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江峰的 “骸骨位置”
黑风谷内的景象,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压抑和破败。
扭曲的枯木如同伸向天空的鬼爪,地面是板结的、毫无生气的黑土,散落着一些锈蚀的金属设备和破碎的玻璃器皿。远处,几栋低矮的、覆盖着伪装网的混凝土建筑半嵌入山体,如同匍匐的灰色巨兽,散发着冰冷而死寂的气息。空气中那股硫磺腐败味更加浓重,即使隔着防护面罩,似乎也能隐隐闻到。
“磁场干扰极强,通讯信号几乎完全中断。”小陆努力维持着设备的运转,屏幕上一片雪花,“我们和外面的联系断了。”
“孢子浓度已达到危险级别,长时间暴露即使有防护也有风险。”陈砚秋看着检测仪,眉头紧锁,“必须尽快找到实验室入口和内部净化区。”
王建军打了个手势,队伍呈战术队形散开,警惕地向着那几栋核心建筑推进。江叙手持玉璧,随时准备激发护罩。阿朵紧跟在江叙身边,观察着地面和周围环境的异常。丁磊则凭借记忆和父亲地图的指引,指向其中一栋看起来最为坚固、入口处有重型金属门禁的建筑。
“那里应该是主实验室入口,我爹的地图标了个红色的叉。”丁磊低声道。
就在这时,赵坤突然挣扎起来,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急切地看向那栋建筑,又看向王建军。
“他好像想说什么。”押解他的队员说道。
王建军示意取下他口中的布团。
赵坤大口喘着气,急促地说道:“入口需要双重权限!我的虹膜和密码已经失效了!只有……只有利用派现任负责人的动态密码才能打开!硬闯会触发自毁程序!”
“你想说什么?”王建军冷冷地问。
“带我过去!我知道一条应急通风管道,可以绕过主门禁!但里面情况我不确定,可能也有防御机制!”赵坤语速飞快,眼中闪烁着求生的光,“我可以带你们进去,条件是你们保证我的安全,并且……并且得到数据后,让我参与后续研究!我不能死在这里!”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讨价还价。
王建军与江叙对视一眼。赵坤的话不可全信,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禁看起来确实难以突破,强行爆破风险太大。
“指路。别耍花样,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你。”王建军最终决定冒这个险。
在赵坤的指引下,队伍绕到建筑侧后方一个极其隐蔽的、被枯藤和碎石掩盖的洞口。洞口直径约半米,仅容一人匍匐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化学药剂味。
“就是这里,通往内部的废弃空气净化车间。”赵坤说道。
王建军安排两名队员在外警戒并接应,随后命令赵坤第一个爬进去, followed by丁磊(监视赵坤),然后是江叙、阿朵、陈砚秋、小陆,王建军自己断后。
管道内狭窄而压抑,四周是冰冷的金属壁,爬行了大约十几米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上的竖井和一道锈蚀的格栅盖。丁磊用力推开格栅,众人依次爬出,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布满巨大废弃滤网和管道、积满灰尘的房间。
“这里就是旧净化车间。样本库……在下面一层。”赵坤指着房间角落一个通向下的楼梯,“江峰的尸体……应该就在样本库的低温储藏区。”
听到“江峰的尸体”几个字,江叙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哥哥的遗骸近在咫尺,但他不能冲动。
王建军示意队伍保持安静,小心地沿着楼梯向下。这一层的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惨绿的光芒。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大量生物样本聚集的特殊气味。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挂着标牌,有些字迹已经模糊,隐约可见“活体样本区”、“组织切片库”、“孢子原液储存”等令人不寒而栗的字样。
在赵坤的指引下,他们停在了走廊尽头一扇标着“特殊个体样本库”的门前。门上是电子锁,但似乎因为电力不稳而失效了。王建军示意队员用工具撬开了门锁。
“吱呀——”
沉重的金属门被推开,一股更浓烈的寒意和防腐剂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内排列着一个个如同冰柜般的金属抽屉。赵坤走到其中一个编号为“SP-2021-01”的抽屉前,声音带着一丝异样:“就在这里。”
江叙的手微微颤抖,他走上前,握住了冰冷的抽屉把手。阿朵默默地将手放在他的背上,给予他无声的支持。
王建军和队员们持枪警戒四周,防止任何意外。
江叙用力拉开了抽屉。
白色的寒气汹涌而出。寒气散尽,抽屉内的情况清晰可见——一具覆盖着白布的遗体轮廓显现出来。
江叙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橙色登山服碎片,以及……衣物之下,那具基本保持完整,但肤色青白,显然经过冷冻处理的骸骨。骸骨的形态保持着蜷缩的姿态,仿佛在抵御最后的寒冷和痛苦。而在骸骨的右手骨中,紧紧握着一个东西——那半支与江叙手中严丝合缝的蛇纹骨笛!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哥哥化为白骨,以这种形式出现在冰冷的样本库中,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还是如同海啸般瞬间击垮了江叙的心理防线。他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哥……哥……”他一遍遍地喊着,手指轻轻触碰那冰冷的、握着骨笛的指骨,仿佛还能感受到哥哥最后坚守的力度。
阿朵也流下了眼泪,陈砚秋别过头去,不忍再看。王建军等人默默垂首,致以无声的哀悼。
丁磊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他想起自己父亲的遭遇,对赵坤和利用派的恨意更深。
赵坤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抽屉里的骸骨,喃喃道:“他……他到死都握着这个……我们试了很多方法,都无法在不破坏他手骨的情况下取出来……这骨笛,好像认定了他……”
就在这时,江叙注意到,在哥哥骸骨左手骨的下方,似乎压着一小片折叠的、颜色发暗的纸张。他强忍悲痛,小心翼翼地将那片纸取了出来。
纸张是某种耐用的牛皮纸,上面是哥哥那熟悉的、略显潦草却坚定的笔迹,用的是防水墨水,字迹清晰:
“赵坤在研究‘孢子控人’,他是陈砚秋学生。我守住了玉璧,但空洞孢子会致幻,我是清醒着饿死的,不是失温。——江峰,2021.秋”
简短的留言,却如同最后的重锤,彻底敲碎了官方那份“失温猝死”报告的谎言!哥哥是在守护玉璧、与孢子致幻抗争后,活活饿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样本库里的!他是清醒地走向死亡的!这是何等的意志力!又是何等的悲壮!
“啊——!”江叙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一声悲愤到极点的长啸,猛地转过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赵坤,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王建军连忙按住他:“江叙!冷静!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必须拿到更多证据!”
江叙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哥哥的遗骸和那张字条,最终,他将无尽的悲痛和愤怒强行压下,化为更加冰冷的决心。他小心翼翼地将字条收起,然后伸出手,轻轻地去取哥哥右手骨中那半支骨笛。
说来也怪,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半支骨笛时,原本紧紧攥着的指骨,竟微微松动了一下,仿佛一直等待着他的到来。江叙顺利地将那半支骨笛取出。
当他将自己保管的半支骨笛与之拼合时,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都要柔和的流光瞬间划过完整的笛身,所有的暗红纹路仿佛都活了过来,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感顺着笛身传入江叙手中,仿佛哥哥最后的意志和力量,也通过这完整的骨笛,传递到了他的身上。
“哥,你放心。”江叙对着哥哥的遗骸,低声却坚定地承诺,“我一定会带你回家,一定会让所有真相大白于天下,一定会终结这场罪恶!”
他小心翼翼地将哥哥的遗骸用准备好的裹尸袋妥善收殓,背在了自己身上。哥哥的重量很轻,但那份责任,却重如山岳。
现在,他们找到了江峰的遗体,拿到了最后的骨笛碎片和关键证物。下一步,就是直捣黄龙,找到利用派的核心数据和那个黑色的“共鸣诱导源”盒子,彻底揭开这延续了数十年的黑暗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