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智破双奸
白晓蝶的身体在“圣水”的神奇效用和宋慈云的悉心照料下,恢复得极快。不过三五日,已能下地行走,虽然内力尚未完全恢复,但精神气色已与常人无异。那“圣水”似乎还有固本培元之效,让她因中毒而受损的元气也得到了极大的补充。
在此期间,冯胜派来的援军——两千精锐步骑,携带着攻城器械,抵达了营地,与宋慈云、王校尉部汇合。统兵将领乃是冯胜的另一位心腹爱将,姓李,对宋慈云亦是颇为敬重。
大军合围,再次对黑水沼残敌进行了彻底的清剿。此时的幽冥道据点,因祭坛被毁,核心人物玄冥先生身亡,“影刃”重伤遁走,早已群龙无首,士气崩溃。残余的幽冥卫和蒙古武士或据险顽抗被歼灭,或四散逃窜被捕获,负隅顽抗者皆被雷霆扫穴般清除。
宋慈云亲自参与了清扫,重点搜查了祭坛废墟和“影刃”曾居住的“蛇窟”。祭坛已彻底化为一片焦土,残留的符文失去了所有能量波动,那尊引发爆炸的青铜鼎也碎裂成无数块。而在阴寒潮湿、遍布毒虫的“蛇窟”内,他们找到了“影刃”未来得及带走的一些私人物品,包括几套换洗衣物、一些金银,以及……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的、散发着淡淡腥甜的暗红色粉末。
宋慈云小心翼翼地取样,让随军的医官辨认,确认这正是“幽冥蚀骨散”的独门解药成分之一!虽然不完整,但结合之前从戍堡找到的药材笔记,或许能配置出缓解之药,这无疑是个意外之喜。同时,他们还在“蛇窟”角落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暗格,里面除了一些机密卷宗(大多已被焚毁残留边角),还有一枚与之前样式略有不同、质地更好的“影”字令牌,以及几封未完全烧毁的信件碎片。
这些碎片上的字迹,与之前在周御史、张承宗处发现的密信笔迹相同!内容隐约涉及朝中动向、兵马调动,落款处有一个模糊的印记,经仔细辨认,似乎是“胡府”二字!
胡惟庸!
虽然只是碎片,但这无疑是将胡惟庸集团与幽冥道、边关刺杀案直接联系起来的重要物证!宋慈云心中雪亮,那位一直掣肘的巡边御史,不过是胡惟庸安插在前台的棋子,真正的黑手,一直隐藏在庙堂之上!
就在宋慈云于北疆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同时,大同城内的局势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位巡边御史周煜,自被冯胜软禁后,起初还强作镇定,企图利用朝中关系向冯胜施压。但随着张承宗倒台,黑水沼被剿灭的消息陆续传回,他深知自己罪证确凿,难逃一死,心态逐渐崩溃。
这一日,冯胜依宋慈云密信中所嘱,故意在周煜被关押的院落外,安排两名“心腹”亲兵“无意中”交谈。
“听说了吗?宋专员在黑水沼大获全胜,不仅捣毁了幽冥道的老巢,还找到了胡相爷与幽冥道勾结的铁证!”
“真的?这下周御史怕是彻底完了,他可是胡相爷的人……”
“嘘!小声点!不过话说回来,胡相爷位高权重,说不定会弃车保帅,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周御史头上,说他勾结边将,蒙蔽相爷……”
“哎,那也是他活该!谁让他利欲熏心……”
这番对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清晰地传入了周煜耳中。他本就惶惶不可终日,闻听此言,更是如坠冰窟!他深知胡惟庸手段狠辣,为了自保,绝对做得出来弃卒保帅之事!自己若是乖乖认罪,必死无疑,甚至可能累及家族!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周煜再也坐不住了,他疯狂拍打房门,要求面见冯胜,声称有惊天秘闻要揭发,但要求必须等宋慈云回城,他只向宋慈云和冯胜二人陈述!
冯胜闻报,心中暗赞宋慈云料事如神。他一面稳住周煜,一面派人快马通知正在返回大同途中的宋慈云。
两日后,宋慈云与白晓蝶率领部分兵马,押解着俘虏和缴获的证物,凯旋返回大同城。他顾不上休息,立刻与冯胜一同,在将军府戒备森严的密室中,提审了周煜。
此时的周煜,早已没了昔日御史的威风,形销骨立,眼神惶恐。见到宋慈云,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扑倒在地,连连磕头:“宋专员!冯将军!罪官……罪官愿招供!只求二位大人能看在罪官戴罪立功的份上,奏明圣上,饶罪官家族性命!”
宋慈云与冯胜对视一眼,沉声道:“那要看你所言,价值几何。”
周煜为了活命,再不敢隐瞒,将他所知的和盘托出:
“罪官……罪官确是受胡相(胡惟庸)指使,前来北疆。明为巡边,实为监视蓝玉大将军,并协助张承宗副将掌控兵权。胡相与……与幽冥道早有勾结,意图利用幽冥道之术,削弱蓝玉,若能将其除去最好,至少也要让其无法领兵,以便胡相安插的亲信接管北疆防务。”
“此次刺杀,乃是张承宗与幽冥道‘玄冥使’共同策划,利用‘锁魂咒’暗害大将军,再派‘影刃’补刀,制造北元行刺假象。罪官负责在朝中弹劾蓝玉部将,并……并在宋专员查案时,设法阻挠,甚至……甚至寻机将您……”
“胡相与幽冥道合作已久,其目的……似乎不止于边关兵权。罪官曾偶然听胡相心腹提及,幽冥道‘道尊’欲行‘换日’之事,而胡相……似乎也想借此机会,铲除异己,甚至……甚至有更进一步的企图……”
“罪官还知道,胡相在朝中,不止罪官一个耳目。兵部、五军都督府,甚至……甚至宫中,都有他安插的人手!这是部分名单……”
周煜颤抖着从贴身衣物内取出一张小小的、写满密麻字迹的绢布,呈了上来。上面记录着一些官员的名字和代号,虽然不全,但已足够触目惊心。
宋慈云仔细看着名单和听着供词,心中波澜起伏。周煜的供述,与他在黑水沼找到的信件碎片,以及之前破译的密码符号(如“金乌”可能指代某位勋贵,或许就与胡惟庸有关)相互印证,彻底坐实了胡惟庸勾结幽冥道、谋害大将、意图不轨的罪行!
这是一个惊天大案!牵扯之广,远超之前任何一案!
“你所言这些,可有实物证据?”宋慈云追问。
“有!有!”周煜忙道,“罪官与胡相联系,并非完全依靠口信。每次重要指令,胡相都会由其管家胡福,通过一条秘密渠道,送来密信。罪官为自保,将其中几封最重要的密信,藏在了……藏在了大同城隍庙神像下方的暗格里!”
宋慈云眼中精光一闪,立刻看向冯胜。冯胜会意,当即派出绝对可靠的亲兵,由周煜画出详细地图,连夜前往城隍庙起赃。
不出所料,亲兵顺利取回了一个密封的铁盒,里面赫然是胡惟庸亲笔所书、盖有他私印的几封密信!信中明确指示周煜配合张承宗及幽冥道行动,并提及了对蓝玉的处置意见,言辞隐晦却恶意昭然!
铁证如山!
宋慈云拿着这些密信和周煜的供词、名单,心情沉重却又无比坚定。他知道,扳倒胡惟庸这棵大树的时机,或许快要到了。但此事关系重大,必须谨慎行事,需要更有力的盟友和更周密的计划。
他安抚(或者说暂时稳住)了周煜,命人将其继续严加看管。
走出密室,天色已晚。宋慈云与冯胜站在将军府的高台上,望着大同城内星星点点的灯火和远处黑沉沉的夜空。
“宋专员,接下来有何打算?”冯胜语气凝重地问道。他虽是武将,也深知此事干系太大,一个处理不好,便是朝堂地震,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
宋慈云沉吟片刻,道:“冯将军,周煜供词和这些密信,是关键证据,但仅凭这些,想要扳倒胡惟庸,恐怕还不够。他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陛下那边……也需要更有力的契机和更充分的准备。”
他目光深邃,继续道:“当务之急,是稳定北疆,救治蓝玉将军。同时,将这些证据以密折形式,八百里加急,直送御前!并且,我们需要在朝中,找到足够分量的盟友……”
他想到了太子朱标。太子仁厚,对胡惟庸等骄横勋贵早有不满,或可引为奥援。
“此外,”宋慈云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胡惟庸得知北疆失败,周煜落入我们手中,定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可能会狗急跳墙,再次动用他在军中的势力,甚至……可能会对蓝玉将军,或者对我们,再次下手!”
“哼!他敢!”冯胜须发皆张,“只要我冯胜在大同一日,就绝不容许此等宵小再兴风作浪!”
宋慈云点了点头,但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胡惟庸能做到丞相之位,其心机和手段绝非寻常。接下来的斗争,将从边关转回朝堂,更加凶险,更加波谲云诡。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京师应天府的方向。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那里悄然汇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