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人熊” 的 “训练者”
陈砚秋的坦白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荡开了复杂的涟漪。信任已然破碎,但现实逼迫他们必须继续合作。在陈砚秋的指引下,队伍沉默地穿行在黑风谷实验室阴森的内部通道中,向着核心区域进发。
空气中的孢子浓度似乎更高了,即使戴着防护面罩,一种无形的压抑感也萦绕在心头。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光,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布满污渍的墙壁上,如同随行的鬼魅。
“前面左转,就是主实验室的数据中心和控制室。”陈砚秋指着前方一个十字路口,声音还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利用派的核心数据,还有……那个‘共鸣诱导源’的最终版本,很可能就在里面。”
就在他们即将转向时,通道右侧一扇虚掩的厚重铁门后,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痛苦的喘息声,夹杂着金属链条拖拽的“哗啦”声响。
所有人都瞬间警惕起来,举枪的举枪,握紧骨笛玉璧的也不敢松懈。
“那后面是什么?”王建军压低声音问赵坤。
赵坤被两名队员死死押着,闻言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哦……那是以前的‘活体行为观察区’,后来废弃了。不过,里面好像还关着个小宝贝……”
他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丁磊脸色一变,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我爹的地图上……好像也标了这里,旁边写了‘熊迹’……”
熊?江叙心中一动,之前在山中遇到的、那只被丁磊训练用来制造恐慌的黑熊?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测,那扇铁门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一声压抑着痛苦和暴戾的熊吼!那吼声不像纯粹野兽的狂野,反而透着一股被长期折磨和控制的焦躁。
阿朵握紧了奶奶的日记,低声道:“人熊传说……难道赵坤在这里……”
“进去看看。”王建军当机立断,“小心点,可能有陷阱。”
一名队员小心地推开铁门,一股浓烈的野兽腥臊味、消毒水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扑面而来。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类似室内驯养场的空间,顶部很高,装着强光探照灯(现已熄灭大半),四周是加固的玻璃观察窗和钢铁栅栏。场地中央,一个庞大的黑影正焦躁地徘徊着——正是他们之前遇到过的那只黑熊!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只黑熊的脖子上套着一个厚重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金属项圈,项圈连接着一条粗大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场地中央的一个金属桩上。黑熊的身上布满陈旧的伤痕,一只眼睛似乎已经瞎了,浑浊不堪。它显得异常瘦削,肋骨清晰可见,但肌肉线条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贲张感,尤其它徘徊时,偶尔人立而起,那姿态竟有几分诡异的、类似人的影子。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黑熊徘徊的场地边缘,散落着一些破碎的、染血的衣物碎片,以及几根被啃噬过的、属于人类的腿骨!
“它……它吃过人……”阿朵声音发颤。
赵坤嘿嘿低笑起来:“没办法,总得喂饱它,才能让它听话。那些不听话的‘失败实验体’,总要有点用处,不是吗?”
一股寒意从众人脊背窜起。利用派和赵坤的残忍,再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下限。
那黑熊似乎察觉到生人的气息,猛地转过身,仅剩的那只独眼死死盯住了门口众人,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嘴角淌下粘稠的涎水。它猛地人立而起,做出扑击的姿态,但被脖子上的铁链死死拽住,发出痛苦的咆哮。
江叙注意到,当黑熊情绪激动时,它脖子上的项圈红光闪烁频率会加快,似乎在进行某种刺激或抑制。
“是孢子……”陈砚秋看着检测仪上瞬间飙升的读数,“这只熊被长期注射高浓度的孢子,它的神经系统已经被严重侵蚀和改造,变得极具攻击性,而且……似乎具有一定的‘可指令性’。”
“就像那些傀儡村民一样?”王建军皱眉。
“类似,但更原始,更依赖项圈的控制。”陈砚秋分析道,“项圈应该是接收特定指令,并通过电击或释放信息素来控制它的行为。”
丁磊羞愧地低下头:“之前……之前赵坤就是让我用特定的哨音和这个项圈配合,控制它在山里活动,制造‘人熊’出没的假象,吓退靠近的调查者……”
就在这时,那黑熊似乎因为长期被囚禁和折磨,加上孢子对神经的侵蚀,陷入了狂躁状态,它开始疯狂地撞击拉扯着铁链,固定铁链的金属桩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不能让它出来!太危险了!”一名队员举枪瞄准。
“等等!”江叙阻止了他。他看着那只痛苦而狂躁的黑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它也是受害者,是被利用派和赵坤扭曲了本性的可怜生灵。他想起了阿朵曾经吹奏过的、用于安抚动物的彝族古老调子。
“阿朵,”江叙看向阿朵,“试试那个安抚的调子,用骨笛。”
阿朵明白了江叙的意思,她点点头,从江叙手中接过完整的骨笛。她深吸一口气,将笛孔凑近唇边,吹奏起一段空灵、悠远、仿佛与山林清风融为一体的旋律。
笛声响起的那一刻,狂躁的黑熊动作猛地一滞。它那只独眼中的暴戾和痛苦似乎消退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它停止撞击,站在原地,歪着头,仿佛在倾听这久违的、属于自然的声音。
阿朵维持着吹奏,笛声如同温柔的溪流,洗涤着这片空间的血腥与暴戾。黑熊喉咙里的低吼渐渐平息,它缓缓趴伏下来,巨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独眼微微闭合,竟流露出一种近乎安详的神情。
它脖子上的项圈,红光闪烁的频率也开始变慢,最终稳定在一个较低的频率上。
“有效!”小陆惊喜道。
然而,就在众人稍微放松警惕时,那项圈突然“嘀”的一声轻响,顶盖弹开,一个小小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被弹出,落在灰尘中。
江叙小心地上前,用镊子夹起那片芯片。芯片非常精密,表面有着复杂的电路。
“是数据存储芯片。”小陆接过芯片,连接到他的便携设备上,“里面存储了一段音频文件。”
他点击播放,赵坤那带着得意和残忍的声音从设备中传出,在空旷的驯养场内回荡:
“记录:黑风谷‘卫兽’一号,孢子耐受性良好,神经操控性达到预期。继续观察其攻击性及对特定频率(如骨笛)的反应。下一步,尝试将‘共鸣诱导源’低剂量注入,观察是否能在其体内形成稳定的‘次级能量节点’。务必确保玉璧和骨笛不能被江叙带走,必要时,可启动项圈自毁程序,清除证据。”
录音到此结束。
信息量巨大!利用派不仅用孢子控制黑熊作为守卫,竟然还计划在它身上进行“共鸣诱导源”的实验,试图制造所谓的“次级能量节点”!这进一步印证了“地脉共鸣体”计划的疯狂!
而最后那句“务必确保玉璧和骨笛不能被江叙带走”,更是直接将他们的目标指向了江叙手中的圣物。
“疯子……你们真是疯子……”丁磊看着赵坤,喃喃道。
赵坤却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江叙看着那只暂时被安抚的黑熊,心中沉重。利用派的实验已经触及了生命的底线,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在他们眼中都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和材料。
“这个芯片也是证据。”王建军沉声道,“收好。我们继续去主控室,必须尽快拿到核心数据,摧毁这里!”
众人最后看了一眼那只趴伏在地、仿佛睡着了的黑熊,心情复杂地退出了这个充满血腥和罪恶的驯养场,继续朝着实验室的核心区域前进。
黑熊的命运,以及它身上可能已经进行的实验,成为了压在众人心头的又一块巨石。他们必须加快速度,在利用派做出更疯狂的事情之前,阻止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