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猎杀开始
皇帝已将最锋利的刀递到了他手中,也将最凶险的战场摆在了他面前。接下来,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他没有直接回刑部,而是绕道去了徐国公府。有些事,需要与这位军方泰斗通个气,也更需要借助徐达那遍布朝野、却隐于水下的庞大关系网。
徐达在书房接待了他,听完皇帝密旨内容,这位老将抚须良久,叹道:“陛下这是要收网了。胡惟庸……气数已尽。只是这‘幽冥道’和‘玄真’,比胡惟庸更危险。你在明,他们在暗。”
“正是如此,才需国公爷鼎力相助。”宋慈云诚恳道,“军中、朝中,哪些人绝对可靠,哪些人可能已被渗透,哪些人可争取,望国公爷指点迷津。此外,查‘玄真’道人行踪,可能需要动用江湖眼线……”
徐达摆摆手:“这些你不必操心。老夫会安排。蓝玉那边,我也会去信,让他做好准备,一旦京师有变,北疆兵马需能迅速响应。至于江湖眼线……”他看了一眼宋慈云,“你身边那位白姑娘,不是现成的‘明月楼’楼主吗?她的渠道,或许比老夫的更直接。不过,你要提醒她,务必小心,‘幽冥道’在江湖的根基,恐怕不比朝中浅。”
宋慈云点头:“下官明白。白姑娘正在追查‘玄真’下落。”
“好。”徐达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册子,“这是老夫这些年来,暗中留意的一些可能与胡惟庸或邪教有染的官员名单及疑点,你拿去参考。其中用朱笔圈出的,是已确认或极可能为胡党核心者。用墨笔标注的,是态度暧昧、可能被拉拢或胁迫的。空白名字,则是老夫认为绝对可靠、可为你所用之人。记住,此册绝不可外泄。”
宋慈云郑重接过,再次谢过。
离开徐国公府,已是午后。细雨暂歇,天色依旧阴沉。宋慈云没有回宅,而是直接去了刑部。他知道,从此刻起,他必须扮演好两个角色:明面上,是全力调查东宫毒杀案却受阻的刑部侍郎;暗地里,是手握皇帝密旨、暗中编织大网的猎手。
刚进明慎斋,李文昌便迎了上来,脸色有些怪异:“侍郎,您可算回来了。方才……秦王殿下府上长史来访,说是听闻侍郎精于刑名,殿下府中近日也出了桩蹊跷的失窃案,想请侍郎得空时过府一叙,帮忙参详参详。”
秦王?宋慈云心中一动。在这个敏感时刻,秦王突然以“失窃案”为由邀请他过府?是巧合,还是有意试探?抑或是胡惟庸与秦王勾连的一环?
“你如何回复?”宋慈云问。
“下官说侍郎奉旨查办东宫要案,分身乏术,待案件稍有头绪,再禀明侍郎定夺。”李文昌答道。
“回复得好。”宋慈云点头,“盯着秦王府的动向,尤其是其与胡惟庸、宗人府的往来。另外,准备一下,我要调阅宗人府洪武三年至五年所有关于妃嫔、皇子事宜的记录副本,以协助调查高禄案可能涉及的宫廷旧闻为名。”
“是。”李文昌欲言又止。
“还有事?”
“方才顺天府又报,南城昨夜那场械斗,已查明是两家镖局争抢生意所致,伤亡者身份也已确认,多是江湖人。那些焦黑印记……顺天府的仵作说,可能是某种特制的火药暗器所致,并非之前命案中的‘火莲符’。”李文昌低声道,“但下官总觉得,太过巧合。”
宋慈云沉吟。是“幽冥道”故意用类似手法制造混乱,干扰判断?还是江湖寻常火并,恰好用了特殊火药?无论如何,这提醒他,对手可能在任何地方、以任何方式行动。
“知道了。继续留意。”宋慈云走入内间,关上门。
他需要静一静,将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消化,重新布局。皇帝密旨、徐达名单、秦王邀请、江湖械斗……千头万绪,但核心目标从未如此清晰:胡惟庸,“幽冥道”,“玄真”,泰山之谋。
他铺开一张京师详图,又取出徐达给的名单,开始在上面做标记。哪些衙署需要暗中监控,哪些人物需要重点调查,哪些渠道可以动用,哪些地方可能是“幽冥道”的巢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明慎斋内,一灯如豆,映照着宋慈云伏案疾书的侧影,也映照着地图上那些逐渐连成网络的点和线。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夜色中悄然张开。而网的中心,是那位看似稳坐丞相之位、实则已危如累卵的胡惟庸,以及更深、更暗处的“幽冥道”与“玄真”。
猎杀,开始了。
朱元璋点点头,又从案下取出一个狭长的黑漆木盒,推到宋慈云面前。“打开。”
宋慈云打开木盒,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柄古朴无华、鞘身暗沉的连鞘短剑,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铁、刻满细密符文的黑色令牌。短剑抽出半寸,寒光凛冽,隐有龙吟之声;令牌触手冰凉,正面是一个古篆“察”字,背面则是繁复的云龙纹。
“剑名‘秋水’,乃前朝大内匠作监秘制,锋利无匹,可断寻常铁甲。令牌是朕潜邸时所铸‘潜龙令’,见此令如见朕,关键时刻,或可保命,亦可调遣朕早年布于江湖市井的一些暗桩。”朱元璋看着宋慈云,“剑予你防身,令予你应急。记住,你的命,现在关乎大局,给朕好好活着,把差事办成。”
宋慈云心中震撼,再次跪倒,双手接过木盒:“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
“去吧。”朱元璋挥挥手,“记住朕的话:多看,多听,少说。一击,必中。”
宋慈云躬身退出武英殿。殿外细雨未停,打湿了他的官袍前襟,冰凉一片,但他胸中却有一股热血在激荡,更有一份沉甸甸如山的压力。
二月二十,夜,无月。
澄清坊南柳巷,宋宅书房。
烛火被调到最暗,只在书案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摊开的卷宗和一张刚送来的、墨迹未干的密报。白晓蝶一身深青色劲装,发髻简单挽起,几缕散发被夜汗粘在额角,显是刚刚经历了一番奔波。她指着密报上几行字,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锐利:
“确认了。‘鬼见愁’,又名‘彼岸花泪’,原产于西域吐火罗一带的深谷绝壁,其花艳丽无比,果实与根茎却含有剧毒,当地土人用以淬炼箭头,中者立毙,且死状奇特,面色青紫带红,七窍流血,与高禄之状吻合。此物在中原极为罕见,只在一些古老的毒经药典中有零星记载,且采摘、提炼之法几近失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