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轮胎碾过山间碎石路时，发出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江叙坐在副驾，指尖反复摩挲着拼接完整的蛇纹骨笛——笛身暗红纹路里似乎还残留着赵坤笛声的余震，偶尔传来一丝微弱的灼热，像在提醒他刚才主墓室里的凶险。

　　“还有五分钟到九窍石人外围，”王建军握着方向盘，视线扫过后视镜，“保护派的支援队已经在黑风谷方向牵制利用派，我们有半小时窗口期探查石人情况。”他话音刚落，后排的老周突然闷哼一声，江叙回头时，正看到阿朵用布条死死按住老周渗血的手臂——之前被孢子感染的蛇纹已经蔓延到了肘部，暗红纹路像藤蔓般缠在皮肤下，隐约能看到纹路里流动的淡红色光点。

　　“抑制药只能撑半小时。”陈砚秋从背包里翻出一支透明针剂，快步递向阿朵，“这是我根据龙泪成分临时调配的，能暂时延缓孢子扩散，但必须尽快找到地脉核心——只有那里的水晶球能彻底净化体内孢子。”老周接过针剂，没等阿朵帮忙就扎进自己的静脉，他看着江叙，苦笑道：“别担心，我这条命早就该在 1995年赔给丁叔，现在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汽车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停下，王建军熄灭引擎的瞬间，小陆已经扛起无人机背包冲到山坳边缘：“我先放无人机探查磁场，九窍石人附近的异常磁场会干扰设备，得先确定安全范围。”他蹲在地上调试设备，手指在操控屏上飞快点击，无人机的螺旋桨“嗡嗡”转动着升空，很快变成夜空中的一个小黑点。

　　江叙跟着丁正义走到山坳高处，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不远处的九窍石人。那石人高约十米，通体由青黑色岩石雕刻而成，面部刻着九道圆形孔洞——双眼、双耳、双鼻、口与额头各占其一，孔洞里正缓慢渗出淡银色液体，顺着石人脸颊滴落在脚下的石槽里，积成一汪泛着微光的水洼。石人周身绕着半圈低矮的石栏，栏柱上刻满蛇纹，与骨笛纹路如出一辙，只是石栏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显然很久没人靠近。

　　“那就是龙泪。”丁正义指着石人孔洞里的液体，声音发颤，“1993年我当卧底时，利用派的人说这是地脉灵气的出口，能引出孢子。当时我还不信，直到看到村民喝了龙泪后变成傀儡……”他的话没说完，小陆突然惊呼一声：“无人机失控了！”

　　江叙循声跑去时，小陆正疯狂拍打操控屏——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开始扭曲，原本清晰的石人影像被一团淡红色雾气吞噬，信号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到零。“磁场突然增强到正常的五倍！”小陆的声音带着哭腔，“而且那雾……那雾在追着无人机跑！”

　　众人顺着无人机失联的方向看去，只见九窍石人上空突然升起一团淡红色雾气，雾气像有生命般扩散，很快就覆盖了石人周围百米范围。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铁锈味，阿朵突然抓住江叙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肤：“是血雾！奶奶日记里写的血雾！1993年烧村前，石人渗出的龙泪就是这种红色，村里老人说这是地脉发怒的征兆！”

　　“所有人戴防毒面罩！”陈砚秋的声音穿透夜色，她从背包里掏出黑色面罩分发给众人，“血雾里全是变异孢子，吸入一口就会被感染！”江叙刚戴好面罩，就看到血雾已经蔓延到山坳边缘，雾霭触碰到地面的杂草时，枯黄的草叶瞬间变成了暗红色，像是被血水浸泡过。

　　王建军拔出腰间的手枪，对众人比了个“前进”的手势：“小陆留在原地监测孢子浓度，其他人跟我去拿无人机残骸——里面可能有石人内部的画面，这是找到空洞入口的关键。”江叙攥紧骨笛跟在队伍后面，血雾里的能见度不足五米，每走一步都要靠丁磊手里的木棍探路，石栏上的蛇纹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条蛰伏的活蛇。

　　走到石人脚下时，江叙才发现石人孔洞里的液体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顺着石人脖颈流进衣领般的石槽里，槽内的血水正不断蒸发，化作淡红色雾气融入周围的血雾——原来血雾的源头就是石人本身。“无人机在那里！”丁磊突然指向石栏旁的草丛，江叙跑过去时，看到那架黑色无人机已经摔得变形，螺旋桨断了一根，机身却还保持着完整。

　　他将无人机连接到小陆留在原地的备用设备上，操控屏上很快开始读取最后的画面。画面一开始是石人的全景，接着突然剧烈晃动，屏幕上出现大量雪花，就在画面即将变黑的前一秒，江叙突然按下暂停键——画面角落有一道微弱的反光，从石人背部的方向传来，那反光呈多棱形，像是水晶在月光下折射出的光芒。

　　“放大画面！”王建军凑到屏幕前，声音急促。小陆远程操控设备放大画面后，众人清晰地看到石人背部有一道隐蔽的裂缝——裂缝宽约半米，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显然是人为开凿的，裂缝深处隐约能看到透明的晶体，正反射着微弱的光线。

　　“是空洞入口！”阿朵的声音带着激动，她从背包里掏出奶奶的日记，翻到画着石人的那一页，“你看，奶奶画的‘龙脊缝’就是这个！她说这是进入空洞的暗门，里面的水晶簇会反射光线，就像画面里的一样！”江叙看着日记上的草图，再对比屏幕里的裂缝，突然想起哥哥笔记里的话：“九窍石人后有暗门，通向地脉核心——若我没能回来，帮我把骨笛归位。”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小陆的尖叫：“不好了！老周的孢子浓度突然爆表！而且地脉频率……地脉频率和 1993年村灭时的数值一模一样！”江叙心里一紧，刚要转身往山坳跑，就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轻微震动，石人孔洞里渗出的龙泪流速突然加快，血雾中的铁锈味越来越浓，隐约还夹杂着类似晶体碰撞的“叮叮”声。

　　“必须立刻撤离！”王建军拽着江叙的胳膊往回跑，“地脉异动可能引发滑坡，我们先去前面的山洞躲一躲，等支援队过来再做打算！”众人搀扶着老周往山坳撤退时，江叙回头望了一眼九窍石人——血雾已经将石人完全笼罩，只有背部裂缝里的水晶反光还隐约可见，像一双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的眼睛。

　　跑到山坳时，老周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他的嘴唇泛着青紫色，手臂上的蛇纹已经蔓延到了肩膀，纹路里的淡红色光点越来越亮，像是随时会冲破皮肤。陈砚秋跪在老周身边，用检测仪反复扫描他的手臂，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孢子已经开始攻击器官，最多撑一小时——我们必须在一小时内进入空洞，找到地脉核心的水晶球。”

　　王建军拿起对讲机，对着里面吼道：“支援队！支援队！九窍石人附近出现地脉异动，请求立刻支援！”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过了很久才传来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支援队……被利用派拦截在黑风谷……无法……无法及时赶到……”

　　江叙看着昏迷的老周，又看了看九窍石人方向的血雾，突然握紧了手里的骨笛：“我们不等支援队了，现在就进空洞。”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哥的笔记里写过，空洞里的水晶球能稳定地脉，还能净化孢子——老周等不起，利用派也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丁磊突然站出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图纸：“这是我父亲当年画的空洞地图，赵坤逼我记过里面的陷阱位置。我跟你们一起去，只有我知道怎么避开‘龙鳞阵’。”阿朵也点点头，将奶奶的日记塞进江叙手里：“日记里有破解血雾的方法，用龙血草和龙泪混合能制作临时防毒剂，我们可以多带些进山。”

　　王建军看着众人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好，我们现在分工——小陆留在这里监测地脉频率，一旦有异常立刻用对讲机通知我们；我、江叙、阿朵、丁磊带着设备进空洞；陈教授留在山坳照顾老周，等支援队突破拦截后立刻带老周进空洞汇合。”他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递给江叙，“里面危险，凡事小心。”

　　江叙接过匕首，将骨笛别在腰间，又把哥哥的笔记揣进怀里——那笔记的纸页已经被反复翻阅得发皱，其中一页写着“玉璧镇龙，骨笛引龙”的字迹，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他走到老周身边，轻声说：“老周，等我们回来，一定带你去给丁叔立碑。”老周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嘴角微微动了动，却没能睁开眼睛。

　　小陆将无人机里的画面拷贝到硬盘里，塞进江叙的背包：“这里面有石人裂缝的详细位置，还有空洞入口的磁场数据，遇到问题随时联系我。”江叙点点头，跟着王建军、阿朵和丁磊朝着九窍石人方向走去。夜色中，血雾依旧弥漫，但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空洞里有老周的生机，有哥哥的真相，还有哀牢山的未来，他们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