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相见,这无崖山君倒是看不出传闻那般。”
“老把,此役你如何看待?”
虽说老刀把不可尽信,但终究是渑池‘老人’,陈擒亦想做个参考。
“修真之道,逆水行舟,九死未悔;心若不砺,何异蜉蝣?”
老刀把背负双手,似在感叹,随即声色渐拔:“机缘之下,若还戚戚怯怯,属庸人耳!”
“那还修个屁的道!”
陈擒点头,老刀把所言合他心意,如此,倒可做上一伴。
瞧得陈擒神色,老刀把回首:
“陈小子,你别误会,话虽如此,但此次,我不会去。”
“若是早个两年,我当是不皱眉头。此等任务,凡有所去,必有所求,否则收益不成正比。如今,我前程已定,需在【九幽戮生归元秘典】上走到头,安稳晋升炼炁期,不宜妄动。”
“去与不去,你自行了断,旁人做不得数。”
话罢,老刀把自顾离去。
殿中早已空旷,只余下一人默立。
微微叹首,陈擒迈步离去。
……
云梦泽,空中数道身影呼啸而过,为首一人玄袍青发,身上散出几缕真元,与身后几人相连。
陈擒也在其中。
半日前,他随无崖山君,连同几名胎息修士,自洪崖洞出发。
前往此次任务地点,也是那天星真罡诞生地。
胎息行满功圆,五脏相生,肺宫息风,虽可短暂浮空停留,却无法借此行远路途。
因而无崖山君以自身真元,裹挟几人,如此倒也有了飞行之力。
“看其模样,当是不打算歇息。”
“独自挟衬四人,已行半日,却仍不见疲态,这无崖山君道行当真深厚,却不知到了炼炁哪一阶段。”
二者道行相距过大,陈擒不敢以山河敕令笔观之,只能暗自揣测。
但也乐见于此。
否则,单靠几人脚力,不知何时能够抵达。
又行半日,前方天地灵气开始变得空灵精纯。
陈擒忽觉肉身精元血肉开始变得跃跃欲试,但却突出一种阻塞之感,难以通达。
短短半晌后。
首位,无崖山君目不斜视,平静开口:“星峰已至!”
随即真元渐淡,引着缓缓落下。
陈擒抬首观望。
但见前方群山连绵,不知几千里也。峰峦如剑,直插霄汉,山体并非寻常土石,倒似整块的玄色星铁铸成,在暮色中泛着幽微的金属光泽。更高处,云霞缭绕,非是凡间烟云,竟是精纯的星辰元气与地脉灵机交汇而生,流光溢彩,隐隐有龙虎交缠之象,将整片山脉衬得愈发雄伟莫测。
山下阔地,一座简易威严的行辕矗立其间,辕门不远,端坐着数名身着赤金蟒纹袍服的修士,气息沉凝,面无异色。
“此番行头,倒像是邶炎皇室之人,并非仙宗福地。”陈擒暗道。
无崖山君迈步,几人跟上。
数息后,无崖山君示意停下,独自上前,拱手为礼,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苍耳山洪崖洞无崖,见过几位道友!”
“呵呵,无崖道友有礼了。”为首一名老者,面如重枣,三缕长须,双眸轻起,语气温和,却是端坐不动,身后几人亦不动如山,仍在闭目养神。
“无崖道友可是应殿下之召而来?”
“正是!”
“甚好,甚好!如此,无崖道友先于一旁歇息吧。”长须老者眸子微眯,心中低喃:‘这野修之中倒也有些天资聪绝之辈,或可为殿下纳入麾下!’
无崖山君颔首,神色淡然,不再多言。
那长须老者目光扫过陈擒几人,也不赘述,朗声直道:
“此行,尔等所采纳之气,为天星真罡中的上品,属皇道真气,紫薇帝气。天星真罡乃周天星力之精,而紫薇帝气,更是气性霸道,即便有专属采纳法诀,亦难功成。”
“诸位当恪守本心,步步为营,不可贪功冒进。”
“既为殿下所召,当尽心竭力,如此,事后许诺,不会少掉分毫。可若有谁犯了糊涂,坏了殿下妙事……”老者话音不全,眼神变得凌厉,其意不言而喻。
“谨遵前辈诫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咸气息,陈擒随几人躬身应答。
见此,长须老者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道:
“老夫便传尔等【引星纳气诀】,此法,可纳天星真罡存于体内。以尔等传承所铸胎息之身,存压一丝紫薇帝气便是极限,届时,便可下山寻得老夫,记下一份功劳,切不可贪功冒进……”
说罢,袖袍一拂,数点灵光飞入陈擒几人眉心。
陈擒只觉识海中多了一篇法诀,意蕴深奥,正是那引导修士感应吸纳紫薇帝气之法,时至诀要末尾,一缕不可外泄的道誓悄然消融。
“此间道统,真是谨慎,即便只是采元纳气之法,依旧如此郑重。”陈擒黯然心道。
须知,胎息之境,采元纳气入体,不过暂居,如同过客,若无相应炼炁道藏,亦无法炼化自用。
交接完毕,陈擒几人得了允可,自行上山。
星峰山势奇崛,越往上行,那股空灵精纯的灵气愈发浓郁。
陈擒择了一处僻静的山崖,盘膝坐下,依诀运转功法。初时并无感应,只觉得周身气血与天地灵机之间总隔着一层薄纱,阻塞难通。但他也不焦躁,心神沉入识海,引动山河敕令笔气机。
陈擒顿觉灵台一阵清明,感知骤然敏锐了数倍。
再行运转法诀,冥冥之中,他看到丝丝缕缕的淡金色气息,自峰顶虚空中渗透而出。
金色气息尊贵、堂皇,带着统御周天的意味。
“这定然便是那紫薇帝气了。”
正欲引导法诀,却忽感前方不远处一座尤为高峻的峰头上,气机涌动。
悄然望去,那峰顶之上,立着一名身着煌阳锦袍的少年,看去年不过十五,面容尚带稚嫩,但眉宇间已有峥嵘之象,头顶之上,竟有淡淡的龙形气息汇聚盘旋,虽不浓烈,却纯正无比,与周遭天地间的紫薇帝气隐隐呼应。少年身旁,默立着三名老者,服饰普通,气息却如深渊大海,即便有山河敕令笔气机相衬,陈擒依旧看不透其修为深浅。
“当真是一条潜龙!”
“看来,这便是此行雇主,邶炎皇室的贵人了。”
“就是不知其身份几何?”陈擒心中暗忖,不敢多看,收回目光。顿了两息,摇了摇头,失笑道:“倒是奇了怪了,身份几何于我何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