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位年轻殿下,所需乃一有用之身,却也不必太过忧虑,短时间内,应当无虞。”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借此道法,赶紧炼化先天一炁。”
纳下玄誓,陈擒默默参悟着【周天星辰引】,暗自皱眉,一丝天星真罡,七十二缕星辰杂气,可这【周天星辰引】中只含有星辰杂气采纳法诀,却不曾有天星真罡采纳法,裴乾之意多半便是让他以【引星纳气诀】采纳这紫薇帝气。
若非如此,这道法便如鸡肋。
陈擒抬头仰望,星峰之巅的异象愈发明显。
时有龙形气劲冲天而起,有时又见漫天星力如瀑布垂落,没入峰顶。
恰时,一道倩影带着话音徐来:“紫薇帝气采纳足够,想必是那位开始突破炼炁了。”
“师妹可恢复好了些?”
白日,裴乾将两人功勋划下,同时告知,此行圆满,不必再行采纳帝气。不过因【周天星辰引】的缘故,陈擒需留一日,程妙雪自然也跟着留下。
那星辰杂气却是好说,每至星夜,都可采得,但天星真罡,却是只可在这星峰采纳。
程妙雪抿嘴笑了笑,言道:“如今倒不必太过急切。”
“却是师兄因道法缘故在此停留一日,莫不是要采纳这天星真罡?如此,那裴乾所授道法品阶当真不低。”
程妙雪淡问了一句,似觉得不妥,自顾又说了起来:
“我水云庄炼炁道法【龟蛇养气诀】不过一品,所需灵气乃水泽湿气与那戊土精气,不过庄周少名山大泽,且皆是有主之地,故而采纳起来颇废功夫,如今在这云梦泽,想来会简单不少。”
陈擒哑然,白日只是同其言了一句,并未详谈,有此一问实属正常。
不过,观其言态,当是自觉言语唐突,怕他有些想法,反而先行说起了自己道法。
只是道出功法而已,并无不妥。
却也可见其对自己态度的变化,毕竟,如今自己便算是同那裴乾一伙的了。
摇了摇头,遂道:“师妹不必这般,此法名为【周天星辰引】,乃二品,需采纳一丝天星真罡为主,辅以其余星辰杂气,方可炼化先天一炁。”
“星辰杂气倒还好说,只是这天星真罡,如今所知,唯有这星峰方能采纳,因此才需一日。”
闻言,程妙雪眼光明媚,稍下眉头微皱。
“师兄天资绝绝,方能得此正法,料想也知晓那裴乾所求非凡,此间种种,师妹便不多言了。”
突然,星峰之巅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声震四野,穿金裂石。
紧接着,漫天星辉仿佛受到召唤,疯狂地向峰顶汇聚,形成一道巨大的星光漩涡。
陈擒引动气机,昂首眺望,漩涡中心,一道明煌身影缓缓升起,周身环绕着浓郁实质的紫金色气流,如同星君降世,威临八方!
那股强大的灵压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即便相距甚远,也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凡。
“到底是紫薇帝气,即使是突破炼炁,也有如此威势!”
片刻后,陈擒侧耳倾听:”陈擒,一切按部就班,好生修行,莫要辜负殿下恩泽。”
而后寻向山巅,躬身行礼。
裴乾声音消散,山巅渐渐恢复平静,陈擒也知晓,那殿下已经离去了。
”如此,便不打扰师兄采纳真罡了。”程妙雪道了一声,自顾离去。
晚风悠悠,一夜无话。
……
渑池关,第七哨,营房。
月色如铁,透过狭小的石窗,在地面投下清冷的光斑。
贾正景盘坐在简陋的石榻上,双目紧闭,眉头却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周身灵气流转,试图入定。
但识海中翻腾的,却总是一个月前那古巫部落的景象。
老妪绝望的哭喊。
妇人孩童背上狰狞的箭矢。
倒塌的神像。
串成长龙如牲口般被驱赶的先民、以及那弥漫不散,仿佛已浸入他魂魄的血腥气。
“噗——”
贾正景气息陡然一滞,灵力险些失控。
他猛地睁开眼,额角已有冷汗滑落。
胸腔里一股郁结之气盘旋不散,让他呼吸都觉得困难。
摊开双手微微颤抖。
这双手,不曾直接沾染那些裔民的鲜血,却亲手擒下了那名奋力抵抗的古巫,成为了那场掳掠的帮凶。
功勋簿上那冰冷的熟悉,像是烧红的烙铁,紧紧地烫在他的心里。
“为何…为何连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人也不放过?”
他低声自问,声音沙哑,却无人能给他答案。
渑池的规则,邶炎的命令,碾压着他过去二十年所坚守的正道仁心。他试图说服自己,这是为了修行,为了道途,但每一次尝试,都让道心蒙上更厚的尘埃。
“唉……”
一声轻叹在寂静的营房内响起。
贾正景悚然一惊,霍然抬头,只见不知何时,商郁云已悄无声息地立在房中。她身上已经不是来时的那般穿着,早已换作一袭黑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师叔!”贾正景连忙起身行礼。
商郁云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贾正景苍白而挣扎的面容,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轮冷月,淡淡道:“三个多月了,你迟迟没有出关执行任务,可是心中有了魔障?”
贾正景沉默着,没有回答。
商郁云转过身,目光如炬,直刺贾正景心底:“是为了那古巫部落的事?”
贾正景身体微颤,紧咬着牙关,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商郁云作为炼炁修士,能得知此事,他并不意外。
“觉得残忍?不忍?还是…觉得自己有罪?”商郁云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
贾正景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师叔!我们修行之人,求的不过长生逍遥,且不谈护佑苍生,但为何要做这等…这等与屠夫何异的事情?所谓古巫古蛮也就罢了,可那些裔民,他们何辜?!”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痛苦。
商郁云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情绪稍平,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景儿,你可知这天地为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