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中央大斗魂场内的狂热气氛,在第二日比赛开始前便已如岩浆般涌动。
昨日武魂战队那摧枯拉朽般的首胜,尤其是文晴晴以一人之力瞬败史莱克的景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观众们交头接耳,目光灼热地搜寻着那支白色队伍的身影。
然而,当武魂战队的选手通道再次开启,走出的五道身影,却让所有期待的目光凝固了一瞬。
这是五张完全陌生的面孔,却穿着和文晴晴他们一样的素白战袍,正是武魂战队的另外五个人。
与昨日那锋芒毕露的文晴晴截然不同。今日的五人,气质各异,却同样带着一种内敛的平静。
但当他们于擂台中央站定,魂环光芒依次点亮时,那昨日曾震撼全场的、超越常识的配比,再次如同冰冷的宣言,烙印在每一个人视网膜上。
黄、紫、紫、黑、黑、黑。六枚魂环,在一名手持长剑、面容冷峻的青年脚下缓缓盘旋。
“陆仁,武魂:剑。二十岁,六十一级战魂帝。”
紧接着,他身旁那位身姿挺拔如标枪、眉宇间带着军人般坚毅的青年脚下,周身浮现出和陆仁同样的六个魂环。
“傲武,武魂:军旗。十九岁,六十四级战魂帝。”
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又是两个魂帝!还是两个和昨天的文晴晴一样年轻的魂帝!
剩下的三个人虽然不像陆仁和傲武一样是魂帝,脚下的五个魂环却也同样不俗,黄、紫、紫、黑、黑的魂环配置足以让所有人震惊。
他们依次报出了自己的信息。
“李拜天,武魂:书。十九岁,五十九级战魂王。”
“夏科,武魂:水元素。十九岁,五十六级战魂王。”
“连星,武魂:光辉权杖。十九岁,五十六级战魂王。”
死寂。比昨日更甚的死寂笼罩全场。
总共十个人的队伍,居然有着足足四名魂帝以及六名魂王!
而且,除了昨天庄不凡的“生命古树”武魂,以及今日夏科的“水元素”武魂和连星的“光辉权杖”武魂还算有些特色之外,其余人的武魂无一不是大陆上最为常见的武魂!
贵宾席上,戴维斯昨日被击碎的傲慢还没来得及重新拼凑,此刻又被这全新的阵容冲击得七零八落。宁风致与剑斗罗尘心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深沉的忧虑。
只有雪晏依旧戴着面具,坐姿端正。
但随着战斗的开幕,这份死寂很快就转化为一种极致的、近乎窒息的狂热。武魂战队的比赛模式也彻底暴露了出来,两支队伍轮流上场,五个人上场又仅仅只有一人出手。
陆仁的剑中正而大气,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动作也能轻易地撕裂对手的魂技和防御。仅仅四十三秒,就将对手五人尽数击败。
周末的蛮熊武魂狂野而霸道,单凭蛮力就将所有对手推下擂台,耗时仅仅三十七秒。
傲武则是将手中的军旗当成了长枪在用,将自己的对手一一挑下了擂台,耗时五十一秒。
哪怕是在寻常人看来没什么攻击力的王燕也凭借她惊人的速度击败了自己的对手,耗时五十秒。
李拜天……
夏科……
随着武魂战队一个个成员出场,观众们的情绪慢慢从最开始的狂热和震惊变成了麻木。
武魂战队的实力实在太强了,强到完全没有对手,观众对他们的期待也随之下降,认为他们的胜利理所当然。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并不是武魂战队的问题,武魂战队能够拥有这样的能力就证明了武魂殿拥有批量生产天才的能力。
武魂学院的普通学员大多数都在现场,从这些学员展现出来的实力来看,武魂战队的实力并不是个例。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实力差距,仅仅只是因为两大帝国对平民魂师不重视罢了。
然而,当武魂战队又一次上场之时,观众席里面还是响起了一阵阵质疑声。
因为这一次从武魂战队里走出来的,是一个手持光辉权杖的青年。
还是一个在所有人眼中都是辅助类魂师的青年。
然而,当这个青年上场之后,做出的第一个动作,就让全场下巴掉了一地。
脚下第一魂环亮起,连同那柄造型华丽的权杖在内,连星整个人身上都泛起白色的光芒。随后他就握住了那柄在所有人眼中都是辅助类武魂的光辉权杖,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棍术起手式!脚步微错,身随棍走,权杖化作一道道呼啸的、带着圣洁光晕的金色弧光!
连星的身影在擂台上灵动穿梭,权杖或点、或戳、或扫、或崩,将辅助系魂师孱弱的近战短板,硬生生用精妙绝伦的技艺和魂力对身体的全面加持弥补了!五十五秒,战斗结束。连星气息微喘,眼神明亮。
“这是……棍法?这小子用辅助类武魂的权杖使出了棍法?”有见识的老魂师失声惊呼。
“自己辅助自己?辅助类魂师……还能这么打?”
贵宾席上,宁风致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七宝琉璃塔同样是顶级辅助武魂,但他们从未设想过,辅助系魂师可以如此深入地参与正面战斗。
一些聪明的观众终于发现,武魂战队其实是在展示自己的实力,尽量给每一个选手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每一次出手的人都完全不同。
而武魂战队下一场的对手则是天斗皇家战队,但武魂战队之中还没有出手的,只有治疗类的庄不凡和食物类的杜康了。
他们很想知道这次出手的究竟是谁,是庄不凡还是杜康?亦或者,让之前出手过的魂师再一次出手……
伴随着人们的欢呼,武魂战队并没有让他们失望。
拥有酒武魂的杜康从战队中走了出来。
他的样貌十分清俊,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来比赛,反倒像是来请大家喝酒的。
天斗皇家战队的成员脸上已经挂不住了,虽然同样是平民魂师,但他们代表的可是天斗皇家的颜面,有着自己的骄傲。
他们可以接受被文晴晴和陆仁击败,也可以接受被周末和夏科击败,甚至可以接受被连星击败,却不能接受自己被眼前的杜康击败。
天斗皇家战队的五个成员眼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怒火,无论用出什么手段,他们都要坚持下去。
比赛开始。
杜康第一时间就召唤出了自己的武魂,“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口。
浓烈而奇异的酒香瞬间就在擂台上弥漫开来。
紧接着,杜康就将自己的左手伸向了身上的第五魂环……
黑色的魂环急速向内收缩、凝聚、变形!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黑色的魂环就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柄剑……
一柄通体漆黑、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森然寒意与锐气的长剑出现在杜康的左手中!
杜康并没有管天斗皇家战队的成员,反而自顾自地灌下一口酒,原本冷静的眼神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醉意,脚步也变得有些虚浮,仿佛进入了某种特殊的状态。
杜康一边喝酒,一边挥剑,出剑的轨迹狂放而诡谲,与其说是剑法,倒更像是醉后兴之所至的胡乱挥洒。
然而,就是这看似毫无规律的剑路,却每每都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递出,精准地打断对手的魂技蓄力,点在对方魂力运转的关键节点。
他脚步歪斜,身形摇晃,仿佛随时会醉倒。
可那柄黑剑却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黑色毒蛇,紧紧缠绕、戏耍着天斗皇家战队的五人,将他们撵得满场乱跑,惊呼连连,阵型溃散。
擂台上只见黑色剑光如影随形,天斗战队的队员疲于奔命,场面滑稽又令人心底发寒。
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哄笑与骇然的惊呼。
贵宾席上,戴维斯看着天斗皇家战队被如此戏耍,昨日被雪晏言语挤兑的郁气似乎找到了宣泄口,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他转过头,目光带着嘲弄,投向对面坐在天斗帝国区域中心的太子雪晏。
雪晏永远都戴着那张面具,面对戴维斯的无声挑衅,他却端坐如钟,面具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擂台上,没有丝毫波澜。
戴维斯讨了个没趣,悻悻地收回目光。
擂台上的闹剧终于接近尾声。杜康手中黑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光瞬间加速,化作数道难以捕捉的黑色残影,几乎同时点在天斗皇家战队五名队员的胸口要穴。
五人如遭重击,闷哼着倒飞出去,摔落在擂台边缘。
耗时:五十九秒。
裁判高声宣布:“比赛结束!武魂战队,胜!”
就在这胜负已分的时刻,贵宾席上,一直静坐的雪晏,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瞬间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只见雪晏无视了周围投来的诧异眼神,径直走下贵宾席,穿过人群,朝着擂台方向,朝着刚刚获胜、正准备离场的杜康走去。
赛场渐渐安静下来。
雪晏在距离杜康数步远的地方停下。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对着还有些愕然转身的杜康,深深地、极其郑重地鞠了一躬。
“杜康先生,”雪晏的声音通过魂力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变得落针可闻的赛场,“关于令尊杜明先生,于十二年前在天斗城亡故一事,我天斗帝国皇室,要负全部的责任。今日,我代表皇室,在此向您郑重致歉。”
“嗡——!”
短暂的死寂后,观众席瞬间被引爆!议论声如同海啸般轰然响起。
杜康的脚步彻底僵住了。他缓缓转过身,原本因战斗和魂技影响而略显迷离的眼神,在听到“杜明”和“十二年前”这几个字的瞬间,骤然变得赤红!
冰冷的清醒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取代了一切。
“责任?道歉?”杜康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父亲死在了那场火灾之中!所有人都告诉我我的父亲是那场火灾的凶手,是他害死了那么多街坊邻居。为此,我不得不离开天斗城寻求一条生路。你这么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让我的父亲活过来吗?能让我小时候所受的委屈一笔勾销吗?”
杜康的情绪剧烈波动,周身魂力不受控制地鼓荡起来,身上的五枚魂环都隐隐有着化为长剑的迹象。
“雪晏!我告诉你,我杜康,这辈子,都绝对不会原谅你们天斗皇室!绝不!”
“小康!”“杜康!”
几乎就在杜康情绪爆发的同一刹那,武魂战队的其他成员动了!
夏科和傲武两人瞬间就出现在杜康两侧,夏科周身清澈的水流无声流淌,带着清凉安抚之意;傲武则释放出一丝沉稳如山岳的气息,帮他稳住心神。文晴晴、陆仁和周末则是默契地拦在了雪晏面前,三人站定的位置明确地构成了一道屏障。
李拜天走上前,对着雪晏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对雪晏的疏离与对杜康的保护:“雪晏殿下,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小康现在是我们武魂殿的人。您的歉意,我们收到了,但还请不要再来打扰他。”
雪晏缓缓直起身,面对武魂战队隐隐的敌意与全场哗然,他脸上并无惧色,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决然。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我今日前来,并非想打扰杜康兄弟,更非存了拉拢之心。我只是……觉得他有权利知道真相,一个被掩盖了十二年的真相。”
他的目光越过李拜天,看向被同伴按住、眼睛通红的杜康,一字一句地说道:
“杜康兄弟,根据当年我天斗皇室的调查,你的父亲,并非死于那场火灾。他在那场火灾发生之前,就已经被人杀害了。”
杜康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场大火,也并非如官方所说那般是由于你父亲的疏忽而导致酒坊失火,而是有人为了销毁你父亲的遗体,以及可能留下的证据,蓄意纵火。”
雪晏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至于当年下令杀害你父亲,并策划纵火掩盖真相的真凶,正是我的二哥,天斗帝国的二皇子,雪清河。”
“轰——!”雪晏口中的真相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每一个人耳边。
雪晏的声音继续传来,清晰而冷酷:“事后,为了皇室颜面,也为了平息民怨,皇室默许了将一切罪责推给已故的杜明先生,将那次火灾定性为意外失火。让你在失去至亲之后,还要承受那些同样失去亲人的街坊邻居的误解与怨恨。这,是天斗皇室对你,以及所有受害者,犯下的第二重罪。”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许:“如今,雪清河已经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了代价。他在几年前的某次事件中身受重伤,成为了植物人,终身无法醒来,与死无异。”
雪晏看着杜康眼中翻涌的震惊、痛苦、茫然,以及依旧未曾消散的恨意,轻轻摇了摇头。
“我说这些,并非是在奢求你的原谅,也不奢望你能够就此原谅天斗皇室。因为我知道,有些伤害,永远都无法弥补。”
雪晏再次行了一礼:“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不用再背负那‘罪人之子’的污名。”
说完,雪晏不再停留,对着杜康和李拜天等人微微颔首,转身,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平静地走回了贵宾席。
整个赛场都陷入了长久的、诡异的沉默。
戴维斯彻底愣住了,他看看雪晏那张始终戴着面具的脸,又看看场中失魂落魄的杜康,脑子里一片混乱。
雪晏这是疯了吗?这种级别的皇室丑闻,他作为一国太子,竟然当众捅了出来?天斗帝国怎么会允许?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天斗帝国贵宾区,却发现那些随行的官员,虽然个个面色难看,却都低着头,无人出声。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戴维斯的手。
朱竹云靠近他,低声耳语:“维斯,你忽略了重点。杜康,还有他那些武魂殿的同伴,他们最多也就二十岁,就已经成为了魂王甚至魂帝。在如今越发强盛的武魂殿庇护下,这些人很有可能全都成就封号斗罗。雪晏今日自曝家丑,将姿态放到最低,看似折了面子,实则一举数得。”
她微微停顿,继续道:“第一,他公开真相,替杜康正名,至少能化解杜康个人对天斗帝国皇室最直接的仇恨。第二,他坦承了所有的错误,展现出帝国太子的担当,反而能在杜康心中,甚至在这些重情义的武魂殿天才心中,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第三,雪清河已成废人,放弃一个无用的皇子,平息一位未来可能成为封号斗罗的强者的怒火,甚至可能换来一丝好感,这笔账,对天斗帝国而言,未必是亏的。雪晏他……是在为长远布局。”
戴维斯听完,悚然一惊,再次看向雪晏时,眼神已变得无比复杂。
擂台边,杜康呆呆地站着。雪晏的话如同冰水,浇灭了他瞬间爆发的怒火,却带来了更深的寒意与混乱。真相……原来是这样。
武魂战队的其他人簇拥着他,默默离开了赛场。
与此同时,在武魂殿高处,时刻注意场上情况的天明也看向了身边的千仞雪:“雪晏现在真是越来越有魄力了,哪怕赔上天斗帝国的面子,也要把这件事说出来。”
天明虽然这么说,却并没有期待千仞雪的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千仞雪看着下方被同伴搀扶离开的杜康,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我也是时候向他道歉了,毕竟他父亲的死也和我有关,要不是我当年幼稚,觉得自己能够掌握一切,也不会把他的父亲牵扯进来……”
听着千仞雪的话,天明轻轻地点了点头:“嗯,我们一起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