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擒顺着老刀把所指。
前方荒凉的赤褐色石林深处,地势略有凹陷,是一处天然的避风洼地。
其入口两尊石峰,一侧矗立着一尊石雕神像。
神像双眼微阖,似睡非睡,嘴角似笑非笑,带着一种俯视众生、漠视一切的古老神性。上身比例略显夸张,双乳丰满,腰肢纤细,下半身则是鳞片分明的蛇尾,盘绕数圈,仿佛已与大地生长在一起。
其内隐约有着火光跳动,应当有生灵活动,不过距离太远,看不清晰。
目光未变,陈擒问道:
“老把,你所言四十,六五是何意?”
“先民信仰古神,且严明森严,如眼前部落的这尊石像大小,其内大概会有三到四名巫士。而一名巫士可换取十点功勋,通常若是无法吃下,便可让出部分功勋召集附近的哨兵,共同猎取。”
“不过,也需运气使然,若附近无哨兵响应,此行亦只能作罢。”
说着,又看向陈擒,脸上露出一抹怪笑道:
“嘿嘿……”
“当然,若你有把握拿下三名巫士,我们也可独享这份功勋。”
陈擒自是摇头。
即便他对功勋需求颇为强烈,可初次狩猎,还需稳健些。
待有过尝试,日后再行险招也可。
二人屏息静气,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老刀把手中的晶石有了反应。
没过多久,后方便有两人接近。
“陈道兄!”
来人正是贾正景,面带诧异,另一人是个中年汉子,衣着寻常,四平八稳。
陈擒回应,同时在老刀把的引导下,知晓中年汉子名为黎天。
黎天与老刀把打过招呼,便只顾上前查探起前方的部落。
数息后,黎天身影未动,话音传来:“确实是个小型部落。”
“不过,是属蛇神部,有些不太好对付……”
“嘿嘿……”
老刀把上前搂着黎天肩膀,淡淡道:“老黎,八尺高的汉子,说话还是这么扭扭捏捏。”
“五五就是!”
“何时动手?”黎天回头问道。
老刀把眸子微眯,抬头瞧了瞧天色,又回身看了陈擒二人一眼,道:“现在太阳失辉,太阴渐显,蛇神部属阴,于夜间可有增幅,不宜动手。”
闻言,汉子黎天当即盘膝而坐,静闭双眸。
老刀把看着陈擒与贾正景又道:“将胎息恢复圆满,只待天明!”
一夜无话。
……
云隙漏金痕,群山始沐辉。
陈擒几人于石林御风而行。
“古巫重术,但却不是堂皇之术,乃巫蛊阴邪之术。高阶修士不得而知,不过我等胎息,与对应巫士相较,略微不如。”
老刀把侃侃而谈。
此番话术自然是说给陈擒两个雏手听的。
“不过,古巫重术也忠术,此乃优势,却也是劣势。”
“我人族修行繁而杂,此乃劣势,却也是优势。”
“二者相称,也需看自身手段。”
“你俩初次狩猎,只需牵扯住两名古巫即可,待我与老黎收拾完腾出手来,便可事成。”
说着,老刀把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嘿嘿道:“当然,若是你们能自行将古巫解决,也可。”
“毕竟…功勋亦是以出力大小而分配的。”
“便依把道友所言,以出力大小分配功勋。”贾正景背负双手,平静地回了一句,而后看向陈擒微微点头。
俊白衣袍猎猎,长发飞舞,一身气度端是不俗。
陈擒乃路途商师叔所邀,秉性也不错,他随之结交。
可老刀把,与他同为胎息。
言语间两人在其口中身似累赘一般。
出身炼炁道统,所修远非寻常修士可比,贾正景自衬不弱于人。
即便初次狩猎,亦不会这般不堪。
“那自然是极好!”老刀把面色不变,怪叫两声。
黎天木然开口:“现在谈论功勋未免有些太早,说不得反被古巫拿下,沦为这云梦泽微不足为道的一份养料。”
此言一出,倒也没有了其他话音。
对此,陈擒倒并无二意,即便老刀把不说,此行他也不会贸然贪功,无论是对古族还是身旁的几人,皆以保全自身为主。
来日方长。
不多时。
四人堂而皇之出现在部落门户前,眼前的神像相较昨夜,显得稍微暗淡了些。
行事如此直接,也是老刀把的意思,不过却在情理之中。
其所言,眼前这座人身蛇尾神像有预警之效,以几人的手段,还做不到突袭,只能速战速决。
陈擒倒是想起了山河敕令笔,或可建树。
不过,眼下却不是他卖弄的时候。
恰时。
人身蛇尾神像微阖的双目似有幽光一闪。
“呜——嗡——”
洼地深处,尖锐苍凉的骨笛声响起,穿透晨曙的寂静。
旋即。
四道披着兽皮袍的瘦削身影,如鬼魅般自门户阴影中掠出。皮肤灰白,其上刺满了扭曲的靛青蛇纹,腰间挂着一堆骨串、陶罐等奇异之物,大体与人族无异。
一老妪,两壮年加之一个年轻人。
冷冽的眸子盯着陈擒几人,面容不知为何含有怒色。
双方仅隔数十米距离对峙。
陈擒还未看得全貌,那为首的老妪便发出阵阵嘶哑难明的音节。
手中骨杖一顿,杖顶细小颅骨空洞的眼眶中喷出灰黑烟气,如蛇行般噬来。
“嘿嘿,看样子还是个没有啃下的硬骨头,你们可得当心,免得赴前哨之路。”老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御风迎上。
“呔——!”
另一个壮年古巫从腰间抓出一把五彩粉末,口中振振有词,张口一吹,粉末遇风即燃,化作绚烂烟云,直奔老刀把。
却被黎天一声梵音大喝震散。
“陈道兄,且小心行事。”贾正景不待,道了一声,抢先汉子黎天对上那壮年古巫。
黎天不语,奔向另一壮年古巫。
闻老刀把所言,他们四人,恐怕不是遇见这个部落的第一批哨兵。
敌仇相见,分外眼红。
如此,便给陈擒留下了最后一个年轻古巫。
陈擒眼神微眯,见其匍匐于地,以指甲划破腕脉,用鲜血急速勾勒着邪异符文,口中念念有词,好似与那人身蛇尾神像遥相呼应。
“这可不妥。”
陈擒低喃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叠符纸,皆是闲暇时候以山河敕令笔所著。
四人各有对手,可不能让其他人受到影响。且如今局势不明,也需稳妥些,加之老刀把所言,陈擒意以防守围困为主。
遂从其中敛起一张。
其上书有一【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