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灵异悬疑 大明双探:古今案影猎幽冥

第135章 烛龙传书

  二月初五,巳时三刻,内官监。

  这座位于皇城西北隅的院落,平日里充斥着锯木、刨花、油漆混合的气味,以及工匠太监们劳作时的叮当声响。此刻却寂静得反常。院门被锦衣卫无声控制,所有工匠、太监被集中到前院,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惊疑不定地偷瞄着那群面色冷峻的黑衣官差。

  宋慈云在两名锦衣卫陪同下,径直走入后院掌印太监的值房。内官监掌印太监姓钱,五十余岁,肥胖白净,此刻正用袖子不住擦拭额头的油汗,见宋慈云亮出蟠龙玉佩,更是腿一软,差点跪倒。

  “宋、宋侍郎……不知驾临,有何吩咐?”钱太监声音发颤。

  “郑太监何在?”宋慈云开门见山。

  “郑……哪个郑太监?内官监姓郑的有三个……”钱太监眼神闪烁。

  “半月前,曾为东宫修补过一方紫檀木镇纸的郑太监。”宋慈云目光如炬。

  钱太监脸色微变,支吾道:“您说的是郑三啊……他、他今日告假了,说老家来了亲戚……”

  “告假?”宋慈云冷笑,“何时告的假?何人准的?他住何处?”

  “就……就今早天刚亮时,他同屋的小太监来说的,说是突发急病……奴婢还没来得及准假……他住在西六所后面的‘安乐堂’丙字房……”钱太监汗如雨下。

  今早告假!宋慈云心中一沉,来晚了!郑三很可能已经逃了,或者……被灭口了。

  “带路,去安乐堂丙字房。封锁内官监,所有人不得离开,等候甄别!”宋慈云下令,不再理会钱太监,转身就走。

  安乐堂是宫中低级太监的聚居处,房屋低矮拥挤,气味浑浊。丙字房是一间狭小的通铺,住了四个太监。此刻房中只有两人,见到锦衣卫闯入,吓得缩在墙角。

  “郑三呢?”宋慈云扫视屋内。郑三的铺位靠窗,被褥凌乱,一个粗布包袱摊开着,里面只有几件旧衣和些许铜钱,显然走得很匆忙。

  “郑、郑公公天没亮就起来,说肚子疼,去茅房……然后就、就没回来……”一个小太监结结巴巴道。

  宋慈云走到郑三铺位前,仔细检查。枕头下压着一本翻烂了的《三字经》,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形状奇特的树叶,叶脉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红色。他拿起树叶,凑近鼻端,闻到一股极淡的、类似于檀香混合腥气的味道。

  “这树叶哪来的?”他问。

  小太监摇头:“不知道……郑公公有时会对着这片叶子发呆,宝贝得很,不让碰。”

  宋慈云将树叶小心收起。又检查床下,发现一个倒扣的破碗,碗底用浆糊粘着一小片油纸,纸上用炭笔画着一个极其简略的鸟形符号,旁边标注着几个扭曲的数字,似是日期和时辰。最近的一个日期,就是今天,二月初五,时辰是……午时三刻!

  午时三刻!距离现在不到一个时辰!这个时辰标记是什么意思?是约见?是行动时间?还是……某种仪式的时刻?

  宋慈云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吩咐锦衣卫:“彻底搜查此屋及郑三可能藏匿物品之处。同时,审问同屋太监及与郑三往来密切之人,查清他近日行踪、接触过谁、有何异常。”

  他走出安乐堂,站在狭窄的巷道中,抬头望了望被高墙切割成一条缝的天空。阴云低垂,空气沉闷。午时三刻……这个时辰,在道教术法、民间祭祀乃至一些邪术中,常被视为“阳气最盛”或“阴阳交汇”的特殊时刻,也常用于行刑或举行重要仪式。

  “烛龙”传书中说“泰山之火,或将燃于意外之时”。这个“午时三刻”,会不会就是“意外之时”之一?但泰山距离京师数百里,午时三刻在泰山点燃火药,与郑三这个宫中低级太监有何关联?除非……郑三负责的,是宫中另一处“火”?

  他猛地想起自己对皇帝的分析:“幽冥道”的目标可能不止泰山一处,皇宫大内也是极佳的选择!若在宫中制造“天灾异象”,尤其是在皇帝、百官众目睽睽之下,其震撼力和蛊惑力,恐怕比远在泰山的“天火”更直接、更致命!

  而午时三刻……今日并非大朝,但皇帝此刻应在东宫或武英殿处理政务。这个时辰,宫中人员往来相对频繁,守卫也有交班间隙,正是制造混乱的时机。若在此时,于皇宫某处重要地点引发爆炸或大火,再配合谣言……

  必须立刻阻止!但郑三已逃,线索似乎断了。那树叶、那符号、那时辰,是唯一的指引。

  宋慈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郑三是内官监工匠,擅长修补木器,也可能接触宫中建筑结构。他能将媒介放入太子镇纸,说明其对东宫物品流通环节熟悉。那么,他若要在宫中设置火器或纵火装置,最可能选择哪里?哪里是他能相对自由出入、又具备重大象征意义、且能在午时三刻造成最大影响的?

  祭天圜丘?那是露天祭坛,守卫森严,且非祭祀日不开放。

  三大殿(奉天、华盖、谨身)?那是朝会议政之所,同样守卫极严,非当值官员太监难以靠近。

  后宫?那里是妃嫔居所,外男难入。

  内库、武备库?有重兵把守。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巍峨的角楼和连绵的宫墙。忽然,一个地方跳入脑海——午门!

  午门是宫城正门,举行重大典礼、献俘、颁布诏书之地,象征皇权威严。其门楼高大,结构复杂,内有大量木制构件。最重要的是,午门每日午时鸣钟,是宫中报时的重要节点,午时三刻,正是钟声余韵未消之时。若在此时,午门发生爆炸或火灾,钟楼倒塌,烈焰冲天,在皇城正门上演“天火焚门”的骇人景象,再结合“荧惑守心”的流言和太子病重的现实,足以让所有目击者肝胆俱裂,相信“天罚”降临!

  而内官监太监,因负责宫中修缮,是有机会以“检修”为名,进入午门门楼内部,暗中做手脚的!

  “速去午门!”宋慈云当机立断,对锦衣卫道,“调集人手,包围午门,许进不许出!重点搜查门楼内部,尤其是钟鼓所在楼层、梁柱交接处、以及任何新近修补或改动的地方!寻找火药、火油等物!发现可疑,立即排除,但务必小心,可能有机关!”

  他一边说,一边翻身上马,向着午门方向疾驰。同时,他对一名锦衣卫小旗道:“你立刻去东宫禀报陛下,言明午时三刻、午门可能有变,请陛下暂避,并加派禁军护卫东宫及武英殿!再派人通知五城兵马司和京营,加强京师各处城门、要道警戒,尤其是秦王府周边,严防其异动!”

  马蹄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急促响起,惊起檐下栖鸟。宋慈云心中如绷紧的弓弦。希望还来得及!

  午门巍然矗立在眼前,朱红门扉紧闭,门楼上旗帜飘扬,守卫的禁军盔明甲亮,一切如常。但宋慈云凭借推官的敏锐,还是察觉到一丝异常——门楼下当值的禁军士兵,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些,而且站位略显疏散,目光不时瞥向门楼上方。

  “刑部右侍郎宋慈云,奉陛下密旨,稽查宫中安全隐患!”宋慈云高举蟠龙玉佩,对迎上来的守门将领厉声道,“立刻打开门楼,本官要入内查验!”

  那将领是个三十来岁的千户,见到玉佩,脸色微变,却并未立刻执行,反而拱手道:“宋侍郎,午门重地,非奉陛下明旨或司礼监批文,不得擅入。您这玉佩……”

  “陛下亲赐,如朕亲临!你要抗旨?”宋慈云目光如刀,语气不容置疑,“耽误了大事,你有几个脑袋?”

  千户眼神闪烁,似在犹豫。就在这时,门楼上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木料断裂的“咔嚓”声,虽然轻微,但在宋慈云全神贯注的耳中,却如同惊雷!

  “闪开!”宋慈云一把推开千户,对身后锦衣卫吼道,“强攻上楼!有奸细!”

  话音未落,他已疾步冲向登上门楼的石阶。两名锦衣卫紧随其后,拔刀开路。那千户愣了一下,竟也咬牙跟了上来,口中喊道:“保护侍郎!”

  石阶陡峭,宋慈云三步并作两步向上冲。楼上隐约传来打斗声和惊呼。刚冲上二楼(放置钟鼓的楼层),便见三名作禁军打扮的汉子正与两名真正的禁军士兵搏斗,地上已躺倒一人。那三名“禁军”武功狠辣,招招致命,显然不是普通兵士。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房间中央巨大的铜钟旁,堆放着数个鼓囊囊的麻袋,麻袋口散开,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粉末——火药!而铜钟的悬挂处和几根主要梁柱上,都被绑上了浸过油脂的麻绳,绳索延伸,连接着几个隐蔽的机关匣子,其中一个匣子的盖子已被打开,里面是一套精巧的齿轮和一根正在缓慢燃烧的线香!线香已烧过四分之三,剩余不足一寸!

  午时三刻的引爆装置!他们竟真的将大量火药运上了午门门楼,并设置了延时引爆机关!那线香燃烧殆尽,便会触发机关,引燃麻绳,进而点燃火药!届时,整座午门门楼将化为火海,甚至可能因爆炸而坍塌!

  “阻止他们!拆除机关!”宋慈云大喝,自己则扑向那三名伪装者,为锦衣卫和匠师争取时间。

  那三名伪装者见事已败露,凶性大发,分出两人缠住宋慈云和跟上来的锦衣卫,另一人则狞笑着扑向机关匣子,竟是要提前触发!

  千钧一发之际,那名之前犹豫的守门千户突然从侧面猛扑过去,将那名欲触发机关的伪装者撞开,两人扭打在一起。

  宋慈云武功本不突出,但“秋水”短剑锋利无匹,加上他招式巧妙,专攻要害,竟与一名伪装者斗得旗鼓相当。另一名伪装者被两名锦衣卫合力缠住。

  “快!拆机关!”宋慈云对跟上来的匠师吼道。

  两名匠师连滚带爬扑到机关匣子旁,双手稳定得惊人,快速检查结构。“是火石齿轮联动!切断这根主簧!小心,别碰那根副线!”一人低喝,另一人已用特制铜剪,精准地剪断了关键部位的铜簧。

  齿轮停止了转动。线香还在燃烧,但已失去了触发机关的作用。

  几乎同时,外面的锦衣卫大部队已冲上楼,将三名伪装者尽数制服。那名千户也将对手打晕,自己肩头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危机暂时解除。宋慈云喘着粗气,走到机关旁,看着那根只剩豆粒长短的线香,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好险!再晚片刻,甚至晚几息,便是惊天巨祸!

  他看向那名千户:“你叫什么名字?”

  千户捂着伤口,单膝跪地:“末将午门守御千户,张威。”

  “你方才为何犹豫?又为何相助?”宋慈云盯着他。

  张威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侍郎明鉴……末将……末将今晨曾收到一封匿名信和五十两黄金,信上让末将今日午时,设法调开午门楼上部分守卫,并……并在有人持玉佩要求上楼时,拖延一炷香时间。末将一时糊涂,贪图钱财,又怕信中威胁家人,便……便应了。但方才见侍郎神色焦急,又听到楼上异响,末将才知此事关乎社稷安危,岂能因私废公?故……故拼死相助,将功折罪!”

  匿名信和黄金?又是“幽冥道”的手段!他们不仅收买工匠太监,连守卫宫门的将领也敢下手!

  “信在何处?”宋慈云问。

  “在末将怀中。”

  宋慈云取出信,展开一看,只有一行字:“午时三刻,午门有事,行个方便,保你全家平安。金为酬。”字迹与“烛龙”传书不同,但那种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意味如出一辙。

  “你可知送信者何人?”宋慈云问。

  “不知。信是昨夜从门缝塞入末将住所的。”张威摇头。

  宋慈云不再追问,令锦衣卫将张威也暂时看押,待审。他走到那三名伪装者面前。三人皆被卸了下巴,防止服毒,但眼神凶狠,毫无惧色。

  “你们是‘幽冥道’的人?‘烛龙’在何处?”宋慈云冷声问。

  三人闭目不答。

  宋慈云也不指望他们立刻开口,吩咐锦衣卫:“仔细搜身,查验身份,严加看管。将楼上火药、机关全部拆除,妥善处理。彻底搜查午门上下,看有无其他埋伏。”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门前的广场空旷,远处宫阙连绵。午时已过,午时三刻的危机总算化解。但“烛龙”的阴影,却如同这阴沉的天空,依旧笼罩着整个皇城。

  泰山呢?午门的阴谋被挫败,“烛龙”在泰山的后手,是否也会提前发动?白晓蝶和山东方面,此刻是否已遭遇险情?

  他必须立刻将这里的情况禀报皇帝,并加紧催促泰山行动。同时,郑三这条线不能断,必须全力追捕。

  正思索间,一名锦衣卫匆匆上楼,递上一枚小小的蜡丸:“大人,刚在清理机关匣子时,在夹层里发现的。”

  宋慈云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上面以蝇头小楷写着:“午门小戏,不成敬意。泰山盛宴,静候君临。三月十五,星火燎原。若欲救标,携《疑案录》孤本,独赴玉皇顶‘观星台’换。过期不候。烛龙。”

  又是“烛龙”!他竟早就在机关中藏好了这封信,算准了宋慈云会来拆除,也算准了宋慈云能化解午门之危!这是一种何等的自信与嘲弄!

  而信中内容,更让宋慈云心神剧震。对方不仅要制造“天火”,还要用太子的性命(“救标”)要挟他,换取先祖宋慈留下的《历代疑案录》孤本!那本笔记,记载了无数历史疑案和先祖的批注心得,是宋慈云查案的重要依仗,更是宋家传承之物。“烛龙”要它做什么?是为了彻底销毁可能记载其组织历史的证据,还是其中有什么他必须得到的内容?

  更关键的是,“烛龙”点名要他“独赴”玉皇顶交换。这显然是陷阱。但太子……若真有一线生机……

  宋慈云握紧纸条,指节发白。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打在琉璃瓦上,沙沙作响,仿佛无数细碎的、来自幽冥的私语。

  午门危机暂解,但泰山之约,已如这冰冷的雨丝,无可避免地降临。

  而他能做的,唯有在这雨幕中,继续前行,与那藏身黑暗的“烛龙”,进行一场关乎至亲、关乎道义、更关乎国运的终极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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