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灵异悬疑 大明双探:古今案影猎幽冥

第1章 金陵春深

  洪武十五年的金陵,春意早把秦淮河泡得发绿。沿岸的垂柳把枝条垂到水面,风一吹,碧色的柳叶就簌簌落在画舫顶上,混着舱里飘出的琵琶声,裹着股江南特有的柔媚。最大那艘“浣云舫”的雕花窗棂后,歌女正唱着《霓裳》的残段,调子软得像河里的春水,却压不住岸边柳树下那两道玄色的身影——锦衣卫的缇骑斜倚着树干,绣春刀的冷光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目光扫过挑着担子的货郎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城门下,宋慈云牵着那匹瘦马,马蹄边还沾着沿途的黄土。他年方二十二,青布直身的领口缝着块补丁,浆洗得发白的布料贴在身上,与周遭穿绫罗绸缎的行人格格不入。但他脊背挺得笔直,清俊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扫过城楼匾额上“金陵”二字时,锐利里藏着几分沉定。

  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背后的行囊,三层油布裹着两本他视若性命的书——先祖宋慈手著的《洗冤集录》孤本,纸页泛黄,边角被历代族人翻得卷起;还有本《历代疑案录》,夹着风干的带血布料和细小骨渣,都是族中先辈断案时留下的实证。“总算到了。”他低声自语,想起父亲临终前把行囊交到他手上的模样,“慈云,咱宋家不靠八股吃饭,靠的是这两本书里的良心。”

  他是浙江浦江人,算起来是大儒宋濂的同宗后人,可家道早就中落。父亲是个穷秀才,靠教私塾糊口,却把藏在箱底的《洗冤集录》当宝贝。宋慈云七岁就能背“验尸先看顶心发际”,十岁跟着走街串巷的仵作认草药,十五岁时,邻村妇人“上吊自尽”,他看出死者指甲缝里有泥沙,房梁上没踩踏痕迹,硬是帮县衙揪出了行凶的丈夫。

  去年秋闱,他凭着篇分析三桩悬案的《论刑名之要》,被选授为应天府从七品推官。推官掌刑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职位,可他也清楚,金陵城藏龙卧虎——官员不是皇亲亲信,就是熬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他一个没根基的年轻推官,想靠刑名立足,难如登天。更别说“宋濂后人”这个名头,当年宋濂因孙儿获罪流放,这名头在有些人眼里是光环,在有些人眼里,就是随时能揪出来的把柄。

  牵着马往城里走,没几步就见个穿蓝色绸衫的商人,指挥伙计搬丝绸上马车,马车上“张记”的木牌格外扎眼。旁边两个路人凑着嘀咕:“张百万家的,听说望江楼最近天天宴客,连应天府通判都去了好几回。”另一个赶紧拉他:“别乱讲!张老爷门路广,小心被缇骑听见!”

  宋慈云把这话记在心里,刻意避开朱雀大街,拐进条僻静街口。刚走进去,就听见混混的嬉笑声混着女子的恳求——三五个青皮围着个抱琵琶的姑娘,为首的大汉敞着衣襟,胸前虎头刺青狰狞,左脸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正是路人提过的“虎哥”。

  “小娘子,给爷弹曲儿就放你走,不然……”虎哥粗粝的手往姑娘脸颊伸去,旁边瘦猴似的混混还起哄:“虎哥看上你是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那姑娘穿素净的藕色布裙,裙摆沾着泥点,怀里琵琶弦缠着断丝。她垂着头,半截白皙的脖颈绷得紧,声音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却透着股倔劲:“小女子只是歇脚,并非卖唱,还请行个方便。”

  路人要么低头假装没看见,要么往后退——虎哥跟衙役熟,还认识锦衣卫的人,没人愿意惹祸。宋慈云眉头微蹙,想起小时候那个含冤的妇人,那时他年纪小只能看着,现在他是应天府推官,手里握着律法,若连眼前的弱女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断案平冤?

  把马拴在铺子柱子上,他整了整衣襟,走上前:“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为难女子,就不怕律法追究?”

  虎哥转头见他穿得寒酸,啐了口唾沫:“哪来的穷酸?也敢管虎爷的事?”说着就伸手推他胸口——这力道能把寻常书生推倒,可宋慈云早注意到,虎哥走路时左脚微跛,裤脚左膝处磨得薄,是旧伤未愈的模样。《洗冤集录》“辨伤知弱”篇写得明:“久伤未愈者,发力倚健侧,击其伤处必失平衡。”

  就在虎哥的手要碰到他时,宋慈云往右侧身,右脚尖轻轻往虎哥左膝旧伤处一勾。“哎哟!”虎哥重心一失,踉跄着扶住墙,脸色瞬间变了。宋慈云趁机掏出吏部授官文书,展开在他面前:“应天府新授推官宋慈云!当街调戏妇女杖二十,持械围堵罪加一等——再闹,便是对抗官府,形同谋逆!”

  朱红大印刺得虎哥眼睛发花,他知道推官管刑名,真闹大了没好果子吃,狠狠瞪了眼宋慈云,带着混混灰溜溜走了。

  那姑娘这才走上前,深深福了一礼:“多谢大人解围,小女子白晓蝶。”她抬眼时,宋慈云见她眸子亮得像秋水,虽穿得素,却透着股洒脱。“大人是往应天府衙去?小女子顺路,可为大人指路。”

  宋慈云点头,两人并肩往前走。没走几步,白晓蝶忽然停下,从袖中取出张叠得整齐的纸,递了过来:“大人,这是望江楼顶层的草图,小女子前几日卖艺时,偷偷画的。”

  宋慈云展开一看,草图上把顶楼的栏杆、桌椅位置画得清清楚楚,栏杆处还画了个小圈。“这圈是……”

  “是栏杆的榫头。”白晓蝶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周围,“上周我见两个穿短打的汉子,在顶楼偷偷锯那榫头,只留了层薄木连着。张百万张老爷最近天天在顶楼宴客,大人若日后遇上相关的事,或许用得上。”

  宋慈云指尖一顿——张万年?方才城门下听路人提过,是金陵巨富。他捏着草图,刚想多问,白晓蝶已指着前方:“大人,前面拐个弯就是应天府衙了。小女子还要去卖艺,先行告辞。”

  说完,她抱着琵琶转身就走,阳光落在她布裙上,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里。宋慈云看着手中的草图,又想起白晓蝶说的“锯榫头”,心里泛起嘀咕——这姑娘绝不是普通卖艺的,而张万年的顶楼,怕是藏着猫腻。

  他收起草图,往应天府衙走去。黑漆大门前的石狮子龇着牙,鎏金的“应天府”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知道,自己在金陵的官场生涯,从踏入这门开始,就已经和张万年的案子,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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