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破旧的木门，就这样虚掩着。

　　一道橘色的，温暖的光，从门缝里漏了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的光带。

　　还伴随着一阵……饭菜的香气。

　　张伟的身体瞬间绷紧，他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挡在了楚生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

　　“楚生，别……别进去！”

　　“这太不对劲了！天神集团的人刚走，家里就……”

　　他不敢再说下去。

　　在他看来，这扇门后，必然是龙潭虎穴。

　　或许是更强大的敌人，或许是某种恶毒的陷阱。

　　楚生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门缝。

　　他的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一种混杂着错愕、不解，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不出来的……茫然。

　　他没有从门后感觉到任何敌意，任何能量波动。

　　只有一种熟悉到几乎被他遗忘的，属于“家”的温暖气息。

　　他轻轻推开了挡在身前的张伟。

　　“没事。”

　　他说着，伸手，缓缓推开了那扇木门。

　　吱呀——

　　老旧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门后的景象，彻底展现在两人面前。

　　那是一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小小单间，陈设简陋到了极点。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是全部的家具。

　　而此刻，那个小小的厨房里，一个满头银发，身形佝偻的背影，正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

　　抽油烟机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饭菜的香气更加浓郁了。

　　听到开门声，那个背影颤巍巍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位年纪很大的老奶奶，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睛因为白内障而显得有些浑浊。

　　她看到门口的楚生，浑浊的眼睛里，立刻亮起了光。

　　“小生，回来啦？”

　　老奶奶的嗓门很大，带着浓重的口音，脸上笑开了花。

　　“快！快去洗手！王奶奶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今天菜市场的肉可新鲜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围裙擦了擦手，颤巍-巍地从灶台上端下一盘热气腾腾，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张旧桌子上。

　　张伟站在门口，彻底傻眼了。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这无比温馨，却又无比诡异的一幕，大脑直接宕机。

　　说好的龙潭虎穴呢？

　　说好的强敌环伺呢？

　　怎么……怎么是个老奶奶在做饭？

　　“王……王奶奶？”张伟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位王奶奶他认识，是住在楚生楼下的独居老人，平时对楚生多有照顾。

　　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哎哟，小伟也在啊！”王奶奶这才看到张伟，笑得更开心了，“快进来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我今天做了好多菜，一起吃！”

　　楚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桌上那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看着王奶奶那张布满皱纹的笑脸，感觉自己那颗因为觉醒了神级天赋而变得无限拔高，几乎要脱离凡尘的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地，拽回了人间。

　　“王奶奶，您怎么……”

　　“我怎么有你家钥匙？”王奶奶抢着说道，她拍了拍自己的口袋，一脸“我早就知道你要问”的表情，“你这孩子，上次你把钥匙弄丢了，我让你去配一把备用的放我这里，你忘啦？”

　　“我今天看新闻，说你们转职的地方出了好大的事，又是警报又是封锁的，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怕你出事，又怕你饿着，就上来看看。”

　　“还好还好，看你这样子，是没事了。”

　　王奶奶絮絮叨叨地说着，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楚生，最后落在他有些单薄的身体上，眉头又皱了起来。

　　“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肉！”

　　她说着，又转身进了厨房，端出了一盘炒青菜和一大盆米饭。

　　“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张伟看看王奶奶，又看看楚生，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捅了捅楚生的胳-膊，压低声音：“这……这到底什么情况？”

　　楚生终于回过神。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浓郁的饭菜香气钻入鼻腔，让他那因为连续遭遇各种冲击而紧绷的神经，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他走进屋子，在桌边坐下。

　　“没什么情况。”

　　“吃饭。”

　　……

　　饭桌上，气氛有些奇妙。

　　王奶奶的耳朵不太好使，她一边给楚生和张伟夹菜，一边大声地问着转职仪式上的事情。

　　“小生啊，你转职成什么了？厉害不厉害啊？”

　　楚生扒拉着米饭，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该怎么回答？

　　说自己成了法师，然后所有的法术都会自动变成毁天灭地的禁咒？

　　说自己一句话就能让城防军副统领下跪，让裁决之剑的总局长都得小心翼翼地跟自己说话？

　　王奶奶大概会以为他发烧了说胡话。

　　他还没开口，旁边的张伟就连忙抢着回答：“王奶奶！楚生转的可厉害了！是法师！特别厉害的那种！”

　　“法师好！法师好啊！”王奶奶一听，乐得合不拢嘴，“听起来就比那些打打杀杀的战士有文化！以后肯定有出息！”

　　她又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楚生碗里。

　　“多吃点！法师费脑子，得补补！”

　　楚生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有些哭笑不得。

　　他默默地吃着饭，听着王奶奶絮絮叨叨地讲着菜市场的菜价又涨了，楼下老李家的猫又生了一窝小猫，东家长西家短。

　　这些平凡到琐碎的事情，在这一刻，却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种安宁，比他刚刚获得神级天赋时，还要让他感到踏实。

　　张伟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很快也被这温馨的气氛所感染，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嘴里还不停地附和着王奶奶的话，把老人家逗得哈哈大笑。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屋子里，亮着一盏温暖的橘色灯光。

　　然而，这份安宁，注定不会持续太久。

　　就在楚生夹起一块青菜，准备放进嘴里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窗外漆黑的夜空。

　　“怎么了，小生？菜不合胃口？”王奶奶关切地问。

　　“没有，很好吃。”

　　楚生收回视-线，将那块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他感觉到，有一道极其隐晦的，带着恶意的视线，从对面那栋楼的天台上，投了过来。

　　那道视线的主人，隐藏得极好。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杀气，就像是黑暗中的一块石头，完美地融入了环境。

　　如果不是楚生对空间的感知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天神集团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楚生不动声色，继续吃着饭。

　　但他的心神，已经有一部分，延伸到了窗外，锁定了那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如同猎豹般匍匐在天台边缘的男人。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特制的战术目镜，镜头正死死地对着楚生家小小的窗户。

　　在他的手边，放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狙击枪，枪身呈现出一种暗哑的，能够吸收光线的黑色。

　　男人没有立刻行动。

　　他在观察，在评估。

　　他的任务，不是刺杀。

　　而是……测试。

　　测试这颗在东方升起的“新太阳”，到底有多少成色。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硬币大小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装置。

　　“维度信标，准备植入。”

　　他通过耳麦，用加密频道低声汇报。

　　“目标情绪稳定，正在进食。未发现异常能量反应。”

　　“初步判断，目标处于能量收敛期，或……能力存在巨大限制。”

　　“开始测试，第一阶段，精神侵扰。”

　　男人说完，将那枚狙-击枪的枪口，对准了楚生。

　　他没有装填实体子弹。

　　枪口处，一团无形的，扭曲的精神能量，开始缓缓汇聚。

　　这是一种专门针对灵魂的恶毒攻击，一旦命中，轻则精神错乱，变成白痴，重则灵魂湮灭，当场暴毙。

　　而且，它无形无质，根本无法防御！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就让他看看，这所谓的“神”，在灵魂层面，是否也一样无懈可击！

　　他屏住呼吸，手指，缓缓搭上了扳机。

　　屋子里。

　　“哎呀，这天说变就变，好像要起风了。”

　　王奶奶站起身，走向窗边，想要把那扇开着一条缝的窗户关严实。

　　“小生啊，你这窗户的卡扣早就坏了，老是关不严，一到晚上就灌风，得空赶紧找人来修修。”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伸手去拉窗户。

　　也就在她靠近窗户的同一时间。

　　对面天台上，那个男人，扣动了扳机！

　　咻！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精神冲击波，以超越声音的速度，瞬间跨越了两栋楼之间的距离，直奔楚生的眉心而来！

　　然而，就在那道精神冲击波即将穿透玻璃，射入屋内的前一刹那。

　　正在吃饭的楚生，像是被米饭噎到了一样，很轻地，咳嗽了一声。

　　“咳。”

　　就是这么一声轻咳。

　　窗外。

　　那道足以湮灭灵魂的精神冲击波，突兀地，凝固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寸寸碎裂，最后化作点点幽光，消散在了空气里。

　　对面天台上。

　　那个杀手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战术目镜，屏幕上瞬间被一片刺眼的红色雪花所占满，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直接报废！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反噬，顺着他与精神冲击波之间的联系，悍然冲进了他的脑海！

　　“噗！”

　　男人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倒飞出去十几米，狠狠地砸在天台的水箱上！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千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灵魂都在这股反噬下哀嚎，几乎要当场崩溃！

　　怎么……可能？！

　　他甚至……没看到对方有任何动作！

　　仅仅是精神冲击波靠近，就被一股无法理解的规则之力，直接抹除，并且引发了如此恐怖的反噬！

　　这是什么怪物？！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顾不上思考，挣扎着就要启动紧急撤离装置。

　　然而，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一股无形的空间之力，如同凝固的水泥，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只能惊恐地，眼睁睁看着对面那栋楼的窗户。

　　窗户边，那个老太太关好了窗，转身回到了饭桌旁。

　　屋子里的灯光依旧温暖。

　　那个少年，从始至-终，甚至没有朝他这个方向，多看一眼。

　　仿佛碾死他，真的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不费吹灰之力。

　　绝望，瞬间淹没了这个顶级杀手的心。

　　就在这时，他的耳麦里，传来了楚生平静的声音，那声音跨越了空间，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告诉你的主人。”

　　“下一次，就不是警告了。”

　　“我会顺着网线，找到他，然后，把他连同你们的‘天神集团’，从这个世界上，一并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