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熔金,将天斗城边境这个贫瘠小村庄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苍凉,或许也只有这美丽的晚霞和林间的微风会温和地对待这些苦命的人。
狭窄的泥土小道上,青年人步履轻快,他看上去二十出头,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笑意,仿佛刚被暖阳烘烤过心窝一般。
几位扛着农具、踏着暮色归家的农人迎面走了过来。瞧见青年人这副模样,不由得发出善意的哄笑。一个脊背微驼、面容早显沧桑的男人叫住了他:“三娃子,看你这样子,是又去听那个雪儿老师讲课了?”
青年人脚步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着汉子,也是对着其他几位农人点了点头:“嗯,赵叔。”
“哎呦!”站在这个赵叔身旁的一位妇人立刻来了精神,声音洪亮地打趣道:“三娃子,啥时候能把那姑娘娶回家啊?婶子我可等着吃你俩的喜糖呢!”
几个农人的哄笑声更大了。唯有最开始问话的赵叔,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青年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虾子,连连摆手:“王婶!您可别瞎说!雪儿老师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没出息的穷小子?”
“怎么就不可能?”被称为王婶的妇人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精明,“城里头那些话本子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那些天仙般的人都能嫁给村里的穷小子,凭啥她就不会?那丫头留在咱这穷山沟沟里也有一个月了,总不会是图咱们这地方好吧?要我说,她八成是相中你了,留在这里就是等着你开窍呢!”
“王婶!”青年人急得直跺脚,脸更红了,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意,“雪儿老师懂得那么多,见识那么广,来历肯定不一般。我…我哪里配得上?您就别取笑我了。”
青年人嘴上虽然否认着,那压不下去的嘴角却泄露了他心底的雀跃。
王婶咯咯笑起来:“怎么不配?三娃子你模样也不算差,当年觉醒武魂时还有一级先天魂力咧。那丫头长得也是俊俏得很,应该有些天赋,年纪也差不多,刚好配得上。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正是脸皮薄的时候,你稍微强硬一些保准能把她给娶回来,再生上几个大胖小子,这件事儿就成了!要是运气好,孩子里出个有魂力的魂师老爷,就是你三娃子改换门庭的大好事了!”
“三娃子你要是放跑了她,以后多半就没有着落了。她要是进了城,指不定有多少贵族想要抢她回去做小妾,还不如留在我们村子里呢!”在这位王婶的认知里,这几乎是三娃子改变命运的最大可能,也是那姑娘最好的归宿。
青年人似乎是被王婶说动,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动的神色。看着青年人的表情,王婶也笑着走开了,农人们也在说笑间各自回了家。
只有被青年人称为赵叔的男人留在了原地,他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等笑声远去之后才转过头看向青年人。男人不过四十出头,面容却像是六十的老农一般。
他走到青年人身边,将声音低压了几分:“三娃子,可千万别听你王婶瞎咧咧。踏踏实实过日子,比啥都强。那个雪儿老师…你还是别再去她那儿了。”他的语气带着长辈的忧虑和一丝难以言明的沉重。
青年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冷却下来。他看着赵叔,眼中闪烁着年轻人特有的固执与希冀:“赵叔,我知道…我知道她和我们不一样。可…万一呢?”那“万一”两个字,轻得像是羽毛一样,却承载着他所有的心事。
赵叔看着年轻人眼中那抹光,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仿佛耗尽了力气:“随你吧。”他佝偻着背,慢慢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只留下青年人独自站在小路上,心绪翻腾。
夜深人静,青年人躺在简陋的床板上,辗转反侧。雪儿老师清丽的面容、温和讲解知识的声音,与王婶的调笑、赵叔的劝阻,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搅得他心烦意乱。
窗外月色如水,那无法抑制的渴望终究还是压倒了一切。他悄悄地从床上起身,披上外衣,借着月光,鬼使神差地朝着村庄另一端,雪儿老师那间孤零零的小屋摸去。
然而,他心向往之的地方,此刻却弥漫着肃杀之气。
小屋前的空地上,数名魂师将千仞雪团团围住。他们眼神不善,气息混杂着贪婪与轻蔑。这些人都是附近贵族派来的爪牙,背后的目的也各不相同:这些贵族是在偶尔进城的村里人口中得知了有这么一个雪儿老师的存在,有的是垂涎于她惊人的美貌,想要把她据为己有;有的则恼怒于她竟将知识毫无保留地教给了那些泥腿子。
光是那些个没用的生存知识也就算了,这些泥腿子能活得久一些,他们这些贵族还能多捞点儿金魂币,可千仞雪却偏偏教导了他们看待世界和解决问题的办法,这彻底触犯了贵族的权威和利益。
千仞雪对那些沉迷于美色之中的贵族全然无视,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个态度明显不同的魂师,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哦?看来这些个贵族老爷们也不全是酒囊饭袋,还算是有几个明白人。能请各位告诉我,究竟是谁这么‘器重’我吗?”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玩味。
可这些魂师似乎并没有回答她问题的想法。
一名四十多级的魂宗站了出来,脚下黄、黄、紫、紫四个魂环亮起,毫不掩饰自己的魂力威压,居高临下地嗤笑道:“小美人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有些事,不是你这种小丫头片子能掺和的!乖乖跟着我们走,或许还能保你性命无忧,荣华富贵更是唾手可得,何必在这穷乡僻壤吃苦受罪?瞧你这细皮嫩肉的,哥哥们可舍不得伤了你!”话语轻佻,带着淫邪的暗示。
他的魂力达到了四十四级,赫然已经是这群魂师里等级最高的人。
千仞雪闻言秀眉微蹙,她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右手缓缓抬起,仿佛只是掸去一丝尘埃一般随意。然而,下一刻,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降临!六枚璀璨夺目的金色魂环自她脚下冉冉升起,一只虚幻的蓝金小鸟自她的第四魂环飞了出来,落在了千仞雪的肩头。
神圣而威严的金色光芒瞬间撕裂了夜色,将她绝美的容颜映照得如同神祇降临。
那光芒不仅仅是视觉的冲击,更带着实质性的精神与魂力压迫,让那魂宗和其手下脸色剧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们努力地张大了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回去。”千仞雪红唇轻启,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直抵灵魂深处的奇异韵律,仿佛下达了某种不可违逆的神谕一般,“带他们过来见我。”
话音落下,围攻她的魂师们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茫然,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一般。他们僵硬地转过身,动作机械而踉跄,如同提线木偶般,朝着来时的方向,摇摇晃晃地离去,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所牵引。
一道高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千仞雪身旁,正是武魂殿长老,蛇矛斗罗佘龙。他看着那些离去的魂师背影,恭敬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丝不解:“少主,为何不让老夫跟上去将他们连根拔起?不过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何劳您亲自动手?况且,他们这样回去,怕是一个都活不成。那些贵族,绝对不会只有这么点儿人!他们也见不得有人背叛自己!”
千仞雪轻轻摇头,金色的魂环缓缓收敛,只留下了虚幻的蓝金小鸟,周遭的威压也随之消散,仿佛刚才的神威只是错觉。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逗弄着肩上的小鸟,“不必了,佘龙叔叔。我们来此可不是为了与这些人背后的势力开战而来。”她望向村庄的方向,那里有她这一个月来教导过的村民,“况且,我们也是时候离开了。一个月时间,能教的、该教的,我已经尽力传授了。剩下的路,就只能让他们自己走了。”
佘龙微微颔首,炯炯有神的眼中仍有意思疑惑:“少主,我们接下来去往何处?这一年多,您已走访了两大帝国边境的十多个村庄,天斗、星罗皆有。每次停留,都只是传授这些知识便离开…您究竟意欲何为?”他现在实在有些看不透千仞雪的深意。
可千仞雪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望向深邃的夜空,那只蓝金色的小鸟也同步望向了天空,漫天繁星如同碎钻般洒落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和悠远。
佘龙敏锐地察觉到,就在仰望星空的宁静时刻,千仞雪身上那本就强大的魂力气息,竟悄然攀升,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六十八级!没有任何的瓶颈,仿佛这行走于尘埃、播撒微光的经历,本身就是一种独特的修行。
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千仞雪唇角泛起一丝清浅却真实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坚定与了然。“走吧,佘龙叔叔。”她收回目光,声音平静而有力,“去下一个需要这些知识的地方就好。”
佘龙不再多问,眼中激动与敬佩的光芒一闪而过,躬身应道:“是,少主。”
临行前,千仞雪与佘龙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随即便收了回来,再无任何停留。两人的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之中,瞬间消失无踪。
只有那只蓝金色的小鸟在空中留下了一道轨迹。
大树后,被村里人称为三娃子的青年人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指甲几乎掐进脸颊的肉里,身体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着。

