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焦纸残影与 749 的秘密
榕树上的猫头鹰又啼了一声,嘶哑的调子在废墟上空荡了两圈,便被突然刮起的山风卷走。风里带着腐叶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江叙皱着眉摸了摸口袋里那截橙色登山绳——绳头的磨损处沾着焦黑木屑,和废墟里的房梁材质一模一样,这是哥哥江峰留下的唯一确凿痕迹。
“得赶紧扎营,夜里露重,小陆的烧还没退。”陈砚秋的声音打破沉默,他把装着血液样本的试管塞进保温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里磁场混乱,仪器只能勉强用,得尽快离开核心区找信号。”
阿朵从地上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目光始终黏在那间焦黑的房基上。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块嵌在泥土里的碎瓷片——那是奶奶当年腌酸菜的坛子碎片,边缘还留着熟悉的青花纹路。“我奶奶以前总说,这房子能挡百年风雨,结果……”她的声音哽咽,后半句被风咽了回去。
老周靠在越野车旁,烟袋锅子的火星在暮色里明灭。他看了一眼江叙手里的登山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起身帮陈砚秋搭帐篷。江叙盯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从守林人小屋到茶马古道,再到如今的废墟,老周的出现总带着刻意的巧合,他眼底藏的故事,恐怕比这片废墟还深。
入夜后,废墟彻底沉入黑暗。两堆篝火在残垣间跳动,阿朵守在陆宇身边,不时用湿毛巾敷他的额头,嘴里哼着彝族的安神调子;陈砚秋借着微光在笔记本上画“龙泪”成分图谱,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清晰;江叙坐在篝火边,手里摩挲着哥哥的加密笔记,白天发现的“丁”字木牌和登山绳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哥哥肯定在这片废墟里找到了关键线索,可他为什么不直接联系家里?
风渐渐大了,卷起地上的灰烬,迷得人睁不开眼。江叙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老周不见了。
白天老周说“村子醒了”,现在又是在这藏着无数秘密的废墟里,他会去哪?江叙压下心头的不安,悄悄起身,借着阴影的掩护朝越野车方向走去。没走几步,远处就传来一道微弱的火光,在废墟最深处的塌房后面——那里正是阿朵奶奶家的旧址。
江叙放轻脚步绕过去,塌房的断墙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只能看到一个佝偻的背影蹲在火堆前,手里拿着树枝拨弄着什么。是老周。他面前的火堆很小,几叠折叠整齐的纸被慢慢推进火里,火苗窜高时,能看到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咳咳……”老周咳嗽两声,把最后一叠纸扔进火里,脸上的神色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江叙的心猛地一沉,直觉那些纸里藏着哥哥死亡的真相。他顾不上暴露,猛地冲过去,伸手从火堆里抢出最上面的一张!
“你干什么!”老周惊觉,伸手想拦却慢了一步。江叙的手被火烫得发红,却死死攥着那张烧了一半的纸退到断墙后。火光下,残缺的字迹足以让他浑身发冷:
“1995年 749局专项调查记录(编号:KL-037)
调查区域:哀牢山石垭口村废墟及周边
调查人员:周正明、李伟、张倩
调查结论:四名地质队员(编号 D1-D4)于九窍石人东南侧 300米处发现,均呈坐姿,面带微笑,瞳孔散大,呼吸道内无异物,初步判定为‘幻觉性窒息’死亡。现场提取到微量重金属(铊、汞)及未知孢子,与 1993年石垭口村事件残留物一致。
补充说明:现场发现反向脚印(特征:单脚,脚掌纹路反向),疑似‘独脚五郎’传说模仿痕迹,推测为人为引导……”
后面的内容被烧掉了,只剩“丁磊”两个模糊的字,还有红章的残边,能看清“保密”二字。江叙抬头看向老周,声音因激动而发颤:“749局……周正明,这是你的本名吧?你根本不是普通守林人,你是退役的特殊调查员!1995年的事,还有我哥的死,你到底知道多少?”
老周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根树枝。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叹了口气,把树枝扔进火堆:“既然你看到了,我也不瞒你。我叫周正明,1995年从 749局退役。当年我们接到任务,就是调查这里的‘异常死亡事件’——那四个地质队员,和你哥一样,都是来查九窍石人和‘龙泪’的。”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就像报告里写的,面带微笑,像是在做美梦。现场只有一只脚的反向脚印,和‘独脚五郎’的传说一模一样。后来我们才知道,是有人故意用‘龙泪’下毒,再模仿传说制造假象,就是为了吓退所有调查的人。”
“是丁磊?”江叙想起老周之前提过的名字。
“是丁正义的儿子。”老周的声音沉了下去,“1993年丁正义被处决后,丁磊就消失了。我们怀疑他一直藏在哀牢山,把他爹的死归咎于村民和调查人员,这些年一直在用‘龙泪’下毒,还模仿老传说搞鬼。你哥 2019年和陈砚秋来调查时,就引起了他的注意,2021年你哥失联,根本不是失温,是丁磊把他引到九窍石人附近,让他吸入了致幻孢子……”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江叙的声音里带着质问。
“我一直在找他!”老周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1995年我没抓住他,这几十年我守在哀牢山,就是怕他再害人!你哥失联后,我就跟着你,想护着你们,可丁磊太熟悉山里的地形了,还会用传说设陷阱,我根本追不上他!”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笛声,断断续续的,从土司祠堂方向飘来。调子怪异得让人心慌,听着太阳穴突突直跳。阿朵的声音突然从营地传来,带着恐惧:“是骨笛的声音!丁磊在吹骨笛!”
老周脸色骤变,猛地看向笛声方向:“不好!他在引我们去祠堂!那里有陷阱!”
江叙握紧手里的焦纸,又摸了摸口袋里哥哥的半支骨笛——原来丁磊不仅有另一半骨笛,还能用它操纵局面。这片废墟,从一开始就是丁磊布下的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