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灵异悬疑 大明双探:古今案影猎幽冥

第119章 身世深谜

  二月十二,夜,京师。

  雨已歇,乌云散开一角,露出半轮惨白的月亮,冷冷地照着城西那片荒废已久的“慈云观”。断壁残垣在月色下投出扭曲的怪影,野草萋萋,夜枭啼叫,更添几分阴森。此地原名“白云观”,前元香火颇盛,洪武初年因涉及“星象社”案被查封,道士遣散,日久荒废,因其谐音,渐渐被附近百姓唤作“慈云观”,视为不祥之地。

  观后坍塌了大半的三清殿前,白晓蝶一身玄色劲装,几乎融入夜色,只有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她并未站在约定的殿前空地,而是隐身在殿侧一株虬结古柏的阴影里,屏息凝神。宋慈云也没有现身,他在观外百步一处早已废弃的民宅二楼,透过破窗,用单筒千里镜(宋慈云在北疆缴获的少量番邦器物之一)静静观察着观内动静。他身边跟着四名“明月楼”最精于潜行追踪的好手,以及蓝玉私下拨给他的两名军中斥候,皆伏于暗处,封锁了观宇几个可能的出入口。

  子时将至,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断墙荒草的簌簌声。

  “楼主,西南角墙根,有动静,一人,脚步极轻,似有武功。”一名“明月楼”兄弟利用特殊的鸟鸣声,将信息传递到宋慈云耳中。

  宋慈云调整千里镜方向,果然见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狸猫般无声无息地翻过残墙,落在观内。那人同样一身夜行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最终停留在空无一人的三清殿前,似乎有些迟疑。

  不是信上约定的“出示证据”之人,倒更像探路的斥候或杀手。宋慈云心中冷笑,果然有诈。他轻轻叩击窗棂,发出预设的暗号:按兵不动,继续观察。

  那黑衣人在殿前徘徊片刻,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似是信笺,放在殿前残存的石供桌上,用一块碎石压住,然后迅速退后,隐入另一侧的阴影中,潜伏不动。

  他在等,等白晓蝶现身取信,或许那时,便是陷阱发动之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影西斜,殿前依旧空荡。潜伏的黑衣人似乎有些焦躁,身形微动。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观内,而是来自观外东南方向!一阵极其轻微、却密集的机括声响破空而来,并非射向观内,而是射向宋慈云藏身的废宅方向!

  “有埋伏!保护大人!”一名军中斥候厉声低喝,猛地将宋慈云扑倒。

  “笃笃笃!”数支劲弩钉在窗棂和墙壁上,尾羽剧颤!几乎同时,废宅周围黑暗中,骤然跃出七八条黑影,手持利刃,直扑而来!这些人显然早就埋伏在此,目标明确——宋慈云!

  “中计了!他们的目标是你!”白晓蝶的声音带着惊怒,从古柏后传出。她看到废宅遇袭,再也顾不得隐藏,身形如电射出,直扑那些杀手,同时手中扣着的三枚柳叶镖已疾射而出,直取最近三人咽喉!

  “动手!”宋慈云被斥候护着退入屋内角落,沉声下令。四名“明月楼”好手和另一名斥候立刻拔刀迎上,与来袭杀手战作一团。刀光剑影瞬间撕裂夜的宁静,金属碰撞声、闷哼声、尸体倒地声接连响起。

  而观内,那名放置信笺的黑衣人见变故突起,目标并非白晓蝶,略一犹豫,竟不参与围攻,反而身形急退,欲翻墙逃走!

  “想走?”白晓蝶料理完最先三人,瞥见那人动向,岂容他逃脱。她足尖一点残碑,身形拔起,宛如夜鹤凌空,几个起落便已追上,手中软剑抖出点点寒星,封住对方去路。

  黑衣人武功不弱,反手抽出短刀格挡,刀法狠辣简洁,竟是军中搏杀的路子!但白晓蝶的剑法更快、更诡,融合了江湖奇险与家传技艺,不过十招,便一剑挑飞对方短刀,剑尖抵住其咽喉。

  “谁派你来的?信上说什么?”白晓蝶声音冰冷。

  黑衣人眼神凶悍,闭口不言,忽然牙齿一动。白晓蝶脸色微变,剑柄疾点其下颌穴位,但已晚了一步,黑衣人嘴角渗出黑血,眼神迅速涣散,竟是口中藏毒!

  此时,废宅那边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来袭杀手虽然悍勇,但“明月楼”和军中好手配合默契,武艺更高一筹,加上白晓蝶迅速回援,很快便将剩余杀手斩杀殆尽,留了两个活口,却也都在被擒瞬间服毒自尽。

  无一活口。干净利落,死士作风。

  宋慈云从废宅中走出,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镇定。他走到白晓蝶身边,看了一眼地上黑衣人的尸体,又望向三清殿前石供桌上那封孤零零的信。

  “调虎离山,目标是我。”宋慈云缓缓道,“他们算准你会告诉我慈云观之约,也算准我会不放心你独自前来,暗中保护。真正的杀招,埋伏在我可能藏身观察的地点。好算计。”

  白晓蝶咬紧下唇,眼中满是后怕与愤怒:“是我大意,连累你涉险。”

  “与你无关,是敌人狡诈。”宋慈云拍拍她的手,走到石供桌前,小心地用细竹枝挑开信笺,就着月光观看。信的内容与之前那封大同小异,继续揭露白晓蝶祖父因发现“道尊”秘密被追杀,父母死于灭口,并再次暗示“道尊”与皇室有关,末尾依旧约三日后另换地点相见。

  “同样的伎俩,不会奏效两次。”宋慈云将信收起,“但信中反复强调你祖父发现的秘密与李贤妃、九皇子之死有关,恐怕并非全为诱饵,而是想利用你对此事的执着,让我们分心,甚至……引导我们去查他们希望我们查的方向。”

  白晓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是说,我家族的血仇,和李贤妃的旧案,可能是真的,但他们现在抛出,是为了扰乱我们视线,或者借刀杀人?”

  “有可能。”宋慈云沉吟,“但无论如何,这条线我们必须查,只是要更加小心,不能被牵着鼻子走。当务之急,是泰山‘四海货栈’的发现和胡惟庸的春祭奏章。那才是他们眼前真正的图谋。”

  他环视满地狼藉的尸体,对“明月楼”为首汉子道:“清理此地,尸体处理干净,莫留痕迹。查查这些人身上,有无特别标记、兵器来源。”又对蓝玉的斥候道:“回去禀报蓝将军,今夜遇袭,对方动用军中搏杀术的死士,请将军留意京营及亲军卫中异常调动。”

  众人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回程路上,宋慈云与白晓蝶同乘一车,气氛沉重。

  “慈云,”白晓蝶忽然低声开口,语气带着罕见的迷茫与痛苦,“如果……如果‘道尊’真与皇室有关,甚至可能就是某位……我该怎么办?我的仇……还能报吗?”

  宋慈云握住她冰凉的手,坚定道:“晓蝶,记住,国法大于天。无论凶手是谁,身居何位,只要罪行确凿,自有律法公理。陛下也好,太子也罢,都不会容忍此等戕害忠良(你祖父当年若真因发现阴谋被害,亦是忠良)、祸乱宫闱的巨恶。我们现在查案,不仅是为私仇,更是为公义,为社稷安稳。若真有皇室中人卷入此等邪道阴谋,那更是国之蠹虫,必除之而后快。”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至于你的仇,便是我的仇。我们一起查,一起面对。真相或许残酷,但唯有揭开,才能让逝者安息,让生者前行。”

  白晓蝶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感受着那份坚实的温暖,心中的冰寒与纷乱稍稍平息。“嗯。”她轻应一声,不再言语。

  马车驶入澄清坊时,天色已微明。宋慈云刚下马车,便见宅邸门口,徐国公府的二管家徐谦竟等候在那里,脸色凝重。

  “徐先生?您这是……”

  “宋侍郎,”徐谦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国公爷让我立刻请您过府,有要事相商。宫里……出事了。”

  宋慈云心头一紧:“何事?”

  徐谦声音更低,几乎微不可闻:“今日寅时,陛下突然下令,锦衣卫包围了钦天监,将五官保章正周德芳及其三名亲信属官锁拿下狱。罪名是……‘私窥天象,妖言惑众,勾结外臣’。陛下震怒,已命三司会审。”

  钦天监周德芳被抓了!宋慈云与白晓蝶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这是皇帝对“荧惑守心”舆论操控的第一次明确反击!而且直接动用了锦衣卫,雷厉风行!

  “另外,”徐谦补充道,“宫里隐约传出消息,陛下昨夜审阅了胡惟庸关于泰山春祭的奏章后,勃然大怒,将奏章掷于地,骂了句‘其心可诛’!今日早朝,陛下当众驳回了胡惟庸提请藩王参与春祭、增拨钱粮之议,并申饬礼部,春祭务必依祖制从简,由礼部侍郎代祭即可。胡惟庸当庭脸色极为难看。”

  雷霆手段!宋慈云心中暗凛。皇帝果然一直在静观,一旦抓住把柄,出手毫不留情。拿下钦天监官员,是敲掉胡惟庸和“幽冥道”制造天象舆论的爪牙;驳回泰山春祭扩大的提议,是断其调动资源、聚集人手的合法外衣。这是在明确警告胡惟庸,也是在为后续行动扫清障碍。

  “我这就随先生去见国公爷。”宋慈云对白晓蝶道,“你先回去休息,小心戒备。等我回来。”

  徐国公府,密室。

  徐达脸色沉肃,见宋慈云到来,直接道:“陛下动手了。周德芳下狱,只是个开始。陛下已密令毛骧,暗中调查胡惟庸近年来所有奏章批红、钱粮调拨、人事任免的异常之处,特别是与藩王的往来。陛下这次,是真的要动胡惟庸了。”

  宋慈云道:“陛下圣明。只是胡惟庸树大根深,骤然连根拔起,恐生变乱。况且,‘幽冥道’在暗,泰山之谋未明。”

  “所以陛下才会先敲掉周德芳,驳回泰山春祭之议。”徐达道,“这是在剪其羽翼,断其粮道。但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面。陛下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尤其是胡惟庸与‘幽冥道’直接勾结、谋逆的铁证。你北疆带回来的东西,是关键,但还不够。需要找到他们眼下谋划的直接证据,最好能人赃并获。”

  宋慈云沉吟:“泰山‘四海货栈’囤积硫磺硝石,或是一突破口。但胡惟庸行事谨慎,未必会直接牵连到他本人。且‘幽冥道’行事诡秘,其‘道尊’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那就逼他们动,逼他们乱。”徐达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陛下驳回春祭,胡惟庸计划受挫,必然焦虑。他与藩王勾连,又与‘幽冥道’密谋泰山,如今两头落空,定会另寻他法,或狗急跳墙。此时,正是你暗中排查、寻找破绽的良机。刑部、顺天府、乃至京营、五军都督府,所有可能与胡惟庸或‘幽冥道’有关的线索,都要盯紧。陛下已授意,你可便宜行事,必要时,可调阅一些非常规卷宗,甚至……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毛骧那边,陛下也会让他配合你。”

  这是极大的权限和信任!宋慈云肃然道:“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还有一事,”徐达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复杂,“关于白姑娘的身世。陛下……似乎也有所耳闻。今日陛下单独召见我时,提及当年李贤妃与九皇子旧事,言语间颇为感伤,并说‘有些陈年旧账,也该清一清了’。陛下没有明言,但我感觉,陛下对李贤妃家族可能卷入‘星象社’乃至‘幽冥道’之事,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早有疑虑。白姑娘家族若真是因此受害,或许……真相大白之日,亦能得陛下一个公道。”

  宋慈云心中震动。皇帝竟也知道?而且态度似乎并非全然回避?这意味着,调查白晓蝶身世和宫廷旧案,或许并非绝对的禁忌,甚至可能得到皇帝默许?但其中分寸,必须拿捏得极其精准。

  离开徐国公府,宋慈云心中思绪万千。皇帝已然亮剑,胡惟庸必然反扑。“幽冥道”的泰山之谋受挫,必会调整计划。而白晓蝶的身世之谜,又与宫廷旧案、皇帝态度纠缠在一起。

  风暴将至,各方都在落子。他必须更快,更准。

  回到刑部明慎斋,李文昌已等候多时,脸色有些发白。

  “侍郎,出事了。您让我查的‘四海货栈’,今日清晨,顺天府的书办前去核查商税时,发现货栈仓库起火,火势极大,虽被扑灭,但囤积的货物……特别是后仓一批新到的‘药材’和‘染料’,几乎焚毁殆尽。货栈胡掌柜声称是伙计不慎打翻油灯,但……起火点正在后仓,且救火时,有人闻到浓烈的硫磺硝石燃烧气味。顺天府的人想进一步勘查,却被五城兵马司的人以‘防止死灰复燃、维持秩序’为由拦住了。”

  杀人灭迹,销毁证据!动作好快!宋慈云眼中寒光一闪。这显然是胡惟庸或“幽冥道”得知货栈被注意,立刻断尾求生。五城兵马司里,果然有他们的人。

  “可有人伤亡?”

  “据报,起火时仓内无人,只有两名守夜伙计轻伤。但……”李文昌压低声音,“下官私下打听,昨夜货栈附近曾有陌生面孔出没,形迹可疑。另有一事,今日早朝后,胡相爷去了宗人府,与宗人令闭门密谈近一个时辰。下官在宗人府的旧识隐约听到,似乎在争论什么‘谱牒记载’、‘名分不正’之类的话。”

  宗人府!谱牒!宋慈云立刻联想到之前宗人府调阅皇子妃嫔旧档之事。胡惟庸在宗人府的活动,必然与李贤妃、九皇子旧案有关!他想在宗法谱牒上做文章?这和“幽冥道”的“天命轮转”有何关联?

  线索似乎又多又乱,但宋慈云敏锐地感觉到,一根隐约的线,正将胡惟庸、“幽冥道”、泰山之谋、宫廷旧案、白晓蝶身世……所有这一切,串联起来。而关键,或许就在那被尘封的洪武初年旧事,以及“幽冥道”信奉的“星命”与“轮转”之中。

  他铺开纸,再次写下那几个关键词:李贤妃、九皇子、星象社、观星使、道尊、天命轮转、荧惑守心、泰山、藩王、宗人府、谱牒……

  烛火跳动,映着他凝思的脸庞。窗外,京师又飘起了细细的雨丝,仿佛无数未尽的谜语,无声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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