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烟雾缭绕。

　　朱老大已经被晾了好几个钟头了。

　　这几个钟头，对他来说，简直比一个世纪还难熬。

　　一会儿想想自己是怎么被抓的。

　　自己那个弟弟朱老二现在怎么样了。

　　以及刘婷那张惨死的脸。

　　整个人都快分裂了。

　　其实心里已经有所决断。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朱老大吓得一哆嗦，抬头一看，是那个一脚把他踹飞、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年轻警察——陆宁。

　　陆宁一个人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也没坐，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在朱老大面前，手里还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咔哒、咔哒”地按着。

　　“朱老大。”陆宁开口了。

　　“哎……哎，警察同志……”朱老大赶紧挤出个笑脸。

　　“别叫那么亲热。”陆宁冷笑一声，“我刚从你弟弟那屋过来。”

　　朱老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你……我弟弟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他怎么样了？”朱老大紧张地问。

　　“他？”陆宁“咔哒”一声，打着了火苗，又吹灭，“他挺好的。

　　精神头儿足得很。”

　　陆宁往前探了探身子：“他呀，全都招了。”

　　朱老大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全……全招了？”

　　“对啊，全招了。”陆宁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小事，“他那张嘴啊，可真能说。

　　那叫一个痛快！

　　哭得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朱老大听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完了！

　　朱老大心里一片冰凉。

　　可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完蛋了的时候，陆宁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不过呢……”陆宁拉长了调子，蹲了下来，平视着朱老大，“朱老大，我得恭喜你。”

　　“恭……恭喜我什么？”朱老大彻底蒙圈了。

　　“你弟弟朱老二，真是……全国好弟弟啊！”

　　陆宁一脸佩服地拍了拍朱老大的肩膀：

　　“他为了活下去，可是什么都说了！”

　　“啊？！”

　　朱老大那双小眼睛，猛地瞪圆了！

　　那颗准备“赴死”的心，突然就被陆宁这句话给搞得七上八下！

　　什么情况？！

　　朱老二全揽了？！

　　“他……他……他怎么说的？”朱老大嘴角抽动了下。

　　“他还能怎么说？”陆宁站起身，开始影帝级表演，“你弟弟朱老二，跪在地上，哭着喊着跟我们说……

　　你才是主谋！

　　那个杀猪的院子，就是分尸现场！

　　还说你早就看上刘婷了，谋划许久！

　　全都是你这个当哥哥的，拿刀逼着他！

　　胁迫他！

　　强迫他跟你一起干的！

　　人，是你杀的！

　　尸，也是你逼他分的！”

　　陆宁越说，朱老大的脸就越白！

　　越说，朱老大的眼睛就瞪得越大！

　　“不……不……不是……”朱老大想反驳，可他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陆宁根本不给朱老大思考的机会，继续往上加码：

　　“你弟弟还说了！

　　他就是个望风的！

　　当初你拿刀顶在他的脖子上，是紧急避险，不得不从。

　　还跟我们说，让我们看在他主动坦白、并且大义灭亲、揭发了你这个主犯的份上，给他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你才是那个撺掇他、把他拉下水的……主犯！”

　　“不！”

　　朱老大听到最后一句，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那张本来还想“一人扛下所有”的脸，瞬间扭曲了起来！

　　“他放屁！

　　放他妈的屁！”

　　朱老大激动的叫嚣道：

　　“那个畜生！

　　那个没良心的畜生！

　　他……他怎么敢这么说？！”

　　朱老大彻底破防了！

　　本来还想着，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亲弟弟，给老朱家留个后，自己要替弟弟去死！

　　可他万万没想到！

　　这个亲弟弟，为了活命，竟然反咬一口！

　　把所有的脏水，全他妈泼到了自己这个亲哥哥的身上？！

　　还要“大义灭亲”？！

　　还要“揭发”自己？！

　　朱老大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股子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滔天恨意！

　　“警察同志！

　　警察同志！”

　　朱老大状若癫狂：

　　“他撒谎！

　　朱老二那个王八蛋撒谎！”

　　朱老大这回是真的哭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比刚才朱老二那“表演”可真诚多了：

　　“我说的才是真的！

　　我说的才是真的啊！”

　　……

　　杨爱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就站在陆宁身后。

　　陆宁给杨爱国使了个眼色，然后拉起一把椅子，坐到了朱老大面前。

　　“行，朱老大，我们不信他。”陆宁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们……信你。”

　　“现在，你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

　　一个字，都不许漏！”

　　“我……我说……我全说……”

　　朱老大彻底崩溃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把朱老二那个畜生一起拉下地狱！

　　“警察同志，我承认我看上了刘婷，我……我不是个东西……”

　　朱老大开始了他的哭诉。

　　“那天……就是那天晚上，我心里烦，我就去找我弟朱老二喝酒，我没想干别的！

　　我就是……就是去倒倒苦水……”

　　“我跟朱老二说……我说我四十了，娶不上媳妇……我说我就是个废物……”

　　“我说……我就是看上了那个天天来游泳的女工，可我不敢……我连跟人家说话的胆子都没有……”

　　杨爱国在旁边冷不丁地插了一句：“你那屋里的土枪，是干嘛的？

　　也是倒苦水用的？”

　　“枪？！”

　　朱老大一愣，赶紧摇头：

　　“不不不！

　　警察同志！

　　那枪……那枪就是我……我瞎捣鼓出来的！

　　我就是……就是觉得好玩！

　　我拿那玩意儿，平时都是在水库打打野鸭子！

　　我发誓！

　　我没想过拿那个害人啊！”

　　“朱老二说，你拿那枪威胁他了！”陆宁继续拱火。

　　“他放屁！”

　　朱老大又被点着了：

　　“他血口喷人！

　　我连枪都没敢带去！

　　那天晚上！

　　是我在哭！

　　是朱老二那个畜生在笑！”

　　朱老大越说越激动，那张猥琐的脸上，全是疯狂：

　　“是他！

　　是他朱老二！

　　听我说完，他一巴掌拍我背上，说哥！

　　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个男人？！

　　到底行不行？！

　　他说……喜欢就去干啊！

　　怕什么？！”

　　还跟我埋怨那个贱人老婆跑了！

　　也憋着火呢！

　　是他！

　　是他提议的！

　　提议今晚就去找点乐子！

　　干他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