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同城内，已是深夜。将军府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窗外的夜色更加凝重。

　　冯胜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宋慈云与白晓蝶。他揉了揉紧锁的眉心，疲惫与焦躁交织在脸上：“宋专员，如今情形，你也看到了。周御史横加阻挠，信使逃脱，张副将那边……若无铁证，本将亦无法动他。军中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哗变之祸。距离你所说的月圆之夜，仅剩两日，我等……该如何是好？”

　　信使逃脱，线索看似断绝，周御史的掣肘更是让后续行动举步维艰。冯胜虽赋予宋慈云查案之权，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冒着大军分裂的风险去动一位根基深厚的副将。

　　宋慈云沉默片刻，目光却异常坚定：“冯将军，敌暗我明，常规查案之法已难奏效。既然明面上的路被堵死，那我们便走暗处的路。”

　　“暗处的路？”冯胜疑惑。

　　“江湖之路。”宋慈云看向身旁的白晓蝶，“晓蝶出身江湖，麾下有‘明月楼’兄弟，擅长潜行、追踪、打探消息。如今，‘醉春风’酒肆这个联络点已然暴露，对方虽惊走了信使，但仓促之间，未必能完全切断所有联系，也未必能立刻转移所有人员和证据。我们需要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突击，绕过官场和军中的层层阻碍，直接从江湖层面，端掉这个窝点，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冯胜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动用江湖力量……插手军国大事，这……”

　　“冯将军！”宋慈云语气加重，“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幽冥道利用江湖邪术、渗透军中，我们为何不能以江湖对江湖？此举并非取代官府，而是为官府行动，创造条件和证据！只要我们能从‘醉春风’拿到张承宗或周御史与幽冥道勾结的铁证，将军便可名正言顺地采取行动！届时，谁敢阻挠，便是同党！”

　　白晓蝶也开口道：“冯将军，我‘明月楼’兄弟行事自有分寸，只负责潜入、取证、控制关键人员，绝不滥杀无辜，也不会留下任何把柄。拿到证据后，如何处置，仍由将军定夺。”

　　冯胜看着眼前这一文一武，一个智计深沉，一个身手卓绝，心中权衡利弊。如今局势，确实已到了悬崖边缘，若再按部就班，只怕蓝玉性命不保，边关危矣。他猛地一捶桌案：“好！就依你们！需要本将如何配合？”

　　宋慈云早有成算：“请将军派一队绝对可靠的亲兵，于明日清晨，以巡查城防、肃清北元细作为名，封锁‘醉春风’酒肆所在街道的两端，但暂时不进入酒肆，只造成围困之势，吸引对方注意力，制造压力。其余之事，交由晓蝶和‘明月楼’的兄弟。”

　　“可！”冯胜果断应下，“人手我现在就去安排！”

　　冯胜离去后，宋慈云与白晓蝶立刻开始详细筹划。

　　“晓蝶，‘醉春风’内部结构，你可知晓？”宋慈云问道。

　　白晓蝶颔首：“白日里我已借故进去查探过。前面是酒肆大堂，后面连着一个小院，院内有仓房、厨房，还有一间看似是老板起居的厢房。我怀疑，真正的秘密，可能藏在地下。这类情报中转站，多有地窖或密室。”

　　“时间紧迫，必须一击即中。”宋慈云沉吟道，“你带‘明月楼’的兄弟，首要目标是控制老板和可能藏匿的信使或核心人员，其次便是找到密室，搜寻往来信件、账本、密码本，以及任何与张承宗、周御史相关的物件。我会随冯将军的亲兵在外围，一旦你们得手发出信号，我便立刻带兵进入，完成‘官方’的抓捕，将证据做实！”

　　“明白。”白晓蝶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这次，绝不会再让他们溜走！”

　　计议已定，白晓蝶不再耽搁，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前去召集人手，做最后的准备。

　　宋慈云独自留在书房，心潮却难以平静。他将整个计划在脑中反复推演，查漏补缺。周御史今晚失败，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很可能也会动用他的力量，要么转移“醉春风”的证据，要么……再次强行干预，甚至可能对宋慈云本人不利。

　　“赵虎！”宋慈云唤来亲信。

　　“大人有何吩咐？”

　　“你带几个人，从现在起，严密监视周御史及其所有随从的院落，记录他们任何异常举动，尤其是夜间出入情况。若有人试图强行离开将军府或与外界联系，想办法拦住，必要时可动用武力，一切后果由我承担！”宋慈云下了严令。他必须确保在行动开始前，周御史无法再向外传递消息。

　　“是！”赵虎领命而去。

　　安排完这一切，宋慈云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弦依旧紧绷。他知道，明日的行动，将是与幽冥道及其保护伞的一次正面交锋，成败在此一举。

　　他走到窗边，望着东南方向黑水沼的方位，那里阴云密布，仿佛有无形的煞气在汇聚。蓝玉将军的生命，北疆的安危，都系于这最后的挣扎。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大同城南街市尚在沉睡之中，一队约五十人的精锐士兵，在一位冯胜心腹校尉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控制了“醉春风”酒肆所在街道的两端路口，设置了临时路障，对外宣称是进行例行盘查，搜捕可能混入城中的北元细作。此举并未引起太大骚动，但肃杀的气氛已然弥漫开来。

　　酒肆内，老板和伙计显然被外面的动静惊动，门窗紧闭，院内传来一阵细微的慌乱声响。

　　与此同时，数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借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掩护，从相邻屋脊、后院墙头等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醉春风”的后院。为首者，正是白晓蝶。她今日换上了一身紧身的夜行衣，青丝束起，面罩黑纱，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

　　根据事先侦查，她打了个手势，几名“明月楼”的好手立刻分散开来，两人守住后院通往前堂的门户，两人占据制高点警戒，她自己则带着另外三人，直扑那间老板居住的厢房。

　　厢房门窗紧闭。白晓蝶侧耳倾听片刻，对一名擅长开锁的兄弟点了点头。那人取出一套精铁细钩，插入锁孔，不过三五息时间，便听极轻微的一声“咔哒”，门锁应声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