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生命。

　　这几个字，像是带着某种魔鬼的低语，顺着苏沐雪温热的呼吸，钻进楚生的耳朵。

　　楼道里昏暗的光线，似乎都在这一刻扭曲了一下。

　　张伟站在几步开外，什么也没听到，但他能感觉到气氛骤然变化，那种无形的压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天神集团的首席秘书，这个身份已经足够骇人。

　　她到底对楚生说了什么？

　　楚生没有动。

　　他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这个名叫苏沐雪的女人。

　　她的确很美，是一种精心雕琢过的，带着强烈攻击性的美。

　　从发丝到指甲，每一处都完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一件昂贵的，贴着价码的商品。

　　“永恒的生命？”

　　楚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反而像是在确认一个荒谬的笑话。

　　苏沐雪的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她很满意楚生的反应。

　　在她看来，没有人能拒绝这个终极的诱惑。

　　哪怕是神，也未必能抵挡对“永恒”的渴望。

　　“是的。”她再次靠近一步，身上那股高级香水混合着权力的气息，愈发浓郁，“我们天神集团的研究，已经触碰到了生命的本源。只要您愿意加入我们，您将成为新时代的第一个……神明。”

　　她的话语充满了蛊惑。

　　然而，楚生却笑了。

　　那是一种很轻，很淡的笑声，在这死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神明？”

　　楚生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东西。

　　不是好奇，不是欲望。

　　是怜悯。

　　“你对‘生命’，或者说，你对‘时间’，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苏沐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不明白楚生这句话的意思。

　　但下一秒，她就明白了。

　　楚生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看着她。

　　可就是这一眼，让苏沐雪感觉自己的世界，轰然崩塌。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里，被飞速地抽走。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触摸自己的脸。

　　那只保养得宜，纤细白皙的手，在她的视野中，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苍老。

　　皮肤失去水分，浮现出褐色的斑点和深刻的皱纹。

　　光滑的指甲变得灰败、卷曲。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从她喉咙里挤出。

　　她惊恐地后退，却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她能感觉到，自己瀑布般的长发，正在失去光泽，变得花白、枯槁。

　　她的心脏在疯狂地衰老，每一次跳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视线开始模糊，力量正在流逝。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她。

　　那不是幻觉！

　　那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的衰老！

　　她引以为傲的美貌，她赖以生存的年轻，正在被时间无情地吞噬！

　　“不……不！！”

　　极致的恐惧，让她彻底失态。

　　她身后的两名黑衣保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猛地向前一步，身上爆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

　　“住手！”

　　然而，他们刚一动。

　　楚生只是随意地瞥了他们一眼。

　　嗡——

　　那两名身经百战的高阶转职者，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身体瞬间僵在原地，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们体内的能量，被一股无法理解的规则，彻底禁锢。

　　整个楼道，只剩下苏沐雪因为恐惧而发出的，压抑的喘息声。

　　她看着自己那只已经如同鸡爪般干枯的手，精神彻底崩溃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化为一具枯骨的时候。

　　那种被时间冲刷的感觉，又突兀地，消失了。

　　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她再次抬起手。

　　那依旧是一只完美无瑕，吹弹可破的玉手。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依旧。

　　瀑布般的长发，也还是乌黑亮丽。

　　仿佛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地狱，只是一场噩梦。

　　可是，那股灵魂被抽走的，濒临死亡的恐惧，却像是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了她的心底。

　　她浑身发软，靠着墙壁，缓缓滑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向楚生的表情，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敬畏与恐惧。

　　她终于明白。

　　对方不是在问她懂不懂时间。

　　对方是在告诉她，他，就是时间！

　　在他面前谈论“永恒的生命”，就像一个乞丐，在对一个帝王炫耀自己捡到的一个铜板。

　　何其可笑！何其无知！

　　“十倍的价码。”

　　楚生的声音，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看了一眼苏沐雪那身价值不菲的西装，又看了一眼楼下那辆一看就价格惊人的豪车。

　　“听起来，确实很多。”

　　苏沐雪身体一颤，不敢说话。

　　“但是……”楚生伸出手，从旁边斑驳的墙壁上，抠下了一小块水泥。

　　他将那块灰扑扑的水泥块，放在手心。

　　然后，当着苏沐雪的面，轻轻一握。

　　再张开手时，那块水泥块，已经变成了一颗璀璨夺目，散发着绚烂光彩的……钻石。

　　那钻石的切工完美无瑕，净度高得不可思议，在昏暗的楼道里，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

　　这颗钻石的价值，足以买下楼下那辆豪车。

　　楚生看着手里的钻石，然后，就像是扔掉一块垃圾一样，随手把它扔在了地上。

　　叮。

　　钻石落在肮脏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和路边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楚生平静地注视着苏沐雪。

　　“你所谓的价码，所谓的财富，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现在，你还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苏沐雪面如死灰。

　　她引以为傲的谈判技巧，她背后那庞大的商业帝国，在楚生这种点石成金，掌控时间的神迹面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所有的底牌，在对方面前，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楚生不再理会她。

　　那股禁锢着两名保镖的力量，也随之消散。

　　他转过身，对还在石化状态的张伟说了一句。

　　“走了。”

　　然后，他便自顾自地，朝着楼上走去。

　　张伟一个激灵，连忙跟上，走过苏沐雪身边时，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那个瘫倒在地的女人。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直到楚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苏沐雪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

　　她身后的两名保镖恢复了行动，连忙上前将她扶起，脸上满是后怕。

　　“苏……苏总，您没事吧？”

　　苏沐雪没有回答，她只是失神地看着地上那颗还在闪闪发光的钻石，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他不是人……”

　　“他是……神……”

　　……

　　五楼。

　　熟悉的，掉了漆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张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

　　“楚生，你……”

　　他刚想说些什么，却看到楚生停下了脚步，站在了自己家门前。

　　楚生的表情，第一次，有了一丝变化。

　　张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那扇本该紧锁的，破旧的木门，此刻，正虚掩着。

　　一道微弱的，温暖的橘色光线，从门缝里，悄悄地透了出来。

　　里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