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几只小老鼠了呢!”
黑羽老妪口音古怪,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如同冰锥刺入陈擒几人耳膜。
“快退!”
老刀把经验最为丰富,脸色骤变,厉声大喝。
身形鬼魅般向后飘掠,随手抽出了那柄残破断刀。
然而,老妪出声的同时,如铅汞般沉重的灵压已漫过四人藏身的怪树根系,将他们牢牢锁定。
黑羽老妪抬起手中的白骨法杖,对着四人遥遥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一道细若游丝,近乎透明的灰色气流,自白骨法杖顶端激射而出。
灰色气流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滋滋’声,连光线都被其吞噬,瞬间跨越了数十丈。
“小心!”姜天一瞳孔微缩,反应极快。
一直握在手中的【清心辟瘴珠】清光大盛,青色光罩愈发凝实,将四人护住。
同时,他另一只手中出现一张紫气氤氲的符箓,看其灵压波动,远非陈擒以往所见的任何符箓可比。
几人逃遁的趋势也只能停下。
陈擒从怀中抹过,指间两张符箓化为飞灰,正是李明巧所赠【玄甲真形符】,黄芒一闪,两面凝实近半的龟甲虚盾瞬间凝聚于光罩前数尺。
程妙雪慢了半瞬,本能地双手掐诀,体内肾宫之气涌动,一道清冽柔韧的黄蓝色光晕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化作一层流转不息的水幕,依附在【清心辟瘴珠】凝实的光罩上。
灰色气流后发先至,无视了距离,直接撞上。
“噗——”
【玄甲真形符】所化的龟甲盾牌,对这缕灰色气流而言,好似清风拂面,仅仅让其停顿一瞬。
灰色气流击破光障,未有丝毫停留。
光罩剧烈波动,清辉迅速黯淡、消散。
黄蓝光晕也瞬间化作气流消弭。
【清心辟瘴珠】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一道缝隙。
姜天一闷哼一声,脸色一白,显然法器受损牵连了心神。
但他掷出符箓的动作并未受到影响,那紫气符箓离手即燃,化作一头振翅欲飞,周身雷光缭绕的紫电神鸾虚影,发出一声清越唳鸣,迎向灰色气流!
“轰!”
紫电与灰气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
雷光涤荡污秽,诡异的气流不断侵蚀、消融。
最终,紫电神鸾虚影发出一声哀鸣,轰然溃散,残余的灰色气流被削弱大半,却仍有几丝穿透而过,直扑最前方的老刀把和陈擒。
嚓——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后方,程妙雪术法引动,一道水流绵密的散手试图阻挡,并无建树。
老刀把眼中狠色一闪,竟不闪不避,猛地踏前一步,那截曾斩灭古巫的残破断刀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他娘的,真是晦气!”
“若不是为了稳妥些,老子现在也是炼炁!”
他周身气息瞬间变得狂暴阴冷,原本略显佝偻的身躯挺直,仿佛有无数怨魂在他身后嘶吼。
他双手握刀,体内溢出远超胎息之气的气息。
“给我破!”
断刀之上,那抹幽暗光芒亮起。
老刀把挥刀横斩,一道凝练的漆黑刀芒裂空而出,斩向那几丝灰色气流!
“嗤嗤嗤——”
刀芒与灰色气流纠缠,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僵持两息,漆黑刀芒竟真的将那几缕气流斩灭,但老刀把也如遭重击,整个人大口喘气,脸色浮白。
手中断刀也敛去光芒,化作凡物。
从黑羽老妪出手,不过短短十数个呼吸,便让几人手忙脚乱。
炼炁与胎息的差距,此刻显露无疑!
“咦?居然能挡下?”祭坛上的黑羽老妪发出一声轻咦,浑浊的眸子闪过一丝讶异。
方才的术法虽然只是随手一击,但用关内人的话说,她好歹也是一个炼炁七层的修士。
“不过这般胆大,想来,应当还有大家伙在后面。”
“大人?!”祭坛周围的巫徒侧目。
“无碍。”老妪摆了摆手,又道:“通知祭司,关内应该来人了。”
陈擒面色凝重,四人倾力方才抵挡了对方一道术法,眼下跑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寄希望于镰右能尽快赶到,否则怕是凶多吉少。
姜天一默默收回破损的【清心辟瘴珠】,翻手之间,一枚古拙温润的玉佩出现在掌心,丝丝缕缕柔和毫光自玉佩中散发出来,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脸上沉吟之色一闪而逝。
“陈道兄!”
陈擒微怔,耳边传来姜天一的声音。
回身望去,姜天一不动声色,老刀把与程妙雪也宛若未觉。
他便知晓是对方灵识传讯,默默回头,耳边继续传来姜天一的声音:
“陈道兄,眼下这般局面怕是难了。不过,也并非不可解,那巫士虽然堪比炼炁修士,但我若想走,她也拦之不得。”
“可对方终究是同炼炁修士一般,手段难测,如此一来二去极限之下,我还可以带一人逃遁。”
“陈道兄是何想法?”
陈擒神色复杂,心中惊诧,到底是世家底蕴,不过胎息修士,竟能从炼炁修士中逃脱。
从星峰相遇同行,姜天一便是因为看重自己。
如今危机之下,如此行径,对他可谓是仁至义尽了。
但其眼下之意,是让他放弃程妙雪与老刀把。
陈擒自问不是那普善之人。
可与二人相处数月也颇为融洽,老刀把有送丹之恩,程妙雪亦有帮扶之义…
“多谢姜道兄,不过,眼下局势微妙,却也还未到极境之时,所能等到哨主前来,一切迎刃而解!”
“且再看看如何?”
姜天一之举说到底也是利益交换,陈擒不可能再要求其如何,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若事不可为,他也只能保全自身。
“便依陈道兄所言!”
姜天一平静回应,便见祭坛之上,黑羽老妪飞跃沼泽,白骨法杖再次抬起。
周遭沼泽中的万年瘴气,地底渗出的阴煞死气,受到无形牵引,疯狂向杖首汇聚而去,凝聚成一团不断翻滚、膨胀的漆黑元力。
整个腐苔沼泽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姜天一暗自摇头,此等威势之下,莫说其他三人,便是他,也只能借助底牌仓皇逃窜。
看来,这位陈道兄也只能舍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