语言种类,而是他对这个女人的嗓音颇有印象。
“你是江政忠吗?”
转过头看到本人,江政忠瞬间做不出合适的反应。
眼前的是个女大学生,齐整的短发,修长的眉毛,一双精灵的大眼睛。
女大学生的身材不算突出,但穿着无袖的运动紧身衣,更加凸显她的1米65的高个和显得强壮的身体曲线。
“张紫瑞?”
江政忠细声自语。
“对,张紫瑞,你还记得我啊?”
江政忠不自觉地笑了笑,然后又缓缓压制回去。
“记得,你在英国是留学吗?”
“对,留学。我申请来这边攻读两年。”
“好厉害。”
本想着继续说话,但张紫瑞见着江政忠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江政忠你的脸是怎么回事?高中的时候不见有这印记啊?该不会是纹身吧?”
“这是纹身,很奇怪吗?”
张紫瑞眨着眼睛细细查看江政忠脸上的纹路,这让江政忠不自觉脸红了起来。
“我只是感觉,高中时代的你应该不会这么做。话说回来,既然在伦敦生活,你也是留学生咯?”
“啊、额……差不多吧。我、额……我还有事情。”
张紫瑞嘴角弯弯,歪着脑袋问道。
“比我更重要的事情?”
“唉?额,也没有那么重要……哦,我不是那种意思。我……对了,我赶着会寄宿的地方,那里有门禁。”
凌晨两点了还说门禁,若是正常状态的江政忠不会说出这种蹩脚的借口。
“这样啊。好吧,你回去休息。不过难得在异国他乡相见,要不明天我们约一次。”
张紫瑞上前一步,像是说着什么世界大秘密。
“这附近有一间甜品店,便宜又好吃!”
江政忠有点短路了,他没能多思考直接答应道。
“哦,好啊。我去。”
“那,我们明天中午十二点这里见,拜拜。”
张紫瑞轻轻挥动五指,江政忠也学着她的动作。
“拜拜。”
从高中开始,张紫瑞就像这样喜欢近距离挑逗自己。
高中时代的江政忠免疫力不强,时常被逗得面红耳赤。
大学时代的江政忠有进步了,仅仅是脑子热得快短路而已。
——X5.12
-
“江政忠,江政忠!体育课别坐在这看书!”
“好的,老师。”
男孩合起书,望着玩得正嗨的同学们一筹莫展。
进入高中会有不明文的小团队,团队里面的人通常只会找团队里的其他人玩。
社交小圈子的形成无可奈何,但这样会造成一个问题。
不合群的人融入不了其中,到了需要团队活动的时候便会落单。
高中时代的江政忠便是落单的一人。
体育课大多是团队运动,没有愿意和他玩的小伙伴,江政忠根本无所事事。
既然没有事情可以做,为何不能看书消遣?
然而教师不会管这种情况,他们想着不能让学生在自己的课上做无关的事情。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是课程,教师有义务执行课程要求。
无意识下造就的,便是让孤身只影的人觉得更加孤单的情况。
“嘿,江政忠,你过来和我们玩。”
声音有点欢快的女生如是说。
江政忠姑且是个高中男生,再怎么说也没这个羞耻心去融入全是女生的小团体。
于是,他直接回收拒绝了她。
“不了,我赶着加入那边打篮球。”
“我叫你过来,就过来。”
坐在第一格台阶上的另一位女生翘起二郎腿。
她说话的语气平淡,平淡之中带有几分恶意,使得腼腆的江政忠不得不顺着她意。
围在女生身边的是三个高个子的女生,因为个个都样貌“出众”而被男生们叫做“四大金刚”。
当时的江政忠和她们差不多高。然而江政忠少许自卑,卑躬屈膝,显得像一只无辜的老鼠往猫群走。
“我来了,有什么吩咐吗?”
“吩咐?呵呵呵。”女子露出白齿,“你以为我叫你过来,是为了吞了你啊?放心吧,我张紫瑞从来不会欺负小男生。”
“那找我,是、是想说什么吗?”
“没什么,我就让你在这看书而已。你不是喜欢看书吗?”
江政忠有点迷惑,他手舞足蹈尝试解释。
“老师叫我去运动。”
“你就在这做‘看书’的运动。放心吧,有我照着,老师不会为难你的。”
正如张紫瑞所说,没有几个老师会找一个疯婆子麻烦。
可江政忠也不想成为疯婆子的一员,他左右磨蹭,想不出好的借口。
看在眼里的张紫瑞很不爽,她一手拉住江政忠的领子,用力扯到了体育馆的台阶上。
“别这么犯贱,让你看书就去看书。”
“哦。”
老鼠被猫克制,江政忠没再反抗,在张紫瑞女子组的包围下陷入书乡。
之后的体育课,江政忠都待在张紫瑞的身边。
他没有做其他事情,仅仅是傻傻地坐着看书。
张紫瑞和她的女同伴时不时挑逗这个书呆子,觉得很是有趣。
实际说过的话不多,但这些女生无疑是高中时期的江政忠接触最多的人群,是高中时期的江政忠为数不多的人际交往。
稀少,所以珍惜,所以昂贵,所以难忘。
乃至于高二结束的时候,高三即将分班的时候,江政忠选择在这个对他而言很特别的时间段,突然说出了心里的话。
“我……我喜欢你。”
-
江政忠睁开眼,总觉得自己做了个奇怪的梦,又想不起具体内容。
江政忠所在的地方是杰克家的楼阁。
十几天里第一次有个有屋檐的地方住,他晚上睡得特别沉。
要上学的杰克和莉佳早早出门,他们的父亲要去工作,母亲则每天都会去教堂礼拜。
所以,此时屋子里只有江政忠一人。
江政忠转动和帽子同样捡来的旧手表。
时间来到了白天9点半,离赴约还有两个多小时。
思索了一会儿,他拨动衣服闻着是否有异味,毕竟他已经好久没有洗澡了。
下楼确认没有人,江政忠进洗澡房洗个澡,并换上自以为好看一点的深色衣服。
头顶着自以为绅士标配的帽子,江政忠觉得神清气爽。
“旺!”
“我知道,我会带上你的。”
“旺旺!”
“没关系啦,街演赚的钱不少,一两顿贵一点的饭食还是给得起的。”
“旺!”
“行行行,我会单独叫上你那份。小祖宗,满意了没有?”
普通人不会和一只普通狗说话,但达兹不是普通的狗,它是只有点智商的未知生物。
和达兹待在一起久了,江政忠逐渐能从它的狗语和表情大概猜到它想说什么,这也是最近江政忠费解的地方。
带着达兹从正门外出,为了不出汗江政忠选择搭巴士前行。
“有点奢侈。”
江政忠自言自语道。
事实上也不算奢侈。
连续街演了五天,江政忠身上有103英镑,搭个巴士根本不算什么。
在圣詹姆斯教堂附近下车,走路三十分钟便能到目的地。
还有一个小时才到约定的时间,江政忠不想太早到,以防被看出自己期待了一个晚上。
这时,江政忠注意到了不远处建筑颇有特色的教堂。
——如果在伦敦有世界门存在,只是很少被发现,那会不会是藏匿在了宗教建筑里头呢?
在特斯德生活过,江政忠知晓神灵是存在的。
祂们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全能全善,是一种持有超脱世俗观念的高阶存在。
既然神灵存在,宗教占领的场所或许有特殊的意义。
这么想的江政忠决定花点时间进教堂一看究竟。
“旺!”
“我知道,我只是想进去看了看。”
肩膀上的达兹发出警告,可这时的江政忠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直到走近教堂,江政忠开始感觉到异样。
不知为何,自己越是靠近教堂,越是有某种被拒绝的感觉。
不是物理上的抗拒,而是更深一层的抵制。
无视这种现象继续走,来到教堂门前,江政忠脑袋刺痛发出严重的耳鸣。
闭上眼睛的即刻,江政忠感觉到一只巨大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额!”
力场从教堂内部散播,江政忠被弹开摔倒在地面连续滚了好几圈。
街道上的人很多,围观的人们都用新奇的眼光看着这个像在演戏的青年。
“旺!”
提前平稳落地的达兹再次警告。
“我知道,不玩了。”
江政忠站起来,抓起达兹迅速逃离现场避开视线和相机。
在江政忠不知道的教堂某处,一双眼睛注意到了这种异常情况。
——X5.12
到达目的地,江政忠望了望手表,又很不可思议地看着前方的女人。
虽然拖延了一点,江政忠还是提前15分钟到集合地,而看女人的样子明显比自己早到很多。
这里的女人是真的女人,不是曾经的那个粗鲁的四大金刚之首。
戴着黑框眼镜的张紫瑞穿着棕色的连衣短裙,露出长长的手臂和小腿。
她到脖子长的短发被发夹夹起,两只耳朵裸露在空气。
没有衣物和头发遮挡,让她的脖颈和锁骨更加明显。
加之她的个子原本就高,脚踩着有高跟的靴子,现在和江政忠几乎持平。
失去了大学生的稚嫩感,给人一种成熟女人的气氛。
江政忠从来没有见过张紫瑞打扮,一时间说不出话。
“点啊,没见过靓女啊?”
江政忠用粤语嘴欠道:“你吾算靓女。”
张紫瑞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声:“你还是甘找打。”
“呵呵呵……多谢夸奖。”
“走吧。甜品还在等着我们呢。”
国语用习惯了,张紫瑞换成普通话,伸手拉住江政忠。
被女生靠上来握住手的刹那,江政忠脑子CPU着火,完全做不出有效的判断,只是傻傻地跟着张紫瑞走。
两人来到的是一家名为“泊特(Pot)”的咖啡厅。
开门的铃铛响起,正对着的咖啡台前站着的,是一个穿着背心白衬衫的将近两米高的华人男性。
内部布置不算新颖,甚至有种破旧的感觉。
就是这么个地方每张台都坐着人,还全部是黑发的华人。
江政忠总觉得视线密集在自己身上,好生奇怪。
张紫瑞笑着解释:“店长是原山东人,对来自中国的老乡特别照顾。能用中文叫餐,只要叫点东西坐多久都没有人管,蹭免费WiFi一流。所以很多华人会在这里聚集。”
高大的男人露出灿烂的笑容问道:“张大小姐,今天想吃什么?”
“我习惯吃的都拿上来。”
“好的。”男人转过头看着江政忠,“那这位年轻人……”
“卡布奇诺就行了。”
卡布奇诺,江政忠为数不多认得的咖啡名称。
“好的,两位请坐。”
找到了位置就坐,江政忠为眼睛不知道哪放感到尴尬。
张紫瑞坐在自己对面。
抬起一点视角能看到她那张略带欢喜的嘴脸。
低下头会不经意地看到短裙露出来的长腿。
闭上眼睛,则能闻到飘来的香味和听到小动作的摩擦声。
无处可走,江政忠决定用聊天冲淡视听。
“刚才老板为什么叫你张大小姐啊?”
“你知道我家做什么的吧?”
“好像是教拳的,太极是不是?”
“没错。老板以前在我家练过一两年,我是教头的独生女,叫我张大小姐不过分吧?”
“有道理。”
“倒是你,江政忠,你在伦敦不是留学的吧?我和离婷聊过天,她说你只是申请了大学免听,没有外出留学。昨晚为什么要说谎啊?”
江政忠内心一颤解释道:“额,怎么说呢,我昨晚的意思是和留学差不多。我没有在这边的学校读书,属于自主游学一类的。”
“哦哦,厉害哦,自主游学能申请到签证。嘿,你的签证什么时候过期?要不,去我的学校看看?”
“额,还有一个月吧。”
张紫瑞一脸迷惑不解地追问:“这么长?你是旅游签证吗?签了多少天?”
江政忠连国门都没出过,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知识,磨磨蹭蹭说不出半个字。
看到江政忠越发焦急,张紫瑞抬高眼角,心里增加了几分戒备。
“对了,你最近有看新闻吗?”
“新闻吗?没有。”
江政忠前几天还露宿,怎么可能有新闻看。
“最近伦敦这一带出现了一个死变态,喜欢奸杀年轻男女,已经有好几位遭遇毒手了。这么大的新闻,你应该听人说过吧?”
江政忠不带感情地点头:“哦,好像有人说过。等等,你说奸杀男女,那犯人是男是女?”
“我觉得是个男的,不然女的怎么强奸女的?不过男女通杀,不得不说胃口真大。都什么社会了,这些人就该直接拉去打靶!”
张紫瑞伸出食指做出个开枪的手势。
江政忠用手拉着下巴回答道:“我也是这么觉得。”
“你晚上不是经常街演吗?就在那一带。说实话,你有没有见到过奇怪的人啊?”
“真的没有,这么大的事情,我居然没有感觉到异样……”
江政忠自觉,经过特斯德一行自己的警戒能力到达前所未有的高度。
若当真身处犯罪地域中心,他不可能没有感觉。
张紫瑞拍打他的头笑道:“你以为你是福尔摩斯?没感觉异样才是正常人。”
“两位的蛋糕和咖啡,请慢用。”
这时,店长托着盘子把点到的东西放在桌面。
张紫瑞的面前放着四个蛋糕一杯奶咖啡,而江政忠只有一杯卡布奇诺。
“这里的蛋糕和咖啡都挺好的。”
“我知道,能闻的出来。”
就在江政忠准备喝卡布奇诺的时候,肩膀的达兹忽然飞身一跃把杯子连着咖啡一起打翻,咖啡水溅到张紫瑞靓丽的衣裙上。
江政忠顿时慌了神:“达兹!啊,不好意思啊——”
“旺!”
江政忠原本很是愤怒,但看到达兹的样子后很快缓冲过来。
“我没事。”张紫瑞捻起衣裙走向洗手间,“等我一会儿,我先清理一下。”
“达兹。”
“旺旺。”
江政忠逐渐注意到了店长一直在看着自己。等张紫瑞走近卫生间,他起身摘下帽子屈身道歉。
“不好意思,请问打扰到各位了吗?若是不准待宠物入内,我便马上离开。”
店长挥手示意道:“不用,没有人在意。”
至此,一直被张紫瑞的衣装分散注意的江政忠清醒了许多。
没过多久,张紫瑞从洗手间回来。
虽然衣服还是沾有咖啡颜色,经过她悉心处理后淡了不少。
江政忠不再扭扭捏捏,他重新回到了正常版本的状态。
“对不起,张紫瑞。你的衣服若是洗不掉,我会赔偿。”
这句话半真半假。
江政忠有想过赔偿的事情,但老实说他不舍得出钱。
“不必了,应该没有大碍。”
“话说回来,你变了不少。”
“有吗?”
“有,以前没见过你打扮,现在你会打扮了。”
“那都高中的事情了,上大大学谁不打扮?”
江政忠笑着接道:“我就不打扮。”
“你一个男人有什么好打扮的。”
“即使我是女人也不会多作打扮。我喜欢坦诚的自己,而不是包装起来的人。我现在特别留念高中时代,大家都还坦诚相对,不会互相欺诈的时候。”
张紫瑞似乎听懂了江政忠的意思,她问道。
“所以在你看来,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至少,我认识的张紫瑞不会把同学拉到全是打手的咖啡店。”
江政忠做过两年的护卫,对危险和警戒有非一般的认识。
进入店的瞬间,所有人偷偷监视着自己。
店长的位置位于大门边,既可以欢迎光临,也可以关门打狗。
因为其他位置都坐着人,自己只能坐到没有玻璃的墙角处,陷入咖啡店的最内部。
若不是被曾经的暗恋对象分散了注意,他不会贸然进入一个被所有人包围的位置。
张紫瑞笑着笑着就淡了,她靠着椅子翘起双手抬起二郎腿。
与此同时,四周大部分人站立起来,窗户边的人落下帘子,店长则及时挂上临时休业的牌子关上门。
“我收回我的话。江政忠,你变了不少。”
“我觉得这句话同时适用于你我。”
江政忠环视了一周。关
门一个打十几个,没有赢的可能性。
“我没有钱,把我抓起来也没有人给赎金。”
张紫瑞抖着腿左思右想,完全没有了小女生的感觉,语气甚至好暴露着某种粗鲁。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包围?”
“我才来了英国十天左右,还真不知道是个这么危险的地方。”
听着江政忠的描述,张紫瑞缓缓眯着眼追问。
“十天?你说真的?”
“对啊。”
“那你之前人在哪里?”
“我没有回答问题的义务。”
张紫瑞举起手摇了摇,警戒的其他人统统后撤回原位。
她从口袋里摸出个手机,打开二维码放在江政忠面前。
江政忠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十分老实地说道。
“你在英国没用微信可能不知道,这不是收款码。”
“废话!我特么叫你加我微信!”
江政忠发现自己会错意很是尴尬。
扫码加微信后,张紫瑞抬起眼接道。
“我看你这样子也没有朋友吧?你的微信里有几个人?”
江政忠憋着嘴眨了眨眼。说实话,这话题挺伤他自尊的。
“加上你17个。”
“这么多?有几个女的?”
江政忠翻了翻好友栏才回答:“算上今天加了你,应该有6个了。3个老师,1个姑姑,2个同学——”
没等江政忠说完,张紫瑞一把将他扯到桌面。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人在一次站了起来,有的还掏出怀中的手枪。
江政忠和达兹同时举起双手以示和平。
“还一个女同学是谁?”
“钟、钟离婷。”
“我去!”张紫瑞放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你走吧,有事我会联系你。”
四周都是敌视自己的人,胆子再大也没有人想留。
江政忠灰溜溜地走出咖啡厅,抱着疑惑回去杰克家的楼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