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灵异悬疑 大明双探:古今案影猎幽冥

第112章 军中盟友

  将军府正厅,香案早已设好。厅外朔风卷雪,厅内烛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肃穆到近乎凝滞的气氛。

  冯胜一身整齐的武官袍服,立于香案左侧。蓝玉与宋慈云快步进入,在冯胜下首站定。蓝玉虽伤势未愈,但腰杆挺得笔直,面色肃然。宋慈云则低眉垂目,心中却如潮水般翻涌,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片刻,一名身着麒麟服、面容清癯的中年太监,在一队锦衣卫的簇拥下,昂然而入。他手中捧着的明黄绢帛,在烛光下耀人眼目。此人姓黄,是司礼监随堂太监之一,品级不高,却是天子近侍,代表的是皇权。

  “圣旨到——大同镇守总兵官冯胜、征虏大将军蓝玉、刑部郎中宋慈云接旨——”黄太监声音尖细却清晰,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

  三人撩袍跪倒,厅内所有军将、亲兵齐刷刷跪了一地。

  黄太监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圣旨前半部分,肯定了北疆将士的忠勇,慰问了蓝玉的伤势,表彰了冯胜平定内乱的功绩。听到这里,冯胜和蓝玉心中稍安。

  接着,念到了宋慈云。

  “……刑部郎中宋慈云,明察秋毫,勘破奸谋,忠勤可嘉。着擢升刑部右侍郎,暂留大同,协理边关刑名善后事宜。待案情彻底查明,返京述职。另,赐御笔亲题‘明察’匾额一幅,宫中版《洗冤录》一部,以示嘉勉。钦此。”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寂静,只有寒风掠过屋檐的呼啸声。

  刑部右侍郎!正三品大员!这已不是普通的擢升,而是破格超拔!更不用说御笔匾额、宫中赐书,这是何等殊荣!多少官员奋斗一生,也难望其项背。

  冯胜和蓝玉眼中都闪过惊喜之色,为宋慈云感到高兴,也明白这是皇帝对北疆案的明确态度——宋慈云做对了,查得好!

  宋慈云自己,却在一瞬间的恍惚后,迅速冷静下来。他深深叩首:“臣,宋慈云,领旨谢恩。陛下隆恩,臣惶恐无地,唯鞠躬尽瘁,以报君恩。”

  声音平稳,礼节周全。但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擢升是赏识,也是将他放在了更高的火炉上烤。“暂留大同”、“返京述职”、“案情彻底查明”——这些话里,有期许,有审视,更有未言明的压力。皇帝在看着他,看他如何处置后续,看他回京之后,如何面对必然更加复杂的局面。

  黄太监合上圣旨,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将圣旨交给宋慈云,又示意身后小太监将御赐的匾额(卷轴)和一套明黄绸包裹的《洗冤录》奉上。

  “宋侍郎,陛下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黄太监声音压低了些,“陛下让咱家带句话:好好做事,朕看着他。”

  和圣旨里一样的话,但当面说出,分量更重。宋慈云再次躬身:“请公公回禀陛下,臣定不负圣望。”

  接旨仪式完毕,冯胜连忙安排宴席,为天使接风洗尘。宴席上,黄太监看似随和,与冯胜、蓝玉谈论些边关风物、京师趣闻,但偶尔掠过宋慈云的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宋慈云心知肚明,这位天使,恐怕也肩负着观察他的使命。

  他举止愈发恭谨,言辞得体,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拘谨,只在该答话时谨慎回应,大部分时间安静聆听。宴席过半,黄太监似不经意地问起北疆案的一些细节,宋慈云回答得条理清晰,证据确凿,但涉及对胡惟庸的直接指控和“幽冥道”的深层推断时,则语焉不详,只说是“正在深挖,有待更多证据”。

  黄太监听了,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

  宴席散后,黄太监被安排到最好的客院休息。冯胜、蓝玉、宋慈云三人,则默契地重新聚集在蓝玉养伤的小院书房内,屏退了左右。

  “宋老弟,不,现在该叫宋侍郎了!”蓝玉拍着宋慈云的肩头,爽朗大笑,“好事!大好事!陛下这是明摆着给你撑腰呢!看朝中那些魑魅魍魉,还敢不敢乱嚼舌根!”

  冯胜也笑道:“慈云此番立下大功,升迁实至名归。只是……”他看了眼宋慈云,“陛下让你‘暂留大同’,又赐书勉励,这其中的意味,你可明白?”

  宋慈云苦笑:“两位将军,慈云岂能不知?陛下隆恩,是鼓励,也是鞭策,更是将我置于众目睽睽之下。北疆案尚未彻底了结,胡惟庸仍在相位,京师局势不明。此时升我高位,一是酬功,二也是……将我推向前台,成为一把刺向奸党的利剑。用得好,可破敌;用不好,或剑折,或伤己。”

  蓝玉收起了笑容,沉声道:“你是说,陛下要用你来对付胡惟庸?”

  “未必是陛下亲自授意,但态势如此。”宋慈云分析道,“我手握胡惟庸勾结幽冥道、谋害大将的铁证,又得了陛下明旨褒奖,擢升高位。一旦回京,必然成为胡惟庸的眼中钉,也必然会被推上弹劾胡惟庸的风口浪尖。陛下或许就在等一个时机,等我将证据进一步坐实,等朝中局势变化,然后……”

  他没说下去,但冯胜和蓝玉都懂了。帝王心术,既要除奸,也要平衡,还要顾及朝局稳定和身后名声。宋慈云这样有证据、有能力、有陛下赏识且相对“清白”(非淮西勋贵集团核心)的官员,正是用来打破僵局的最佳人选之一。但这个过程,必然凶险万分。

  “怕他个鸟!”蓝玉眼中凶光一闪,“老子这条命是你救的,北疆的局势也是你稳住的。回了京师,他胡惟庸敢动你,先问过老子手中的刀!老子就不信,陛下能容他如此跋扈!”

  冯胜相对沉稳:“蓝大哥说的是,但朝堂之事,非比战场明刀明枪。慈云,你回京之后,确需万分小心。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忧。陛下既然升你,自有回护之意。况且……”他顿了顿,“你此番北疆之行,结识的也不止是我和蓝大哥。”

  他意有所指。宋慈云立刻明白,指的是燕王朱棣。那份关键的密信和证据,是送到了燕王手中。无论燕王出于何种动机将之上达天听,这份“递信”之谊是存在的。燕王在藩王中实力最强,若能得他些许回护或声援,在京师便多一分底气。

  但结交藩王,同样是敏感之事。宋慈云只能微微点头,不敢多言。

  蓝玉却忽然道:“宋老弟,你之前推断那‘幽冥道’信奉什么‘天命轮转’,等着明年春天‘荧惑守心’搞事。这套东西,你打算何时上报?”

  宋慈云沉吟:“此事关乎星象谶纬,又涉及对隐秘组织的核心推断,缺乏直接人证物证。贸然上奏,恐被斥为怪力乱神,或打草惊蛇。我想,不如先将其作为案情深层动机的分析,附在最终结案的详文之中,呈送刑部和陛下御览。同时,我们需加紧追查‘幽冥道’在各地的残余势力,特别是关注明年春天前后,京师及各地的异常动向,以期获得实证。”

  “稳妥。”冯胜赞同,“眼下最要紧的,是将北疆案的善后处理妥当,将所有证据链条完全闭合,形成无可辩驳的铁案。这样,你回京之后,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三人又商议了一番后续查案、整军、防备北元反扑等事宜,直至深夜。

  离开蓝玉小院时,雪已停了,一轮冷月挂在中天,清辉洒在覆雪的重檐和庭院,一片澄澈的银白。宋慈云抱着御赐的《洗冤录》,独自走在回廊下,心中却无半分升迁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预感中的风暴。

  “宋侍郎。”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宋慈云回头,只见蓝玉披着大氅,站在小院门口,并未回去休息。他挥手让亲兵退远些,走近几步,月光下,这位大将军的面容显得有些复杂。

  “蓝将军,还有何吩咐?”

  蓝玉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宋慈云,老子是个粗人,但恩怨分明。你救我一命,查出真凶,这份情,我蓝玉记下了。今日陛下升你,是好事,但京师是虎狼窝,比北疆更凶险。胡惟庸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是一张很大的网。你回去,单打独斗不行。”

  宋慈云心头一暖:“多谢将军关怀,慈云明白。”

  “明白个屁!”蓝玉忽然骂了一句,随即压低声音,“光明白没用,得有实在的倚仗。老子在京师,有些老部下、老关系,虽然大多在军中,但五军都督府、京营里,还能说上几句话。回头我给你列个名单,都是信得过的兄弟。你回了京,若遇到难处,可以去找他们。不必提我,就说是北疆共过生死的交情,他们自会帮你。”

  这是蓝玉以军中大佬的身份,给予的最实在的支持——人脉。宋慈云深深一揖:“将军厚谊,慈云铭感五内。”

  蓝玉摆摆手:“别整这些虚的。还有……关于燕王。”他顿了顿,似乎斟酌着词句,“老四……燕王殿下,是个厉害角色。心思深,手段高。他这次肯转送密信,未必全是出于公心,可能也有他自己的算计。你与他打交道,要留个心眼,但……也不必过于疏远。他是陛下亲子,镇守北疆,于公于私,有些事情上,立场或许与我们一致。这其中分寸,你自己把握。”

  这番话,推心置腹,已远超普通上下级或合作者的关系。宋慈云知道,经历北疆生死与共,以及共同对抗胡惟庸和幽冥道,他与蓝玉之间,已建立起一种类似盟友的信任。

  “将军金玉之言,慈云谨记。”

  蓝玉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歇着吧。大同这边,有我和冯胜,乱不了。你把该收拾的收拾好,风风光光回京去。让那些龟孙子看看,咱们北疆出来的爷们,不是好惹的!”

  说完,转身大步回了小院。

  宋慈云站在原地,望着蓝玉消失在门内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那轮冰冷的明月。手中御赐的《洗冤录》似乎重了几分,但心中却比来时踏实了一些。

  他不再是一个人。有皇帝的赏识(与审视),有冯胜、蓝玉这样的军中重将作为盟友,有白晓蝶(想到她,心中又是一紧)和“明月楼”的江湖助力,还有……燕王那边或许存在的微妙关联。

  前路固然凶险,但他已不是当初那个独自踏入金陵官场的青涩推官。

  回到自己暂居的厢房,宋慈云点亮油灯,将御赐的《洗冤录》恭敬放在案头。他摊开纸笔,开始梳理北疆案的最终结案文书。他要将每一个细节、每一份证据、每一条线索,都写得清清楚楚,逻辑严密,无可挑剔。

  同时,他也开始默默构思,如何将关于“幽冥道”核心信念和“荧惑守心”的推断,以一种严谨、可信的方式,嵌入到案情分析之中,既不显得突兀,又能引起足够的警惕。

  窗外的更鼓声遥遥传来。三更天了。

  宋慈云揉了揉手腕,正欲继续书写,忽然,窗户传来极其轻微的“笃笃”声,三长两短,是“明月楼”的暗号!

  他心中一震,霍然起身,轻轻推开窗户。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灵巧地滑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楼主令:京师剧变在即,胡惟庸似有异动,东宫守卫骤增。楼主一切安好,请大人速完北疆事,尽早返京。另,楼主查得,‘幽冥道’与洪武初年一桩宫廷旧案有关,涉及已故皇子,详情待面陈。”

  宋慈云瞳孔微缩。白晓蝶安全,这让他悬着的心落下一半。但后面的消息……胡惟庸异动,东宫守卫增加,说明陛下已经开始防备,或者说,冲突升级在即。而“幽冥道”与洪武初年宫廷旧案、已故皇子有关……

  这又是一个巨大的、令人不安的谜团。

  “告诉你们楼主,万事小心,保全自身为上。北疆事毕,我即刻返京。”宋慈云沉声道。

  黑影点头,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夜色中。

  宋慈云关上窗户,回到案前,却再也无法静心书写。他望着跳跃的灯焰,思绪飞向了那座千里之外的雄伟皇城。

  风暴的中心,已然转移。而他,即将踏入风暴的最核心。

  手中的笔,握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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