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天一正要下达最后通牒。
整个腐苔沼泽的光线骤然黯了下去。
黑羽老妪的动作也是一顿,眸子微眯,望向陈擒等人后方的黑暗,布满褶皱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虚空之中,一道瘦小的黑袍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第七哨哨主,镰右!
镰右依旧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下,但他手中,多了一柄造型奇异的短镰。
短镰通体漆黑,镰刃弯曲如新月。
镰右没有去看狼狈的陈擒四人,黑袍下那两点猩红光芒,穿透密林沼泽,直接锁定了浮空的黑羽老妪。
“呵呵——”
黑羽老妪发出夜枭般的怪笑,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稀疏发黑的牙齿:“倒是来了个棘手的。”
白骨法杖顶端的漆黑元力不再扩张,而是向内凝实,引得下方沼泽泥浆翻涌,无数毒虫尸骸浮沉哀鸣。
“大人,传讯被封锁了!”
祭坛上,一名巫徒大声呼喊。
“嗖!嗖!嗖!”
破空之声接连响起。
一道道身影从腐苔沼泽周边的密林、乱石中窜出,正是第七哨的其他成员。
黑羽老妪面色微沉,抬首向天,瘴气沉沉中,布满了流光纹路。
老妪眼神变得凌厉,尖声唳叫:“当真好手段!”
镰右没有回应任何言语。
他动了。
没有直接对上黑羽老妪,而是将手中短镰向着侧下方的沼泽虚空划过。
“窃冥天损,断脉绝源。”
短镰刃尖划过之处,留下一道不断蔓延的幽暗轨迹。
轨迹蔓延处,那粘稠污浊的沼泽气息,四处弥漫的咸腥毒瘴,甚至黑羽老妪巫术引动的阴煞波动,都像是被无形之手从中斩断,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与断层。
原本不断从环境中汲取力量的漆黑元力球,表面流转的乌光黯淡,膨胀的势头戛然而止。
好似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黑羽老妪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感受到自己对这片区域天地污秽之力的掌控,竟被这一镰生生削去了一部分。
哼——
“即便不借助这癔瘴阴煞,也足矣。”
黑羽老妪冷哼一声,骨杖之上的漆黑元力,凝成三支细若发丝的玄针,无声穿透虚空,消失不见。
“旁门左道,难上台面!”
镰右嘴角浮起一抹嘲弄,掐动法诀,轻喝一声:“寂灭罩!”
恰时,消失的玄针浮现在镰右面门。
不过却难进分毫,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被寂灭罩吞噬。
镰右简单地向前迈出一步。
一步之下,身形如同鬼魅般模糊,瞬间出现在黑羽老妪前方不远的虚空,手中玄黑短镰随之划出。
“希声斩!”
镰刃所过,草木枯萎腐朽,沼泽中翻腾的气泡都骤然停滞,一股直侵神魂的冰冷之意,笼罩四方。
黑羽老妪厉啸一声,不敢怠慢,双手合止,骨杖虚立。
身前浮现一只殷红鬼车虚影,怨念瘴气溢散。
唳——
一声尖啸,鬼车长喙啄向黑色弧线。
“音波攻伐之术!?”镰右手势微顿,面色扭曲,脑海里一阵混乱,隐有错乱之像,眸子中的猩红又重了几分。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接着短镰势大力沉,去势不减。
黑色弧线切断长喙,鬼车虚影随之消弭大片,老妪身形晃动,骨杖出现手中,身躯更加佝偻一分。
“好霸道的镰法!”
”精神攻击竟也无用!”老妪心中暗恨,白骨法杖急速舞动,与黑色弧线硬接一茬。
噗——
黑羽老妪突出一口鲜血,借助那后沉之势,携风而起,转身便逃。
模样狼狈不堪,心中却在思量。
这关内人,早早便用阵法封锁了此地,避免消息泄露,更以术法封锁住了腐苔沼泽,截断了癔瘴源的供应,很明显已经了解过我鬼方部。
而且准备得如此充分,必然有所图谋。
我身死是小,部族却不可有损。
黑羽老妪眼神愈发坚定,速度都加快了几分。
“桀桀桀——”
“某家的大药,可不能让你跑了。”镰右见得老妪逃窜,低吟两声,身子鬼魅追去。
祭坛上的巫徒也开始四下逃窜。
“动手吧,诸位!”
“可不能有一人逃脱,虽说还有阵法封锁,但总得保险些不是。”一名第七哨修士阴测测地开口,满是兴奋之色。
话罢,率先寻着一名巫徒逃窜的方向追去。
陈擒几人自然不能免俗。
若是出工不出力,恐怕无法在镰右那边交代。
更何况此事也与自身相关。
短短数息,便只剩下姜天一一人。
他并非第七哨之人,此行唯二原因便是同陈擒一起游历,眼下大局已定,他只需要等待最后的结果便好。
“是在藏拙么?”
看着陈擒离去的背影,姜天一轻声低喃。
……
腐苔沼泽边界。
黑羽老妪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白骨法杖之上。
“咕咚!咕咚!”
下方的沼泽剧烈翻滚,三具庞大狰狞的骸骨缓缓升起。
一具似巨鳄,一具怪鸟,一具则是由无数细小毒虫尸骸拼凑而成,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魂火,散发出远超胎息境的凶戾气息。
黑羽老妪铮铮地看着远方变大的黑点,脸上已经没有了多余的表情。
原以为那关内人的阵法只有隔绝传讯之效。
不曾想竟然是个困阵,短时间内想要破除毫无可能。
如此便只有殊死一搏了。
这三具尸傀,每一具都拥有炼炁中期的实力,境界虽不如自身,但却有不死之效。
“去!”黑羽老妪法杖挥动,三具骸骨尸傀声势骇人,带着浓烈的死煞之气,分别扑向镰右。
黑羽老妪自身也开始吟唱。
面对扑来的三具尸傀,镰右黑袍下的猩红光芒骤然炽盛。
“冥顽不灵。”
他声音冰冷,整个人的气息与手中的短镰融为一体。
莫说三具,便是十具炼炁中期的尸傀,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招。
短镰随意划下。
甚至不曾动用镰法。
黑暗刀芒所过之处,三具尸傀如同阳春白雪般消融,庞大的身躯寸寸崩解,化作齑粉。
只余下几团魂火浮于空中。
镰右并未收回短镰,反而将其掷出,镰身随即泛起幽光漩涡,几团魂火发出嗡嗡的嘶鸣,便被吸入其中。
镰右收回镰刀,神态漠然:
“这世间,哪有什么不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