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灵异悬疑 大明双探:古今案影猎幽冥

第28章 棋终子落

  许伯死了。

  这三个字如同三根冰冷的钉子,将宋慈云牢牢钉在原地。大牢门口那盏摇曳的灯笼,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晕。钱狱卒跪地痛哭的声音,王师爷假惺惺的嚎啕,周府尹惊疑不定的目光,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手中那瓶刚刚得来的解药,此刻沉重如铁,冰凉刺骨。还是晚了一步……不,不是晚了一步,是对方算计得太精准!王师爷的探视,根本就是去催命的!或许那“跗骨之蛆”的母蛊,就在王师爷或其背后之人手中,远程发动,顷刻夺命!

  死无对证。这盘棋,对手用最冷酷的方式,吃掉了宋慈云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宋推官!”周府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宋慈云从浑噩中惊醒,“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慈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悲愤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落入对手的圈套。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王师爷那张写满“悲愤”和“委屈”的脸,最终定格在周府尹身上,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大人,许伯死得蹊跷!他刚刚留下血书,指证王师爷勾结幽冥道、逼他顶罪,并交出关键物证!旋即便中毒身亡!天下岂有如此巧合之事?这分明是杀人灭口!”

  “血书?物证?”周府尹眉头紧锁。

  宋慈云立刻将从麦饼中取得的绢布血书和那半张残图双手呈上:“请大人过目!此乃许伯绝笔,上面详细记载了张万年中毒真相、李三槐罪责,以及王师爷之恶行!而这半张残图,是从张万年身上所得,疑似幽冥道据点地图!许伯正是因掌握这些,才遭灭口!”

  王师爷见状,不等周府尹细看,便跳脚叫道:“伪造!全是伪造!大人明鉴!这定是宋慈云伪造证据,构陷下官!许伯已死,死无对证,他自然可以随意编造!”

  周府尹看着绢布上那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以及那半张透着诡异气息的残图,心中惊疑万分。他毕竟不是蠢人,许伯刚认罪便暴毙,宋慈云又立刻拿出如此“铁证”,王师爷的反应又如此激烈……这其中的水深,他已能窥见一二。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犹豫。牵扯幽冥道,动辄便是抄家灭族之祸!他一个小小的应天府尹,如何敢轻易卷入?

  “此事……此事太过离奇……”周府尹斟酌着词句,“许伯之死,需详细勘验。这些证物……也需时间甄别真伪。王师爷,宋推官,你二人各执一词,本官一时难以决断。这样吧,在王师爷廨舍搜出的账目,以及宋推官你手中的血书、残图,本官一并收存。在事情查明之前,王师爷暂留廨舍,不得外出。宋推官,你……你也先回房休息,没有本官传唤,不得擅离。”

  这又是一番和稀泥的处理。既没有立刻采信宋慈云,也没有释放王师爷,而是将两人都暂时软禁起来。这是周府尹在巨大压力下的自保之策。

  王师爷心中暗喜,只要不死,就有转圜余地。他连忙躬身:“下官遵命,清者自清,相信大人定会还下官一个清白!”

  宋慈云心中冰冷,知道周府尹仍在摇摆。但他没有争辩,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许伯被抬走的方向,然后对周府尹拱手道:“下官遵命。但请大人务必派人仔细验看许伯遗体,其死因,便是最有力的证据!”

  回到被变相软禁的廨舍,宋慈云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他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不仅仅是身体的伤痛,更是心灵的煎熬。许伯死了,那个看似沉默寡言,却心怀正义、最终不惜以死明志的老人,就这样成了权力和阴谋斗争的牺牲品。

  他取出那半张残图,在灯下仔细端详。线条扭曲,符号诡异,那建筑的轮廓隐约透着一种不祥的气息。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幽冥道的一个分坛?还是藏匿财富的秘密基地?张万年为何会有半张?另外半张又在哪里?这图与《历代疑案录》中记载的前朝秘闻,是否有所关联?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打破眼前的僵局。周府尹的态度是关键。必须让他相信许伯的血书和残图是真的,相信王师爷就是内鬼,相信幽冥道的威胁近在咫尺!

  而突破口,就在许伯的尸体上!王师爷用的是毒,而且是奇毒“跗骨之蛆”,这种毒发作迅猛,特征明显,绝非寻常病症。只要仵作能验出真实死因,王师爷的谎言便不攻自破!

  然而,王师爷在府衙经营多年,仵作房中,难道就没有他的人?若是被买通,出具一份虚假的验尸格录,那一切就真的完了。

  想到这里,宋慈云坐不住了。他必须亲自参与验尸!或者,至少确保验尸过程的公正!

  他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隙。只见两名陌生的衙役如同门神般守在院中,显然是周府尹派来“保护”(监视)他的人。

  “我要见府尹大人!”宋慈云对衙役道。

  一名衙役面无表情地回答:“宋推官,府尹大人有令,请您安心休养。有何事,可由我等转达。”

  果然被看得死死的。宋慈云心沉了下去。对手连这一点都算到了,彻底切断了他与外界的直接联系。

  难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毙?等待一个可能被操纵的验尸结果?

  不!还有一个人!赵虎!虽然赵虎此刻必然也被周府尹要求避嫌,但他毕竟是捕头,或许能有办法接触到验尸过程,或者传递消息!

  可是,如何联系赵虎?这两个衙役绝不会替他传话。

  就在宋慈云焦灼之际,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台。只见窗棂的缝隙里,不知何时,又塞进了一个小小的蜡丸!

  白晓蝶?!

  宋慈云心中一震,迅速取下蜡丸捏碎。这次里面的纸条更短,只有一句话:“验尸,可信钱。”

  钱?钱狱卒?!

  宋慈云瞬间明白了!白晓蝶是在告诉他,负责看守许伯尸体的狱卒中,那个姓钱的老狱卒是可信之人!或许,他能在验尸时做些什么,或者传递出真实情况!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宋慈云精神一振。虽然不知白晓蝶为何屡次在关键时刻相助,更不知她与“血月”使者、与幽冥道到底有何纠葛,但此刻,这份情报无疑至关重要。

  他立刻回到书案前,撕下一小条宣纸,用细笔蘸墨,写下一行小字:“务必详验咽喉、胃腹,查异毒,辨真伪。”然后小心地将纸条卷起,塞进一个空心的药丸蜡壳里。

  接下来,就是如何将消息送出去了。他环顾廨舍,目光最终落在每日送饭的食盒上。

  傍晚,一名小厮提着食盒送来晚饭。宋慈云接过食盒时,故作不经意地将那枚“药丸”掉落在小厮脚边。

  “哎呀,劳烦小哥帮我捡一下,这是治疗伤口的药丸,不慎滑落了。”宋慈云语气平常。

  小厮不疑有他,弯腰捡起,递还给宋慈云。就在这交接的瞬间,宋慈云手腕极轻微地一抖,那枚真正的、装有纸条的蜡丸,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滑入了小厮的袖袋之中。而他接回的,只是一枚普通的药丸。

  小厮浑然不觉,提着空食盒离去。宋慈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祈祷这小厮会按照惯例,将换洗衣物或杂物送去统一浆洗,而钱狱卒能有办法接触到这些东西,或者,白晓蝶另有安排。

  这一夜,注定无眠。宋慈云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府衙内异常安静,但这种安静之下,却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约莫子时前后,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从停尸房方向传来的,但很快又平息下去。宋慈云无法得知具体情形,只能在煎熬中等待天明。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仿佛随时都会降下暴雨。宋慈云廨舍的门被打开,周府尹在一群人的簇拥下,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赵虎,以及几名捧着文书、木盘(盛放证物)的衙役。王师爷也被“请”了过来,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

  “宋推官,”周府尹开门见山,语气沉重,“许伯的验尸格录,出来了。”

  宋慈云的心猛地一紧,目光立刻投向赵虎。赵虎不易察觉地微微点了点头。

  周府尹从衙役手中接过一份文书,缓缓念道:“经仵作详细查验,死者许伯,体表无明显外伤,口唇、指甲呈暗紫色,瞳孔散大。剖验可见,咽喉、食道有灼伤痕迹,胃内容物中检出剧毒成分,与西域奇毒‘跗骨之蛆’特征吻合。结论:系中剧毒身亡。”

  念到这里,周府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向王师爷:“王守仁,你昨日探监,送去食盒,作何解释?!”

  王师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涔涔:“大人!冤枉啊!那食盒……那食盒是厨房统一准备的!下官只是顺路带去,以全同僚之谊!定是有人提前下毒,嫁祸下官!对!一定是宋慈云!他早就想陷害我!”

  “巧言令色!”周府尹厉声道,“厨房众人皆已问过,食盒经手之人皆有记录,并无异常!唯独经你之手后,许伯便中毒身亡!更何况,许伯血书中明确指认你以毒蛊控制于他!你还有何话说?!”

  “血书是伪造的!仵作……仵作也可能被收买!”王师爷嘶声力竭,已然乱了方寸。

  “哼!”周府尹冷哼一声,从木盘中拿起那本从王师爷书房搜出的密账,“那这账目呢?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你收受漕帮贿赂,传递官府消息的时间、数额!难道也是伪造不成?!”

  人证(虽死,但血书为证)、物证(残图、密账)、尸检结果,三证合一,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王师爷的辩解,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周府尹看着面如死灰的王师爷,心中已然明了。他之前摇摆,是出于谨慎和恐惧,但如今证据确凿,若再包庇,一旦东窗事发,他这项上乌纱乃至性命都难保!更何况,幽冥道如此嚣张,竟在府衙大牢内毒杀重要人证,这简直是对朝廷法度的公然挑衅!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惊堂木虽未在手,但语气已带上了公堂之上的威严:“王守仁!你身为刑名师爷,知法犯法,勾结匪类,残害人命,构陷同僚!罪证确凿,天理难容!来人!剥去他的衣冠,打入死牢!待本官具本上奏,依律严惩!”

  “大人!饶命啊!我是被逼的!是幽冥道……”王师爷彻底崩溃,还想攀咬,却被如狼似虎的衙役堵住嘴,拖了下去。

  周府尹处理完王师爷,转向宋慈云,神色复杂,带着几分歉意和赞赏:“宋推官,委屈你了。本官一时不察,险些让忠良蒙冤,让奸佞得逞。你孤身犯险,查明真相,功不可没。张万年一案,本官会重新审定,并上奏朝廷,为你请功!通缉李三槐及追查幽冥道之事,亦由你全权负责,府衙上下,全力配合!”

  尘埃落定!宋慈云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躬身行礼:“下官多谢大人明察!此乃下官分内之事,不敢言功。唯愿竭尽全力,扫清妖氛,以安黎庶!”

  走出廨舍,天空竟开始飘下淅淅沥沥的小雨,洗刷着府衙的青石板路。宋慈云深吸一口带着泥土清香的空气,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但也有一种冲破迷雾后的清明。

  赵虎跟在他身边,低声道:“推官,昨夜验尸,多亏了钱狱卒暗中提醒仵作注意毒物特征,否则……王师爷的人差点就要在格录上做手脚了。”

  宋慈云点点头,心中对白晓蝶的感激又多了一分。这个神秘女子,虽然身份成谜,但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帮到了要害处。

  “许伯的遗体……”

  “已妥善收敛,等候发落。”赵虎叹道,“是个忠义之人啊。”

  是啊,忠义之人。宋慈云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许伯用生命下完了这盘棋的最后一步,以自己的死,换来了真相的曙光。这盘公堂棋局,看似对手步步紧逼,杀招迭出,但最终,正义的棋子,还是落在了它该落的位置上。

  然而,宋慈云知道,这只是一盘小棋的结束。真正的对弈,与那个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庞大组织“幽冥道”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李三槐在逃,鬼市依旧神秘,那半张残图指向的所在,更是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但此刻,他至少赢得了喘息之机,赢得了官面上的支持。他握紧了拳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接下来,该轮到他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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